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于知乐呆立在原地,眨着眼睛,以为看见的一切都是梦。
“乐乐,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人看着瘦了一圈。”于婉琴地摸了摸她的脸,眼神满是心疼。
于知乐恍然惊醒,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二十几人,惊讶地问:“这,怎么大家都来了?”
刨除于佩兰夫妇、宁谭和方卓及其养父母,其他都是出乎她意料的人,比如齐二一家和秦云柏的父母,还有两张陌生面孔——于越身侧的中年夫妇。
“家里的臭小子要来海隅村过年,我们也凑个热闹。”周岳生兄弟三人的父母如是说。
不过,她们有各自的小心思。曲蓉心系妹妹,秦青想见儿媳及岳家,齐颖盼着儿子开窍能在这儿找个优秀的对象。
“这是我的老师。”于越介绍身边人,“他们过年没有安排,所有我邀请他们来海隅村玩。”
气质儒雅的夫妇二人朝于知乐微笑致意。
于知乐将一行人迎进门,空荡清冷的堂屋一下变得拥挤温暖。
她走向厨房烧水泡茶,周岳生紧随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尽管时间还早,但几辆小汽车还是在村里引起小小的轰动,消息很快传遍村子。
张文心、于初月和杨素云夫妇问讯赶来,想着国营饭店这几天歇业,各自带来不同的早餐——大米粥、豆浆和馒头,而陈昭拿的是江上清腌制的小菜。
“嚯,这么热闹。”张文心瞪圆了眼,“看来我还得回家拿一筐馒头。”
于知乐叫住她,说:“不用,我们在煮泡椒粉,快可以吃了。”
大家热热闹闹地吃过早饭,随后开始讨论住宿安排。
最终,于佩兰和贺有安住另一间空房,曲蓉夫妻去牛棚住,于越老师被安排到副业组小院,齐二、秦三的父母去葛泰家住,周岳生几人则与于越、于迟挤同一条炕。
他们带上行李去住所休息,精力充沛的齐二则驮着于迟和陈昭在村里晃悠。
村里人得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导演,热情地围上来打招呼,让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他有些招架不住。
“大家可别吓坏齐导演,我可等着看他给小宝拍的电影呢。”叶成玉路过解围,用语巧妙,“咱们海隅村人演了电影,大家面上都有光。”
听了她的话,围观的人逐渐散开,提着小板凳找空地去晒太阳。
有人问:“叶老师,不如请大导演给我们讲点故事?上回陈知青说得少,我们还没听够。”
“诶,你这么说,讲了两个晚上的陈知青可要伤心了。”叶成玉笑道
。
她本来就有这个想法,但不想当众把齐二架起来,她觉得这种做法不道德。
那人如她所料被转移注意力,爽朗一笑:“都怪陈知青讲得太精彩,怎么听都不够。”
哄笑声此起彼伏,这个小插曲便完全过去了。
齐二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方才在旁边偷笑的陈昭朝她竖起大拇指,开玩笑道:“叶知青,美救英雄,又能编一段小故事了。”
他早与知青点的大部分人化干戈为玉帛,而且最近与宣传队走得近,互相调侃打趣的场景时常发生。
叶成玉白了他一眼,然后换上友好的笑容,认真向齐二提出邀请,希望他可以在学习会上分享一些故事。
“学习会。”齐二低声重复。
他来海隅村的一大目的就是了解这儿的风土人情,想尽可能参加当地的活动,但让他当众发言,他就有点迟疑了。
