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考试
“红花油和药酒都是舒缓经络用的, 现在用只会让血管扩张,肿得更厉害。”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江甜果将信将疑地让他继续弄。
冰敷不需要什么技巧, 除了刚开始受不了冷, 皮肤轻微的不适外,时间久了也慢慢能忍受。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没有冰袋,只能用凉水一遍遍打湿毛巾, 借着自来水的凉度, 来回反复冰敷。
临睡前,江甜果找了根绳子, 把毛巾绑在脚踝上,试了试, 半夜会散开的概率是百分百,但没办法了, 只能暂时这么着。
她向来睡眠好, 却是不知道,在灯光熄灭, 夜深人静时,有个男人会在她脚踝毛巾变热时准时醒来, 轻手轻脚地帮她重新打湿毛巾, 一晚上反反复复做了不下六遍。
等江甜果第二天醒来时,毛巾还是好好的缠在脚踝上, 解开一看,昨日鼓起的肿胀也消下去好些。虽然行动还是略微滞涩闷痛, 不过倒不像昨日那样,连下脚都疼的困难。
她吃完了林寒松打回来的饭菜,收拾好准备出门上班, 正好和往这边来的钱改凤对上了眼。
“小林可真稀罕你,一大早就找过来交代,让我送你去上班,就怕你崴着脚不好走。”说着咂咂嘴,笑意正浓。
江甜果被瞧的不好意思,她都这么大了,也不是几岁的小孩子,倒也不用崴了脚就叫人处处担心照顾着。
只是被这样对待,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泡软了,酸酸麻麻的。
钱改凤来的还真是及时雨,要不然让她深一脚浅一脚,到学校还真有点费事。
钱改凤把她送到门口,又问:“行了,你几点下课,到时候我再来接你?”
江甜果就带一个班,搭班的刘老师还是老熟人,所以俩人早就商量好,把课集中着,一人轮流上半天,这样工作和休息的时间都是整块的。
这果然是个好办法,江甜果上完上午的三节数学课,就可以回家躺着了。
午饭是钱改凤帮忙打回来的,下午还有人陪着唠嗑,洗漱好有林寒松帮她看脚。
江甜果把白净的脚丫子往他膝盖上一放,“今晚还要冰敷吗?”
“可以涂红花油了。”
高大的男人微微低下头,把药水在掌心捂热,下手前提醒她,“可能会有些痛。”
“没关系……!”江甜果前半句还在打包票,后半句吸凉气,“嘶……”
她皱起一张小脸,眼泪水汪汪的在眼眶里打着转,可怜又可爱。
江甜果小声抱怨,“你力气太大了!”
这酸爽痛麻的感觉。大手带着药油,和粗粝的茧子一起揉上来反复摩擦,刮得那一小片皮肤涩涩的生疼。
林寒松被她这么一说,大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关节尴尬的摩挲,再次揉上来时,换成了掌心和指根发力,这样就不会再磨的痛了。
真的好听话。
江甜果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头顶,只觉得他百依百顺的模样,真的好像只忠诚聪明的大型犬。
她只顾着自己享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脚踝上的大手慢慢停了。
林寒松去洗了手,关上灯,微微覆在她身上,“揉好了,要睡吧。”
他的声音是惑人的暗哑,带着暧昧,江甜果一下就听出来了,他说的睡是个动词。
她放松的迎了上去,听话又忠诚的狗狗应该得到奖励。
残留着药油气味的大手,捧着她的脸,将她的唇送到了他的唇边,唇舌碰撞的一瞬间,他们能听到彼此响亮的心跳。
林寒松的吻技愈发好了,唇舌交缠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好不容易放开唇舌,火热的唇转而向下,保守的睡衣被解开了领扣,扯歪拉到一边。
一下下的啄吻,从裸露出来的肩头延绵到脆弱的脖颈,有些痒。细嫩的颈肉被含住嘬弄,又有湿热的舌覆上去舔舐,短暂的温柔让她从方才的激吻中得以喘息,却又在下一瞬发出一声惊呼。
无论做了多少次,她总是会对突如其来的进入感觉不适。
外头的夜越发静了,连蛐蛐声都微弱的快要听不见,江甜果不知道时间,只知道自己快要困的不行了,拿脚踹人。
“咱能不能节制一点,第一明天还要上班,第二你就不怕磨破皮了?”
铁杵磨成针的道理你懂不懂啊!
