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 桑谷雨×邓川(无男女主)……
1973年, 林城,大湖村。
大湖村依山傍水,村子前面有湖,后面有山。
十三岁的陈洋刚在家里吃完饭, 吃饱喝足后, 他闲得无聊,决定去山上打点野兔子来吃。
他已经好久没开荤腥了。
前些天去河里摸的鱼虾, 他没舍得吃, 跟村民换了一点米,正好家里没米。
他爹妈是年后去湖里打鱼掉湖里淹死的, 那时才二月初,隆冬未过,气温在五度以下。
湖水更冷, 人掉进去,哪怕是水性再好的人,身体也会因为瞬间接触到冰冷的环境而应激变得僵硬。
更何况他爸妈还穿着厚重的棉衣,棉花最能吸水,原本两斤重的棉衣棉裤,一进入到水中, 估计能立马变得十斤重。
冰冷刺骨的湖水外加厚重的棉衣, 让人在掉进水中后,挣扎都来不及, 就这么被活活拽入湖底。
陈洋爹妈死得早, 稻谷都未来得及种,家里只剩一袋去年的陈米和一袋种谷,再外加米缸里的半缸米。
CR
眼看着家里的米越吃越少,陈洋犯起了愁。
他虽然也干农活, 但也只是充当一个搭把手的角色,因为他平时要去镇上上学。
要他从育秧苗开始,抽水、耕田、插秧,再施肥、打农药,到最后收割、打谷、砻米,这些他一个人做实在力不从心。
等最后一碗米吃完后,他开始乞讨生活。
挨家挨户,让人赏一碗饭吃。
起初村里的人还会出于善心接济一下他,施舍一碗饭给他吃,但接济一两回,大家就不太愿意了。
这年头大家都不太好过,平白地把饭送给别人吃,那就意味着家里人要少吃一碗饭。
陈洋也看出了村民的不乐意,他今年十三岁,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开口乞讨已经是他放下脸面的最大限度了,若对方还不情不愿,甚至恶语相向,他也不会再低三下气地祈求。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更有尊严的另一个办法。
帮村民干半天活换一顿饭吃,或自己去河里摸点鱼虾,去山里打点野味,用这些东西交换。
这样一来,村民就乐意多了。
帮干半天活,但只是给一碗饭,那可划算多了。
如此,靠帮人干活,陈洋从年初混到了年中。
帮人干活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干着干着,陈洋也慢慢摸清楚农活是个怎么的干法。
他决定明年开春,自己种稻谷,自己种菜,自力更生,不再祈求别人的施舍。
家里有不少他自制的弹弓,他眼神准,用弹弓打鸟一打一个准。
就是野兔子不好打,一下打不死,若是没精准地打到兔子的眼睛或者头部,很容易让它跑了。
他拿起两把弹弓,揣着一口袋小石子往后山走去。
到了后山,他先是爬上一棵树,然后坐在树枝上静静地等待猎物的出现。
等待猎物的时候,他听到不远处传来嚓嚓嚓磨东西的声音。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在持续听到这声音后,他才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声音的来源在哪儿。
随后,他爬下树,开始寻找这个声音。
因为这声音极大的妨碍了他打猎,野外的动物可比家禽家畜警觉多了,但凡听到一点响动就会跑得无影无踪。
只要有这声音在,野兔子肯定不会出来的。
陈洋循着声音,很快便找到制造这声音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个小女孩。
他一下认出小女孩是谁,是他们村里的钟若兰。
钟若兰今年八岁,是她娘改嫁到赵家带过来的拖油瓶,她生得很漂亮,村里人大部分都认识她。
村里人都认识她除了她长得漂亮外,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赵龙海经常打她,打得她哇哇叫。
小女孩在一块石头上磨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刀像是一把被丢弃的军刀,刀刃有将近二十厘米。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的。
小女孩磨刀磨得认真又卖力,刀刃擦过石头的声音咔嚓咔嚓,陈洋方才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发出的。
陈洋站在小女孩的身边站了很久,她都没有抬头,还在专心磨她的刀。
他顿时起了兴趣,心想这么大点的小女孩磨刀干什么。
“你磨刀干嘛?”他好奇问道。
听到陈洋的话,小女孩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陈洋在看清小女孩的脸后本能地怔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小女孩左脸青了一大块,右脸也没好到哪里去,半边脸有些浮肿。
显然这都是她那继父干的,而且赵龙海打她的程度明显超越了大人教训小孩的界限。
小女孩只是抬头看了他一下,然后又低头继续磨刀。
之前,他好奇钟若兰磨刀做什么,而现在他脑中冒出一个想法。
她磨刀不会是为了杀人吧?感觉她身上杀气挺重的。
一个成年人身上杀气重,他可能会害怕,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身上杀气重,他只会觉得好奇和有趣。
这下,陈洋连兔子都不打了,专门留下来跟钟若兰说话。
他站在她旁边,时不时就出声问一句。
“你脸上的伤是你爸打的吗?”
