第190章
部分人有一颗想要闯荡的心,恨不得立马跟副业组迁去京市,见识外面的世界。
有人不愿意背井离乡,觉得现在日子已经很不错了,只想守在村子里过安稳的生活。
不过,双方的思想在某方面达到了统一。
无论是京市的厂,还是海隅村的厂,终究会走上机械化的道理。
而如果他们不持续学习和故步自封,那么他们在哪儿也没有竞争力,根本不可能吃上海隅村发展的红利了。
因此,村里人的学习积极性提高,甚至开始主动提问,让夜晚的学习会热闹了不少。
在一切向好发展时,各副业小组却陆续出现小风波。
最先出事的是蔬果小组,某块蔬菜地的菜突然在一夜之间全部腐烂,恶臭味传出了几里地,打乱了她们的供应计划,险些满足不了国营饭店的需求。
紧接着是吃食摊,明明出摊前已经再三检查过相关食材,但是有时还是会在煮粉时发现已经坏掉的食材。幸运的是,这种情况都是在粉上桌前就已经被发现,她们直接倒掉重做。
最严重的一次,长桌上超过一半的食材都被污染了,害得他们的声音险些做不下去。所幸新负责人立刻派人去国营饭店截捕鱼队的人,才能及时搞来新鲜的食材。
就连平常最稳健的鱼糜制品小组,也出现过鱼丸里出现刺的情况。
问题最棘手的还属副食品加工小组,周边县区陆续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各地有人四处宣传吃了海隅牌罐头出现了健康问题,但真正的受害者却从未露过面。
所有事情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在一夜之间爆发,于知乐、张文心和于初月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们立即召开全体会议,让大家回想出事前后的奇怪现象。
众人苦思冥想,却还是想不出任何不妥。
过了几天,其他小组的风波消停了,只有吃食摊和副食品加工小组的状况不断持续,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副食品小组的运作只能暂时停摆,所幸她们从来都不会讲时间安排得特别紧迫。停工几天,并不会对她们交货的时间产生印象。
又是一次大集,于知乐三人和陈昭从吃食摊开始备料起,全程守在旁边,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早晨七八点,他们一起来到大集,还叫上了于海宗和于杨,于齐则是自愿来凑热闹的。
如往常那般,他们的摊子才支起,逛大集的客人很快从四面八方开始聚拢,并挤在灶台前点餐。
于知乐眼尖,看见两个贼眉鼠眼的人悄然靠近放食材的长桌,于是朝于海宗父子使了个眼色。
父子二人眼疾手快,在他们准备使坏前钳住他们的手。两人干惯了苦力活,手劲很大,让他们痛得嗷嗷叫。
这边的混乱引来众人注意,两小毛贼大喊:“他们用的是坏的食材,都发臭了,他们赚黑心钱。”
众人脸色一滞,面露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们。
于知乐冷笑两声,招呼摊位的人把桌面摆放的所有食材倒进潲水桶,并让她们摆上新鲜的食材。
蔬菜脆嫩,还带着露珠。而鲜虾活跃,贝壳类一下一下打开壳呼吸。
新食材的新鲜度肉眼可见,客人们终于放心下来。
于知乐让于海宗和于杨扭送两人去派出所,她本来想跟着去。眼神往周边摊子一扫,又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她让张文心去派出所,让于初月去公社找刘书记,最后吩咐于齐去杜生手下常去的地方找人。
摊子的生意正常进行,直到大集人流最多的时候,被于知乐暗中盯上的几人才慢慢向摊子靠近。
“哇。”一个面色惨白的人突然开始呕吐。
周围的人惊叫着弹开,生怕沾上一点污秽之物。
另一个人掏出海隅牌罐头的空瓶子,大喊:“谁给我说说理啊!我是柳镇人,昨天在供销社买了一瓶你们海东镇海隅村生产的罐头,半夜上吐下腹泻,没了半天命。”
他说话像唱戏一样,很快又吸引了周边人的注意,大家慢慢围过来看热闹。
这时,另一个人又人群中冲出来,啪地把玻璃瓶往摊子的桌子一拍,大声控诉:“我是吴县来找你们索命的!你们这些黑心的玩意,居然卖坏掉的东西,害得我老婆流产,你们给我偿命,那可是五个月大的双胞胎儿子啊!就这么没了!”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一切在于知乐的预料之中,她并没有慌张,反而慢慢悠悠指着人群中另一个人,问:“这位客人,您又是从哪来?您随身带着我们海隅牌罐头的瓶子,也有冤要申?”
在场所有人顺着她手指所指方向望去,看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男人突然成为人群焦点,愣了几秒,连忙切换表情,着急忙慌地把玻璃罐往地上一扔。
他没扔到指定地点,而玻璃罐结实,没有破裂,反而是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于知乐脚边。
全场静默,看完玻璃罐翻滚,又将视线转移回男人的脸上。
男人皱着脸,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是山县,我,可怜,可怜
我那七十八岁的老爹,本来只是咳嗽,咳嗽,想吃点好的补补身体,谁,谁知吃了你们——”
“吃了我们海隅牌的罐头,前几天咯血死了。”于知乐淡定地接上他的话头。
男人瞪圆了眼,拼命掐自己的掌心,挤出几滴眼泪。
最后一个人企图悄悄溜走,但于知乐没有放过他,直接大跨步走到他身后,反手来了一个过肩摔。
他发出痛苦的声音,同款玻璃罐从他怀中滚到大家眼皮底下。这个罐子稍有不同,里面的海货还很满,但颜色并不太正常。
“这位客人,我看您脸色红润,应该不是自己吃坏身子,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呢?”于知乐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猜测,“海县人?还没来的吃,打开就闻到了臭味?”
