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真的吗？”于知乐三人合声惊喜反问。
贺有安点头,说：“年初十去省城试训，而且一定要你爷爷带队。试训结束之后，十五天内会通知你们,得到回复后十天内签合约。”
她们叠声应好,快步走出家门。
贺有安难得看见三人同时这么冒失，不由得摇摇头。
扭头见到周岳生,他捶了捶他的肩头,说：“以后好好对我闺女,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一定。”周岳生认真应声。
另一边，于知乐几人激动跑进副业组小院。
彼时，捕鱼小分队的人和其他人在图书角里安静地看着书。
面对气喘吁吁的三人组,有人连忙起身帮忙她们顺气。
“朋友们，我们海隅村女子远洋队终于有机会出海了！”张文心扯着嗓子宣布这个好消息。
以于白薇为首的一行人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于初月重复了一遍张文心的话，于知乐在旁边做补充解释。
获得机会是海隅村女子远洋队复兴的第一步，以后她们会有自己的船，会为自己的大食品加工厂工作。
“太好了！你们终于要跨出第二步了！”张海梅握着于白薇的双肩摇晃,“只要试训过了,你们就能出海了。”
于白薇回神,眼眶发热，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们女子远洋队终于有机会去远洋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大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整条村子,其他人也很为她们高兴。
于潮川得知消息,将捕鱼小分队的所有人聚集在他家的院子里。他看着这群体格比之前壮实许多的女孩，露出满意的笑容。
“过年期间要保持之前的训练。”他叮嘱道，“从年初三开始，我会带着你们进行新的训练,会比现在辛苦五倍，甚至十倍，有谁想退出就趁现在。”
全场鸦雀无声。
于潮川严声再问：“有没有人要退出？”
“没有！没有！没有！”女孩们用坚定的声音回答她。
于潮川挥手让她们离开，又使唤来围观的于齐去喊于海宗。
为了能让年后的工作交接顺利，他让于海宗尽快再选一批人训练，到时接替捕鱼小分队的日常工作。
“我知道了。”于海宗应好，随后离开。
时间很快来到年三十当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大门上贴了红纸，年味渐浓。
村里出钱买了几封炮仗，准备每天放一封。
噼里啪啦一阵响声过后，满地红纸碎屑，增添几分喜庆。
调皮的小孩们找小木枝翻弄纸堆，企图在里面翻出还没有爆炸的炮仗。
张晓云的运气好，一翻一个准。一连捡了好几个之后，她被小伙伴们拥簇到河边。
她偷偷拿了家里火柴，大胆点燃，而后迅速扔进河里。
闷哼的爆炸声响起，水花飞溅到小孩们身上，他们尖叫着、笑着跑开，然后又跑回岸边看放炮仗。
如此反复，直到玩完所有捡来的炮仗。
下午的于家小院，收音机在播喜气洋洋的歌曲，而大家撸起袖子准备自己的拿手菜，势要在今晚的年夜饭出个风头。
音乐频道播完，陈昭熟练地拧到另一个频道。
新频道也在放音乐，但放的是山歌调子。歌手的声音悠扬婉转，齐二听得入迷，跟着打拍子。
“没想到你喜欢这种风格。”陈昭像发现新大陆。
齐二摇摇头，解释道：“之前很少听，但前段时间，我同事在找会唱歌的演员，我和小宝陪他去了很多趟电影院，她还总在办公室里放录音带，听习惯了。”
“那找着了吗？”陈昭问。
齐二给出否定答案，说：“她要求高，符合条件的有其他工作，靠关系找上门的，他看不上。”
“那你应该把她带来海县，西山村那边的山歌调子特别好听，而且她们好像一出生就会唱一样。”陈昭笑了笑，“听说三岁的小孩都会唱歌，二婶是不是？”
他朗声询问杨素云。
“欸，是，从小听着长大，全村人都会唱。”杨素云应他，说话的语调就有几分味道。
陈昭继续道：“我们二婶也很会唱，当初秋收晚会选拔一开口，直接震掉了全场人的下巴。”
他说得夸张，齐二眼神中带着不信任。
正低头与盐水花生搏斗的小宝听了，抬头附和道：“好听，二婶唱歌比电影里的人好听。”
齐二的信任度直接飙升到百分百，礼貌询问：“二婶，我没听过这边的山歌调子，您能唱给我听一听吗？”
杨素云应好，直接开嗓。
短短一分钟的表演，震惊了齐二几次，他的双眼迸发出光芒。
周岱腾不出手，朗声叫好，曲蓉姐妹三人则直接拍掌。
“这不是什么大本领，就是从小唱惯了。”杨素云谦虚道。
于知乐扫了一眼齐二，看见他的表情，打趣道：“怎么？之前你拐了我弟弟去拍电影，现在又打起我二婶的主意？”