“你后爸打你,你亲妈都不管吗?”
……
小女孩直到起身准备离开都没搭理他一句。
可陈洋还是锲而不舍。
“你明天还来磨刀吗?”他继续问。
钟若兰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陈洋闲得没事就继续跟着,跟了一段路后,他发现小女孩没打算出山,而是在山里头打转。
转了一会儿后,小女孩像是终于忍无可忍。
“你别跟着我,再跟着我,我拿刀砍你。”八岁的小女孩说这话时,眼底竟然还真透着一股狠劲儿,好像她真的说到做到,会拿刀砍他。
陈洋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更好玩儿了。
他十三岁,而钟若兰才八岁,还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女孩,他不信她的力气能有他大。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跟着你我就不跟你。”陈洋笑着说。
“我要把刀藏起来,不能被人发现。”钟若兰道。
陈洋扯起嘴角一笑:“行吧,那我不跟你了,我在山外头等你。”
说着,他就往山外走。
陈洋站在山外头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来钟若兰。
最后,他还不死心地进山找了一遍,没找到,他才猜想钟若兰是偷偷从另一个方向下山走了。
虽然钟若兰没回答他隔天还来不来磨刀,但他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等她。
只不过,他又没等到就是了。
但陈洋很有毅力,连着蹲了好几天,同时也摸清楚了钟若兰来山里磨刀的规律,基本上两三天才来一次,一次磨上一个小时。
陈洋和钟若兰亲近起来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
那天陈洋去湖边摸鱼,钟若兰则在湖边洗衣服。
她洗完衣服后没急着回家,而是蹲在湖边的湿沙那用一根细树枝写字。
她分别写了“天、地、我”三个字,但我字写错了。
陈洋刚好用树杈扎到一条鱼,走上岸来。
见到钟若兰,他既意外也惊喜。
他将鱼从树杈上取下,放进木桶里,然后提着木桶靠近她。
陈洋低头看着地上的字,指出她“我”字写错了。
钟若兰抬头看他,没说话。
陈洋索性放下桶,重新捡来一根树枝,在她旁边写出一个正确的“我”。
“‘我’字是这样写的,你少了一个点。”
钟若兰还是沉默不语,但她照着陈洋写的“我”字,又重新写了一遍。
“你上过学吗?”陈洋随口问道。
这回,钟若兰倒是有了回应,她摇摇头。
听到这个回答,陈洋倒是不意外,村里很多女娃都没上学,大多数都觉得女娃迟早要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人,不值得花那个钱让女娃读书。
村民对待亲生女儿尚且如此,更不要说钟若兰的爸还是个经常殴打她的后爸,就更不会花
钱让她读书了。
“你没上过学还会写字,谁教你的?”他问。
“看别人写,自己学的。”钟若兰低声回答。
“那你想认字吗?”他又问。
钟若兰点点头,没说话。
“我上过小学,要是你想学的话,我教你吧,”陈洋说,“我家里还有小学的书呢。”
这次她不光是点头,而是回了一个“好”字。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逐渐亲密起来。
认字的地点一般都是在陈洋家里。
教钟若兰识字的过程中他发现她很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
教会她基础认字后,钟若兰甚至懂得比他这个上过学的人还多。
主要也是因为他上课不怎么认真,有些知识不记得,就开始瞎教,一旦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钟若兰总是迅速发现,还反过来指正他。
熟悉之后,两人经常一起相约去湖边,去后山。
钟若兰在后山磨刀,他则在旁边看着,偶尔出现猎物就用弹弓打。
他还是经常看见她脸上出现的伤痕,有时是脸上,有时是手臂,有时是腿上。
陈洋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她衣服遮挡的地方,肯定还有更多伤痕。
偶尔看见新增的伤痕,陈洋会问:“你后爸是不是又打你了?”