那人脸色涨红,说不出一个字。
于知乐忍不住鼓掌,说:“这真是一出好戏啊,五个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没有经过商量就在同一天来找我们算账,而且还要先在别的摊子坐到中午,等人最多的时候才开始出来讨伐我们。”
“欸,对耶,死爹这个人我早上来吃粉的时候见过,他鬼鬼祟祟地盯着粉面摊。”一位穿着附近船厂工作服的大家出来说话。
其他人纷纷开始指认其他人,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甚至拼凑出了他们早上在大集上的运动轨迹。
几人不承认,大喊他们认错人了,并且高喊着让海隅村赔钱。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周围的人哪儿还不懂,他们就是来讹钱的,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这几个小流氓。
这时,宁谭、刘英和杜生的手下都到了。除了后者形单只影,另外两人都带了人前来。
见主角到齐,于知乐让陈昭捡起所有的瓶子,朗声道:“相信大家已经明白他们的目的,现在我要揭穿他们的谎言,有同志愿意出来当见证人吗?”
她的话音一落,很多吃瓜群众踊跃举手。
“感谢大家。”她道谢,转而看向刘英,“那麻烦刘书记和宁部长帮忙选出五个识字的见证人。”
有人悄悄放下了手,但举着手的人已经很多。
刘英隐约能猜出她的澄清法子,宁谭不明所以,但照她的话随意指了三个人。
“几个月前,我们海隅副食品加工厂向公社提交了一份申请书,内容是今后加工厂会按照生产批号向所有采购我们罐头的供销社供应罐头。”于知乐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们生产批号的统一表示系统。”
紧接着,她又拿出记账交接罐头的条子,高声道:“这是我们村配送队与各供销社交接的条子,上面明确记下了各供销社收到的最新一批罐头的生产批号。”
刘英肯定了她的说法,并说出了她们提交申请书的准确日期。
然后,于知乐示意陈昭把玻璃罐子递给见证人,她自己则给见证人派发条子。
五个见证人左看看条子,右看看瓶子上的标签,反复确认了几回。
而后,几人互相交换手里的东西,又认真看了起来。
他们很快发现其中端倪,开始嘀嘀咕咕,最终得出结论,然后推选出一名代表。
“我们五个人认真看过所有条子,上面都有一串特殊的数字组合,而且有各供销社的印章。”代表朗声宣布,“也认真看过瓶子标签上的数字,发现上面的编码与镇上供销社条子上的数字一样,所以我们推测这些罐头全都是在镇上买的,他们想诬陷海隅村的人。”
周围的人又是一片哗然。
扭头再看,那五个小混混脸上已是一片颓然,就差亲口承认诬陷的事实了。
宁谭与公安们在他们面前一字排开,鼓起手臂的肌肉,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当即承认自己受雇于人来陷害海隅村。
他们唯一没撒谎的是户籍所在地,而且真的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
他们是当地出了名的小混混,有一天晚上突然被一个年轻的男人找上,年轻男人给了他们五张大团结,让他们去供销社买一罐海隅牌罐头去指定地点再对方汇合。
混混五人组都听过海隅牌的名号,知道海东镇的供销社有得卖,所以懒得从当地带,汇合之后才由一个人去供销社一口气买了五罐。
之后,他们就开始互相编故事,编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相同的情节。
没曾想,只是提前来踩个点,就被于知乐识破了他们的诡计,她甚至还提前识破了他们的诡计。
“呸,居然敢来我们海东镇欺负人,还敢欺负我们海隅村的人。”有人朝他们吐了一口唾沫。
有些人甚至趁乱踹了他们几脚。
过了一会儿,宁谭才将他们带回派出所。
而刘英安抚了于知乐等人几句,气冲冲地回到公社,轮流给其他地方的公社拨打电话,誓要为她们讨回公道。
海隅牌可以说是海东镇共同富裕计划的基石,如果它倒了,其他村子的副业组也会元气大伤,她倒要看看是谁要坏她的大事。
她还要让当地配合着澄清谣言!
所有事情结束后,围观的人慢慢散开。
于知乐暗暗舒了一口气,挂上友善的笑容,请五位见证人免费吃粉。
同时,她高声宣布:“今天海隅村的吃食摊子所有粉都在原基础上减一毛钱!”
原本一些想离开的人听了这话,意识到一下降低了三分之一的价格,也坐下来,想要尝一尝。
摊子重新开始运作,张文心几人不用时刻盯人了,也帮忙煮粉端粉或收拾桌子。
于知乐与杜生手下对视一眼,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大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谈话。
“帮我找出幕后黑手,将证据打包好送到宁谭和刘书记的桌子上。”于知乐停顿几秒,“我有几个怀疑的人,你先去查他们。”
壮汉嗯了一声,问她具体名单。
“国营饭店的李经理,还有镇上罐头厂的厂长或他的秘书。”于知乐说。
在这半年里,与海隅村有过牙齿印的只有他们。前者可能因为之前空降的事记恨在心,而后者则是有直接的利益纠葛关系。
周边县镇的购买力相对固定,海隅牌混得越风生水起,海东镇罐头厂的业绩就越差。最重要的是,镇上罐头厂唯一的特色得依靠现在还在海上飘着的镇远洋队。
“三天之内会有结果。”壮汉留下一句话,随后径直离开。
于知乐回到大集,也帮忙干活。
解决了一直担忧的事,副业组所有的人心情都愉悦了不少,干起活来更加爽利。
于知乐今早特地让她们多备了食材,谁知一中午就卖光了。
傍晚的外送单子不少,她让吃食摊的人留在大集休息,自己则和张文心她们一起回村准备食材,再让捕鱼队的人送到大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