听到这声又软又娇还带着点微哑的质问,男人差点没笑出来,“我知道你上午没班,还有,不让我试试,怎么好验证究竟能磨成什么……”
江甜果还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回答,气得抬脚就要踹他。
结果反而被他捉住了白嫩的脚丫,在他刚刚珍而重之揉捏过的脚踝,印下了一个吻。
“你……”
完了完了,狗男人的xp好像越来越奇怪了,江甜果被这一下亲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寒松脑袋挤在她颈边,胡乱拱着,药酒的味道愈发浓烈了,“最后一次了,媳妇,我难受。”
江甜果躺平了。
——
还好第二天不用早起上班,江甜果心安理得的赖了好一会儿床。无所事事了一上午,她下午去上班的时候就不小心早到了一会,学生还没到齐,她就先去教师大办公室里坐着。
她以为可以岁月静好的,端着搪瓷缸悠闲喝茶,谁想到却被人阴阳怪气的点名开炮。
说话的女人姓冯,教五年级语文,一张鹅蛋脸,皮肤有些黄,五官倒还算耐看,偏偏她又往脸上涂了不合适的粉,白的有些古怪了。
冯老师说,“这不是咱学校里头的大人才江老师吗,什么课还劳烦您亲自上啊?”
“那要不然呢,不是我来上,难道是学生给我上?也不是不行。”江甜果不懂她为何突发恶疾,但不妨碍她顶回去。
“切,”女人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会在领导面前显眼皮,显得你能耐了。”
“我的能耐不用显,有眼睛的人自然会看到。”
“油嘴滑舌!”说不过开始急了。
江甜果大脑运转,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和这位大姐的交集,那就只能是因为前天拿走的教案了。
瞧,有人因为写不出来破防了。
于是她直接开大,“你教案上的内容,要是能和嘴巴里的闲话一样丰富就好了。”
好,好毒的刀!
冯老师气得变形,她怎么知道自己写不出来,啊不对,她怎么能这么拐着弯骂她!
气人,实在是太气人了!
她想反击,但一时组织不好语言,江甜果懒得和她浪费口舌,端着茶缸去热水房接水。
说是热水房,其实就是门卫室,看门大爷守着个炉子,招呼着时刻有热水。
江甜果往自己的茶缸里倒了半杯,一转身却发现教五年级数学的郭老师,也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帮我也倒点。”
江甜果往她的茶缸里也倒了半杯,俩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唠上了磕。
说起自己带的五年级,郭老师真是满肚子的苦水,哑着嗓子说,“你别搭理那姓冯的,我跟她搭班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上班前吹的高中成绩多好多好,一张嘴讲课,那水平,不说我,学生都听不进去。”
“也算她脸皮够厚,磕磕巴巴地硬是站那讲完了一节课,这点咱得佩服。就是你搞出来那个教案,快给她折磨疯了,这两天她到处想借人的抄,可惜根本抄不了,写出来的东西也是一坨。”郭老师幸灾乐祸,“我觉着教导主任有点不太满意她了。”
“当老师还是得有真功夫才行。”江甜果替她总结。
“那倒也不对,”郭老师摇摇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学生要是一群榆木疙瘩,老师再有本事也不行。眼瞅着明年就要升初中了,结果摸底考试卷子改出来,真是没眼看。我是真想把他们一个个,都送回一年级重修一遍。”
“不会那么差吧,可能是假期长,学生们还没收过来心。”江甜果总是擅长安慰人。
“但愿如此,昨天正式上课也是给我烦得够够的,嗓子都喊哑了,还是压不过这群皮猴子。”
“学生吵,咱不能扯着嗓子和他们对着吵,要想办法用更有效的方法去管。我家里有点胖大海,明天给你带点,做老师的得保护好嗓子,这一哑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好全。”
郭老师咳了咳,“胖大海不行,我家里有个笤帚杆,明天拿来,我就不信镇不住他们!”