钟若兰则是低着头不说话。
她不喜欢把自己的伤口呈现给别人看。
大概,她心里也清楚,就算她把伤口呈给村民看,也没有人会帮她,他们看到后充其量只会或同情或可怜地啧啧两句。
可这苍白的同情和可怜,既没用也不能改善她的现状。
没人会向她伸出援手,她只能自己帮自己。
所以她磨刀。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相约去湖边。
钟若兰在湖边洗衣服,陈洋则在湖里摸鱼。
有一次,陈洋心血来潮,说要烤鱼给钟若兰吃,钟若兰欣然答应,然后两人就开始搭柴火堆烤鱼。
纵使钟若兰再装老成,也改变不了她仅是个八岁的女孩事实。
小孩一玩起来就容易忘记时辰,尤其是玩得太开心的时候。
这一玩导致钟若兰比往常晚回家两三个小时。
钟若兰抱着装满衣服的木盆回家,一到家就看见坐在桌旁的赵龙海,他看见晚回来的钟若兰,满脸怒意。
大概已经提前到预料女儿的下场,旁边的章菊花见状,一把夺过她手里衣服。
她骂骂咧咧道:“洗个衣服洗一上午,饭也不知道做,干什么去了。”
章菊花骂人的间隙,赵龙海猛地起身,几步冲到钟若兰面前,把她都给吓了一跳。
走到钟若兰身边的赵龙海一声不吭,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就直接往房里拖。
接下来等来她的自然是一顿毒打。
章菊花听着屋里传来的惨叫声,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照旧晾衣服,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埋怨。
她刚刚去抢女儿手里的衣服盆,完全是因为怕赵龙海打钟若兰的时候,把刚洗好的衣服弄地上,这样她就要再洗一遍了。
翌日,陈洋再见到钟若兰,发现她身上和脸上突然多了很多新伤,就连额头也肿起一个大包。
陈洋愤怒地握起拳头:“是不是赵龙海打的?”
钟若兰没说话。
陈洋:“他为什么又打你?”
钟若兰:“他打我不需要理由。”
陈洋:“这个畜生,自己断子绝孙生不出孩子,就去打别人。”
“我去找他算账去?”说罢陈洋捡起一块砖头就准备走。
钟若兰没有出声阻拦他,而是语气格外平静道:“你打得过赵龙海吗?”
听到这话的陈洋停下脚步。
他,好像确实打不过赵龙海。
他十三岁,而赵龙海是正值壮年的二十八岁。
无论从力量还是体型,他都是毫无疑问的输。
“既然打不过就别去了,除了平白挨一顿打你还能得到什么呢,”她语气平淡道,“你无父无母,惹上他,说不定以后他会盯着你打。”
“那你挨的打就这么算了?”陈洋拿着砖头走回来道。
钟若兰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你知道我的刀早就磨好了吧。”
陈洋点头。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杀他们吗?”她问。
陈洋摇头。
“因为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她回答。
“机会只有一次,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不会轻易浪费这宝贵的机会的。”
“你知道我失败的后果吗?”她又问。
这回陈洋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因为他好像大概猜测出来了。
“我会被赵龙海活活打死,然后丢到后山上随便埋了。”
“对外他们会说我贪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村民们当然也不会太在意,因为对于一个女娃的生死大家都很无所谓。”
说到这,她又顿了顿,并问道:“你知道村里很多人生下女娃后就闷死然后随便丢在后山埋掉吗?”
“因为他们养活不起那么多孩子,但又想多生儿子,而女娃是迟早要嫁人的赔钱货,他们不想养。”
陈洋点点头:“我以前听我妈说过。”
这事也是钟若兰去山上的时候偶然听到,两个村民去山上挖笋,在角落看见腐烂了一半的死婴,死婴的旁边是个不算深的坑。
“我的天啊,我说这边怎么这么臭呢,原来是有个死小孩。”
“这是被狗刨出来的吧。”另一人道。
“十有八九是,”开头说话的人回答,“也不知道是咱村谁家的,埋也不知道埋深一点,就随便糊弄一下,挖个浅坑一埋就算了。”
“你看,被狗刨出来了吧,真是造孽哦。”
……
后来钟若兰又从别人口中听说了关于后山死婴的事,原来死婴其实是女婴,女婴也不是一生下就是死的,而是被闷死的。
因为那家人想再生个儿子,可他家已经连生两个女儿。
他家只养活得起四个孩子,所以这第四胎必须得是儿子。
再后来,钟若兰还听说村里很多人都这样干,不仅大湖村,其他村也一样。
也是那时,她意识到,原来女娃的命在这些人眼中,跟一根草一样贱。
许是话匣子打开,钟若兰开始跟陈洋说起自己的杀人计划。
说是杀人计划其实也很简单,钟若兰不过是想在他们熟睡的时候,用那把磨好的刀捅死他们。
可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她不能保证他们真的睡得很熟,也不能保证捅完一刀后,赵龙海会立即惊醒,并开始反抗。
一刀是捅不死人的,而且赵龙海的旁边还有章菊花,她到时肯定会帮他。
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对付两个成年人,这几乎是个无解的事。
“你知道有一种西药可以让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吗?”陈洋突然说。
钟若兰闻言双眼一亮,问:“还有这种药?可以买到吗?”