“嫂子，你太懂我了。”齐二猛地点头，“我想找个机会带二婶去邮局，打电话去问问我同事的意见。”
熟悉他的人都习惯了他在电影话题方面的一惊一乍，没有太大反应，第一次见识的杨素云满脸惊讶。
“我？拍电影？”她用滴着水的手指了指自己。
齐二又点头，他觉得杨素云完美符合同事的苛刻条件，绝对是同事最完美的选择。
“小齐导演，你别开玩笑。”杨素云摆摆手，“电影拍的都是干过大事的人，而且个个都长得标致好看，拍我谁去看啊。”
她自认长相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着，实在想不懂自己有什么好拍的。
齐二反驳她的观点，说：“电影的存在是为了讲述闪光的故事，不管长相怎么样，人人都有资格被投映的荧幕上，我们就是要将人民的故事。”
他认真的语气让杨素云有些迟疑。
于佩兰笑道：“二嫂，别纠结了，去试试呗，过了能出去见见世面，没过也算多段特别经历。”
“就是，机会难得，不伸手去抓，一溜走就没了。”于婉琴鼓励她。
杨素云看看于海宗和几个孩子，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
“去吧，你喜欢唱歌，现在有机会在全国人民面前唱，多好啊。”于海宗知道她的顾虑，劝解道，“老大、老二是大孩子，能照顾好自己，我会照顾好老三的。”
于杨沉默点头认同
。
于齐眼睛发亮：“娘，你去吧，到时你去京市，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霖。”
“行，那我就跟小齐导演走一趟。”杨素云做出最终决定。
齐二急得想现在就开车进城，被提醒邮局休息到年初三才歇了心思，很快又与陈昭、小宝认真听收音机。
“唉，像长不大的小孩。”齐颖看了一眼他，叹了一口气。
曲欣笑道：“颖姐，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且等着，说不定哪一天，他啪地就带对象回家结婚了。”
“是，是。”齐颖应道，移眼去看周岳生和于知乐，“放一年前，家属院谁敢相信小周会是第一个结婚的，缘分要来，真是挡都挡不住。”
两人说着话，叶成玉的身影出现在于家小院外的小道上。
门大敞着，她敲了敲门板，说：“我多做了点家乡菜，腌笃鲜和葱油饼，送来给你们尝尝。”
虽然平常来往少，但她心中始终怀抱着对于知乐三人的感激。她觉得是她们改变了自己的下乡生活，让她在枯燥乏味的潮涨潮落中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她下乡三年了，前两年的工分只能勉强够日常果腹，但今年不仅分到钱，还有猪肉，于是立刻想着报恩。
于知乐接过，连声道谢，让周岳生给她装些菜作为回礼。
叶成玉不好推辞，只好等着。
瞥见屋檐下的齐二，她想起正事，问：“齐导演，我们年初三晚恢复学习会，您有时间吗？可以初三、初四晚给大家分享吗？”
“可以的，晚上几点开始？”齐二反问。
两人简单交谈两句，确认好细节，叶成玉便离开了。
齐颖看着渐行渐远的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扭头看见齐二和陈昭在玩幼稚的游戏，叹气摇头。
陈昭很快就落败，严肃地喊了小宝的大名。
于迟抬头，有些茫然。
“小宝，你喜欢陈昭哥哥还是齐二哥哥？”陈昭问。
于迟盯着他看了几秒，说：“我喜欢姐姐。”
“小宝，你逃避问题就是选了齐二。”陈昭扮鬼脸吱哇乱叫，“我马上在学习会失宠了，你居然不安慰我。”
另一边，于齐在逗于霖，发出哈哈的笑声。
小院各处声音嘈杂，但气氛意外地和谐。
于海光找了两张长桌拼成了一张大桌子，十几盆堆成小山的菜整整齐齐摆在中央。蒸汽不断上涌，看着颇为壮观。
“开饭喽！”于海光朗声招呼。
大家纷纷落座。
男人们喝的是白酒，女人们喝的是杨素云带来的果酒或甜米酒，小孩们则喝甜滋滋的青梅露。
所有人举起酒杯欢祝新年的到来，气氛逐渐攀升。
天色渐暗，他们燃起蜡烛，继续推杯换盏。
在热烈氛围的烘托下，平常滴酒不沾的两位大学教授也喝了几杯，最先倒下。
于知乐和周岳生将他们送回副业组小院，才进家门，后者就被于海光和贺有安拉去灌酒。
最后，除了因为困而早早退场的小孩们，全场只有不爱喝酒的齐二还完全清醒，酒量及佳的周岳生都有些发晕。
“你能行吗？”周岳生问。
齐二颔首，认命地先将秦云柏、陈昭和宁谭一一扛回屋。
周岳生将于知乐抱进屋，帮她盖好被子，轻掩上门。
随后，兄弟二人再将其他人扶回屋或背回住所。
一番折腾下来，周岳生酒都醒了。而很久没有过这么多运动量的齐二几乎累瘫，直接回炕上瘫尸。
周岳生收拾掉桌上的残羹冷肴，烧热水洗好所有的碗，随后兑了一盆温水端进于知乐房间。