郭老师想得理所当然,毕竟这年代没有家校矛盾,更没有教育理念的争执。对于难管的学生,家长在家是个打,送到学校,老师也是个打,都是这么打过来的,自然也没觉得不对劲。
关于这方面,江甜果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提醒她笤帚杆粗,别给学生打出来个好歹,不行还是换根细的吧
郭老师无所谓的摆摆手,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茶水,脚步沉重的上了楼。
和烦躁的五年级郭老师相比,带一年级的小江老师,越发觉得班里学生像小天使。
毕竟这群小可怜们已经成为小红花的奴隶了,每天为了为数不多的小红花被迫内卷。
连刘老师都不得不佩服江甜果的鬼点子多,因为小红花不稀奇,三年级以下的老师都拿这招哄孩子。
但在别的班只把它当作外观奖励时,江甜果却把小红花引入了货币体系。就比如,可以用积攒的小红花和老师兑换铅笔、练习本,进阶的兑换有小组长,一周班长。
能想出这种方法的,真的是好坏的成年人,把可怜的小学生们玩得团团转。
但是方法确实有效,反正她和刘老师共同复盘,一致觉得学生们比开学第一天听话乖巧了好多。
甚至,江甜果还开启了梦幻联动,四天后的扫盲班考核,凡是有家长通过的,孩子能领取到10枚小红花。
只要完成这项任务,即可无痛实现当班长的梦想。
这一招就更是妙得刘老师拍案叫绝。
首先是班里的学生们,一个个都积极地跑来问扫盲班考核是怎么回事,回去了又和家长科普,家长被孩子们或是撒娇耍赖的胁迫着,被迫在扫盲班里好好读书。
就这样,小江老师只用一朵小红花,就实现了家属院联动学习潮,家里家外都是满满学习氛围。
管一个班都这样了,不敢想象,要是让她管一个学校,怕是能卷的所有人原地上大学。
江甜果在刘老师心里的形象,已经从教学天才变成了邪恶的教学天才。
恐怖如斯,简直恐怖如斯!
——
下班的时候,钱改凤端着一碗兔子肉上门了,“兔子皮得到明天才能鞣好,先尝尝兔子肉。”
是类似冷吃兔的做法,兔肉和干辣椒花椒一起小火炒到干香,江甜果捏了一小块放在嘴巴,肉质紧实,香料味很突出,无论下酒下饭都特别合适。
“太会做饭了!想着以后能在招待所食堂能天天吃钱姐炒的菜,我就开心。”江甜果小嘴巴和抹了蜜一样,说的真诚又甜。
钱改凤却是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哪那么容易呢,这么久都没通知,且有的等呢。”
江甜果只能安慰她好事多磨,同时提醒她好好复习,应对马上要到的扫盲班考核。
四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由于通过考试的会授予小学毕业证书,所以经过协商,本次试卷由市教育局出题,包括批改和监考,也都是由那边的工作人员来进行。最终两门成绩都超过及格线的,才有资格拿到小学毕业证。
可以说是相当严格,有强度的一次考试了。
因为江甜果这段日子,在学校和家属院招了不少人恨,所以让她大出风头的扫盲班,自然就成为了许多人关注的对象。
趁她不在,同事们在办公室里大声议论起来。
“唉,你们觉得这回考试能有几个人拿到小学毕业证?”
“一群乡下妇女自娱自乐,你不会还真当回事,以为他们真能成什么气候了吧?”
“满打满算,他们才上了不到俩月的课,能过就有鬼了。”
他们正议论着,刘老师和江甜果恰好推门进来,不知道俩人有没有听见,反正脸色如常,让人看得牙痒痒。
扫盲班考试的地点就定在家属院学校的教室里,一大早考生就在外头等着了,嘈杂的讲话声昭示着她们内心的焦虑。
“呼,俺还是头一回参加这么正式的考试。”
“要是拿着卷子一道题也答不出来,会不会太丢两位老师的脸了。”
“俺可是跟闺女立下军令状的,肯定得考过给她拿回去小红花。”
“我也是,那小子绝食逼我,我要是考不过,回家要闹翻天。”
正担心着,江甜果和刘老师也来了考场,事无巨细的把昨天交代过的注意事项又重复了一遍,带着两位老师的关心和祝福,考生们走进了考场。
试卷被市里的老师解封发下,孙校长和教导主任留了一张一起研究。
“数学有应用题,语文有300字作文,这张试卷难度算中等偏上了。”
“是不简单,希望学生们好好考吧,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孙校长心里却不这么希望,因为江甜果接手的扫盲班,其实是家属院举办的第二届了。
第一届扫盲班办得更早,大约都是三年前的事了,牵头人正是孙校长。那时候她志得意满,以为能在教育行业大展一番拳脚,结果却被扫盲班反教做人。
除了刚开始的两天还算热闹,接下来越往后人越少,过了没半个月,扫盲班里愣是连一个人都没了。