陈洋点头:“以前我爸带我妈去城里看病,我听医生提到过,医生是对另一个病患说的,那个病患好像是睡不着觉,然后医生就给他开了这种药。”
“好像是叫安眠药。”他道。
“那你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吗?”她又问了一遍。
“你小孩去买,医生肯定不会开的,得大人去买。”陈洋说。
钟若兰皱眉低下头,像是在思索对策。
“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别人手上买到这种药。”他说。
钟若兰抬起头,突然无比郑重道:“你要是帮我买到安眠药,我会一辈子感谢你。”
听到她的这句话,陈洋觉得自己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值得,只为她记自己一辈子。
后面陈洋辗转几次还真买到了安眠药。
实施计划的前一天,钟若兰又被赵龙海打了,这回赵龙海喝了酒,打得特别狠。
钟若兰被酒瓶子砸破了头,流了好多血。
“
跟个臭虫一样,怎么拍都拍不死。”赵龙海摔完酒瓶子,瞅了一眼蜷缩在地上捂着头的钟若兰骂骂咧咧道。
然后他径直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开始呼呼大睡。
章菊花手挎着菜篮子从地里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但她却跟没看到一样,若无其事地从女儿身上跨过去,往厨房走去。
钟若兰忍着痛跑去了陈洋家里,陈洋看见站在门口流着满脸血的钟若兰,吓得手里的碗都摔地上了。
他顾不得去捡地上的碗,连忙把钟若兰拉进屋内,然后手脚笨拙地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伤口总算包扎完,陈洋的眼神由一开始的担忧、心疼,变得阴郁低沉起来。
“又是赵龙海打的?”他问。
钟若兰没说话,但答案不言而喻。
给她包扎完后,陈洋在她面前蹲下。
“要不我们离开大湖村吧,我们去别的地方,我身上还有点爸妈留下来的钱,而且我也可以在外面打工养活我们两个。”他说。
“我们跑得远远的,让赵龙海找不到你,这样你就不会再挨打了。”
钟若兰就拒绝了:“要跑我早就跑了,不用等到现在白挨这么多打。”
“我就是要杀了他们,要他们付出代价。”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死。”她语气十分坚决地说出这句话,根本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那就我来帮你杀,”陈洋同样下定决心道,“我比你大五岁,还是男孩子,这样胜算大一点。”
“杀人是死罪,犯法的。”钟若兰道。
“我知道,”陈洋点头,“我不在乎。”
“我们只是朋友,你没必要这样。”她又说。
陈洋却态度坚决:“我就你这一个朋友,我不想你死。”
“而且这事由我来,第一胜算大一点,第二我要是失败了,你还可以补刀或者逃跑。”
最终,这事也是这么执行的。
钟若兰负责下药,陈洋负责杀人。
在赵龙海和章菊花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陈洋用那把磨得无比锋利的军刀,在两人肚子上连扎了好几刀。
他先扎的赵龙海,然后再扎的章菊花。
刀子扎进肉里,再拔出来,在扎进去,如此重复了十几下,他动作很快,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一两分钟。
陈洋握着刀,看着深红色的血从他们的肚子里汩汩淌出。
看着赵龙海和章菊花两个人的身体在床上挣扎抽搐,他感觉刀扎进人的肚子里,好像跟扎进猪肚子里也没什么区别。
钟若兰站在旁边静静地盯着,躺在床上的两人渐渐失去力气失去生机,脸上既没出现得偿所愿的喜悦,也没出现谋杀之后的恐惧。
她看起来似乎格外平静。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内心十分复杂。
有不敢置信、恐惧、害怕,也有解脱……
只不过她惯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表面看起来无比平静甚至冷漠。
之后就是案发现场的布置。
这几乎跟梁明山推理得一样。
案发现场的布置一早就商量好的,当然动脑子的主要还是钟若兰。
钟若兰说,要尽量推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这样才能为他们的逃跑争取更长的时间。
因此,所有的门窗都要锁死锁牢,窗帘也要拉上,营造他们家人不在家的假象。
但钟若兰毕竟是孩子,考虑问题时无法做到毫无纰漏,因此,所有门窗她都是从里面反锁。
却没去深想,人不在家不应当是从里面反锁,而应该从外面锁起来。
反锁好门窗,并拉好窗帘后,钟若兰凭借着身材瘦小的优势,从烟囱那钻了出去。
之后两人就开始乞丐似的流浪生活,再然后就是钟若兰遇见桑文锦,桑老师可以说改变了她的一生。
不然曾经的钟若兰绝不会变成如今近乎脱胎换骨的桑谷雨。
说起桑谷雨的名字,桑是随了桑文锦,谷雨却是她自己取的。
她和陈洋逃出大湖村的那天,下了一场蒙蒙细雨。
他俩站在树下躲雨。
她听到快速走过的路人抱怨了一句:“怎么又开始下雨了,这都下几天的雨了。”
“今天是谷雨,雨生百谷,可不得下雨么。”和他同行的女人说道。
那天是谷雨,也同样是她的新生,所以她给自己取了谷雨这个名字。
“陈洋,以后我就叫谷雨了,不再是钟若兰。”她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笑脸道。
曾经的钟若兰就让她死在大湖村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