于知乐喝酒上脸，脸颊红扑扑的，偶尔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真好看。”周岳生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接着拧干毛巾给她擦脸。
于知乐突然睁开眼，握住他的手指，说：“抓到你了，不让我睡觉的坏蛋。”
“捉到又怎么样呢？”周岳生忍不住逗她，“你要惩罚我吗？”
于知乐眯蒙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在认真辨认他的身份，说：“你长得好像我的小狗。”
闻言，周岳生耳根发红，用手挡住她的眼睛，哑声道：“睡吧，不打扰你了。”
“爬爬？摩尔？还是……”于知乐无力地抓抓他的手背，嘟囔道，“狗狗世界第一好，不能惩罚，但是……”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周岳生轻笑，快速帮她擦了擦身体，换上一套新的衣服，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角落里的两只狗发出呜呜的声音。注意到他的视线，爬爬挠了挠柜子最底层的抽屉。
周岳生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包装精美的罐头。
“嗷呜。”爬爬倏地站了起来。
周岳生取出两个罐头，用罐头刀撬开，放到它们面前，又学着于知乐平常的做法挠了挠它们的下巴，而后离开房间。
大年初一，叫醒大家的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接着，各式祝福语响彻村里的每个角落，小孩喊得尤其大声。
今年村里家家户户都富裕了，大家都用红纸给家里小孩包个一分钱的红包。拿了红包的小孩激动地跑出家门，去找小伙伴炫耀。
“来，这是乐乐的红包。”于婉琴裁的红纸很整齐，叠的红包也比一般人的美观。
她给家里所有小孩辈的人都发了，包得也不小。
酒醒之后的曲蓉等人陆续进门，个个拿着厚厚的红包分发给小辈。
几轮下来，小宝两只手都拿不下了。
“今天小宝是财神爷身边的小童子。”于婉琴笑着帮他把红包塞进香囊，挂在他脖子上。
于迟穿着红色的棉袄，小脸被衬得更加雪白，确实像年画上的小娃娃。
“欸，那咱们副业组的人可得轮流摸摸小宝的脸蛋。”张文心发出爽朗的笑声，“小宝保佑我们副业组今年发展得越来越好，早日能买上我们自己的船。”
说着，她放下端着的年糕，真就上前摸了一把。
众人被她财迷的模样逗笑，长辈们又好笑她和葛泰的婚事。
葛泰脸红，张文心三言两语转移话题，最后坐下来和他们侃大山。
葛泰听了一会，坐到了方卓身边，两人随意聊了聊工作上的事。
说着，他想起于知乐问过的冷藏车，于是原封不动地把问题抛给方卓。
方卓的师父在运输队待得更久，见过的世面也更多，确实比他更了解。
“我师父说这种车很贵，目前国内没有厂家能生产。”方卓回答，“一般在大城市的运输队才有，比如京市、沪市，而且基本都是用来运精贵的食材和医院的药。”
旁边的于越听了一耳朵，向他们了解情况。
葛泰深知他的聪慧，没把他当成小孩，但又不想直接将于知乐惊世骇俗的想法广而告之，只含糊地讲了两句冷藏车运输计划。
“冷藏车，运输。”于越结合先前种种，轻而易举地明白了姐姐的打算。
他沉思几秒，觉着这方面的内容还蛮有意思，看向他的老师们。
“我有朋友是相关专业的，回京市介绍给你认识。”他的老师当即会意。
夫妻二人只与于越相处不到一个月，却非常清楚他吸收知识的速度。他们想知道他能成长到什么程度，尽可能地利用手头上的资源托举他。
“谢谢老师。”于越说。
屋檐另一侧，陈昭蹲下要驮小宝，说：“小童子，我们走，出去串门，找大娘们讨点花生瓜子吃。”
小宝看了他一眼，还是选择了齐二。
陈昭是海隅村当之无愧的妇女之友，加上可爱的小宝和拥有名人导演头衔的齐二，大娘们的手很松，把小宝的几个衣兜塞得满满当当。
三人满载而归时，于知乐等人的话题已经轮了几番，在聊明天去赏梅的事。
聊完，周岱几人在家聊够了，又去村里闲逛。
这天傍晚，蓝圆圆坐着杜生的车来海隅村，一见面就道歉，道：“对不起，我明天有别的安排。”
“没关系，下次去
也一样。”于知乐宽慰，顺手给她递了一个红包。
她知道这是杜生陪蓝圆圆过的第一个新年，也知道蓝圆圆等了很久。
“他给我送的新年礼物是一台相机，下次我给你们拍照。”蓝圆圆重拾笑容。
这时，杜生下了车，向小院门口而来。
于知乐看他满眼疲惫，猜到他可能是连夜赶回，忙将父女二人迎进门，并让周岳生去泡醒神茶。
“刚才在听手底下的人汇报京市那边的工作，进展还蛮顺利的。”杜生笑道，“没想到你们海隅村在京市关系还挺硬的，看来占了大便宜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