可差点没给她气出来个好歹,因此她对江甜果的不满还夹着这层缘故。同样都是扫盲班,凭啥她半个月就灰头土脸地收场,江甜果却是能教到结课,把这么多学生送进考场。
到现在孙校长还一厢情愿地认为是运气问题,是她运气不好,而江甜果运气太好。正好让她赶上了严师长和小学毕业证的大饼,她那时候哪有这个条件。
但虚假的繁荣,最终必定会在考试面前显露无影,孙校长看着试卷在心里默默估量了个数据,来考试的六七十号人里,最后拿到小学毕业证的能有10个,就算是江甜果运气逆天和教学有方了。
她等着看结果。
江甜果同样也拿到了本次的试卷,简单扫了一眼,她就知道这次是稳了。
数学卷子如她预料的一样,加减乘除都有涉及,计算量不小,而最后一道压轴的20分应用大题,更是格外有难度,好多个条件拧巴着,语文学得稍差一点,说不定连题目都读不懂。
但这偏偏是一道生活类应用题,对小学生来说可能很有难度,但扫盲班学生来说,理解题目简直是易如反掌。
再加上小江老师考试前交代过了,有些题目哪怕是不会写不出来,也绝对不能空着,尤其是应用题,写个解,把题目里的条件加加减减丢上去,指不定哪个就压中得分点了。
反正学生们都听进去了,孙校长巡视的时候就发现,考场秩序异常的好,虽然考生们大部分连握笔姿势都很别扭,但都在专心致志地奋笔疾书,没有交头接耳,更没有摆烂不答的。
真是乖得叫人恼火。
两场考试结束,家长们等在外头的贴心小棉袄,哒哒哒跑了过来,一见面就是问。
“妈,你拿着小学毕业证了吗,我要找老师换小红花去!”
“哪有这么快!”
家长们看着孩子殷切的眼神,和身旁的难兄难弟一起苦笑。
看见小江老师,他们又纷纷围了上去。
“老师,这回题难不难呀?”
“我算的最后一题答案是41,对不对?”
“江老师,扫盲班下一届啥时候继续开,我觉得这次有点悬,下次考试还能赶上拿毕业证不?”
有些问题江甜果也不知道怎么回,只能让他们先回家去等消息,等出了成绩再研究新的章程。
这边考完试,那边市里就组织着马不停蹄开始改。
领导一拍脑袋,底下牛马遭殃。好不容易等到星期日,结果还得被抓来改卷子,牛马老师心凉了半截,又听说是扫盲班的考卷,心彻底凉透了。
不是,扫盲班,他们能把字写明白吗,就来考试了?
反正就是离谱,翻开装订好的试卷,再一看,字迹果然如他想象的一言难尽,不过虽然写的不好,但能看出来是在认真写,一笔一画,尽力保证清晰。
老师喜欢态度端正的学生,所以阅卷老师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愿意认真看看。
一下午的时间批改好,把成绩登记造册,再把两门课都超过60分的挑出来。最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实际参考人数共63人,最终达到合格要求的,居然足有35人。
也就是35人都拿到了小学毕业证。一半多的合格率,简直优秀得吓人。
“这真是扫盲班能考出来的成绩?”有人不敢置信地问。
同事回答他,“在部队里头考的,你觉得谁敢造假?”
那确实哈。
——
消息传回来,孙校长第一时间知道,向来冷静的她,头一回失态的问,“这是真的,你们没有统计错吗?”
来送信人把试卷档案袋递给她,孙老师不信邪的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所有卷子都重审了一遍。
可惜并没有出现她想要的结果,居然通过考试的学生,成绩都没有问题!
那也就意味着,两个月的时间,江甜果和刘老师不仅动员了大多数学生坚持参加扫盲班课程,而且还取得了相当优秀的合格率。
这……
头一次,孙校长对自己的教学能力产生了质疑,对江甜果产生了好奇。
她去楼下的办公室,从其他老师手里拿到了那本被传阅了数次的教案原稿,用研究的态度仔细精读,但却是仍旧找不到结果。
最后她从名册里找到一个和自己关系比较近的女人,去了她家上门拜访。
“你来问江老师?”
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谁还不清楚孙校长往日的清高,再瞅瞅她这幅强装淡然却窝火的样子,估计是小江老师在某些方面超过了她,让这人心里不爽了。
于是老邻居大大方方地把小江老师从头到尾夸了一遍,从她的教学能力,教学方法,还有用各种方式调动他们上课的积极性。
直把她夸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好老师,孙校长的脸色也听得一会青一会儿白,精彩极了。最后离开的背影,看着比来时沮丧不少。
老邻居颇为微妙的转身,对自家儿子说,“你想要的小红花,妈马上要给你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