肩上的于迟捏了捏他的耳朵,说:“齐二哥哥,我要去。”
“行,我去。”齐二立即答应,“你看着安排时间,到时去小宝家。”
叶成玉笑吟吟地掏出一颗奶糖,递给于迟,说:“谢谢小宝,回头我让文心哥哥专门给你演一出。”
与此同时,于知乐和家人正在归置他们带回的各种生鲜年货。
“前几天吃了杀猪菜,特别特别好吃。”她笑着向周岳生分享,“大锅柴火煮出来的更香,你要是早几天回来就能吃上了。”
整理时,两人的手臂不时有触碰。
眼见他们越靠越近,于海光时不时弄出些小动静,或咳嗽,或敲敲桌子。
“大哥,这就受不了了?”于佩兰心领神会,开口打趣,“当了乐乐出嫁那天,你和有安岂不是要找小周打一架。”
她的话音一落,于海光脸色更臭了。
“你惹到爹了?”于知乐小声问。
周岳生眼底满是笑意,应道:“今天晚上告诉你。”
说话间,于海光挤进两人间,递给于知乐一个巴掌长的四方盒子,说是盛兰越送给她的新年礼物,还告诉她盛兰越年初十才回京市。
于知乐哦了一声,没来得及追问周岳生,又被于婉琴叫走,去厨房帮她挑腊八粥材料里的坏米。
其他人归整完各类食材,便开始打扫和贴窗口。他们边聊天边干活,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快中午了。
家里人多,食材丰富,于知乐提议中午吃火锅,大家一致同意。
为了兼顾所有人的口味,今天做了三个味型的锅底——麻辣、菌菇鸡汤和糟粕醋。
杨素云一家子和于潮川也来了,饭桌气氛其乐融融。
吃饱喝足后,于海光拉着周岳生陪老领导们闲逛消食,于婉琴姑嫂二人去相熟的人家串门,秦云柏偷偷去找于初月。
晚饭吃得简单,软糯香甜的腊八粥配各式咸味小菜,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冬季娱乐活动少,学习会暂停后,村民们的作息提前,不到九点村子就一片寂静,于家小院也早早熄了灯。
晚九点整,于知乐穿上厚大衣,戴好毛线帽子,放轻脚步出门。
周岳生已经在院外等她,见她飞扑而来,单手稳稳地将她接住,而后低头亲了亲她。
彼时,月亮被乌云挡住,漆黑一片。
于知乐任由他牵着往前走,走了一会,她还是忍不住问:“去哪儿啊?”
隐隐约约的流水声代替周岳生回答了她的问题,他们来到河边,这里承载了他们很多回忆。
滚烫的呼吸如潮水般袭来,踮起脚尖,主动迎上微凉的薄唇,让两人的鼻息完全交融。
许久之后,唇舌交缠带来的黏黏腻声消失,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于知乐回过神,发觉右手无名指被套上了戒指。
“过完年,我们就去领证吧,我把所有资料都带来了。”周岳生引导着她的左手触碰到粗糙的牛皮纸面。
于知乐这才明白她爹为什么一直板着脸,他肯定早就知道周岳生的打算了。
“求婚?没有花?我不会答应喔。”她满脸笑容,故意拉长最后一个字的声调。
下一秒,周岳生往她手里塞了一根沉甸甸的细长条,但是手感与寻常植物根茎并不相同。
乌云消散,月光洒在水面,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于知乐借着微光,看清了手里的东西,是一支精致的金牡丹。
“可以永久保存的花,喜欢吗?”周岳生问。
于知乐抬手看戒指,隐约能看得清表面的是连理枝的花纹,声音微咽:“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离开京市的第二天,很想你。”周岳生停顿几秒,“嫁给我,好吗?”
于知乐问他拿另一个戒指,他愣了几秒,抱起她转了两圈,随后迫不及待地递出男戒。
“你要一直对我好,不能说谎。”于知乐为他戴上戒指,絮叨道,“还要陪我一辈子,所以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周岳生低笑出声,拥抱她,说:“嗯,我都答应你。”
他们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商量领证和办婚礼的事。
“妈说初七适合嫁娶,登记处正好放完年假。”周岳生说出计划,“我们早上去领证,婚礼可以在那天办,也可以在京市补办。”
于知乐捏捏他的掌心,笑道:“看来,周营长真是有备而来啊,准备很充足。”
“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这个场景。”周岳生侧过脸看她,不由得感叹,“好像做梦一样。”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被喜悦情绪完全占据,整个人有种轻飘飘的感觉,生怕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京市家里的床上。
于知乐扑哧一笑,咬了咬他的指节,问:“真实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又继续未完的话题。
“你们初七晚上走,当天办婚礼太匆忙了,去京市再办。”于知乐说,“杜生已经找人去走关系,最快年中就能拿到地建厂,明年我就会长居京市。”
周岳生对她的选择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嗯了一声。
确定好两件大事,他们的聊天内容就散漫了很多,上一秒聊着副业组的工作,下一秒就能聊到京市家属院。
夜渐深,天空又飘起小雪花,他们才往回走,谁知撞见了于初月和秦云柏。
四人面面相觑,默默地移开眼。
秦云柏注意到于知乐二人手上的戒指,酸溜溜地问:“周哥求婚成功了?恭喜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哈?乐乐要结婚了?”两道女声同时响起。
于知乐四人回头张望,张文心和葛泰在对岸看着他们。
“是哦。”于知乐笑盈盈地回答,“准备初七去领证,不过婚礼到时在京市补办。”
张文心和于初月嘴巴微张,显然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消息。
雪越下越大,落在几人的肩头,没一会就洇得衣服一片斑驳。
“回家吧,别都冻感冒了。”于知乐提醒,笑着朝两位好友挥挥手,“晚安,早点休息。”
三对情侣向不同的方向离开,身影完全溶于夜幕。
他们走后,一段距离之外的大树背后传出细若蚊鸣的声音,感叹着年轻真好。
第二天,大家还是聚在于家小院吃早饭,小宝是第一个注意到于知乐手上戒指的人。
“姐姐,好看。”小宝指着戒指说,“和姐夫戴的一样。”
多道探究的视线在于知乐和周岳生之间来回打转,于知乐大大方方告知两人的决定。
众人反应各异,知情人中只有于海光发出哼哼的声,而完全不知情的贺有安表情凝固。
周岱用宽厚的大掌拍拍两人的肩膀,发出爽朗的笑声。
“乐乐长大了,以后也要有自己的小家了。”于佩兰很是感慨。
秦青和齐颖合声祝福,眼神里带着艳羡,不约而同地朝不争气的儿子翻了一个白眼。
整个早上,小院的空气因这个好消息被喜庆的氛围笼罩。
中午,张文心和于初月终于忙完家里的事情,跑来找于知乐。
再三确认后,两人终于相信了这件事,第一反应是不舍地抱住她。
“做什么?”于知乐哭笑不得,“弄得好像我明天就要走一样,我们以后可是要一起把海隅牌带到全国人民都认识的,至少未来五年绝对不会分开。”
很快,她又补了一句:“虽然初月不一定。”
张文心大惊,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到最后心情颇为复杂,但还是拍着胸脯保证,如果于初月将来出国,她一定会替她付出她的那份努力。
“这都是以后的事,我们要活在当下。”于知乐宽慰她们。
两人转念一想,觉得有点道理,好奇地询问起她现在的心情。
“很奇妙,很复杂。”于知乐笑了笑。
含糊不清的描述让张文心和于初月不满,两人合力挠她痒处。
笑闹好一会,有人敲响于知乐的房门。
她打开一看,发现是贺有安,问:“姑父,你有事找我吗?”
贺有安现在仍有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无法想象一手带大的侄女居然要出嫁了,呆愣了一会。
“姑父?”于知乐再喊。
贺有安猛然回神
,说:“有事要找你们,有关于村里远洋队的。”
“远洋队?”张文心和于初月从床上蹦起来,小跑到于知乐身后。
贺有安点点头,说:“船厂那边有新动作,要雇佣一个远洋队。我知道村里的女子远洋队一直在训练,我和夏厂长给你们争取了试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