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野炊回来后,陈勋庭父子两个的关系仍旧平平淡淡的,但他们之间的相处要远比之前舒服太多。
父子俩同住一个屋檐下,就像是普通的朋友,也可以说是稍微亲近些的亲戚,陈先进不再纠结着道歉,或者试图更进一步接触,也不再突然间暗自神伤,似乎也恢复了平淡的状态,不再给陈勋庭压力。
虽然陈先进仍旧会努力的帮他们做事情,但至少不再跟从前那样无措了。
后面几天时间,一家人聚在一起,父子俩能聊的时候会偶尔多说两句,聊不来的话也不勉强。
几个孩子也都很喜欢陈先进,就连陈文杰都说回去了要跟陈先进学一学怎么做西北那边的拉面。
沈天凯跟陈文星则是天天等着陈先进给他们讲故事,沈琪琪更不用说了,对研究所的事情很好奇,对物理学知识更是好奇。
有陈先进在,后来几天出去游玩,沈晚月都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
很快到了回家的日子。
“妈妈,爷爷要跟我们一起回沪市吗?”
沈天凯跟陈文星去胡同里面玩陀螺刚回来,俩孩子一块儿帮着收拾这些天买的小玩意,一边好奇地问。
“当然一起的,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沈晚月说着又疑惑的看了眼外面,“爷爷不是陪你们两个出去的吗,怎么没一起回来?”
“爷爷说要去打电话。”
沈天凯也点点头:“对,说要给家里打电话,爷爷家是他常常说得研究院吗?还是别的地方?”
陈勋庭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身同沈晚月对视了一眼。
沈晚月犹豫着,说:“那应该是给家里联系的,眼瞧就要回去了,提前联系一下也好,原本我也想着跟奶奶通个电话来着。”
陈勋庭:“我也想到了,就是担心……担心他们老两口突然得知父亲要回去的消息精神上会过于激动了,他们年纪大了,爷爷又有高血压。”
沈晚月点点头:“我也是担心这个,所以打算跟你商量一下要怎么说比较合适,不过现在爸自己说了,奶奶那边……”
“你们不用担心。”
正说着,陈先进从外面走了进来,眼眶有些红肿,但神色看起来是高兴的,“我是先打到老二那边的,然后让老二去同老太太说的,老太太一开始是有些激动,不过有老二在旁边安抚着好很多,现在身体状况不错,就等……等我们一起回家了。”
沈晚月松了口气,“有二叔二婶儿在是会好点,还是爸你想的周到。”
陈先进不知道想起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想了想,才说:“你们爷爷……如今还是那个脾气吗?我之前有给家里寄过两次信,后来没有回信,就猜想是不是他那边依旧还为着以前的事儿生气。”
“爷爷一直都是那个脾气。”陈勋庭淡淡道:“您当年为了不参军选择离家出走后爷爷的确是真想跟您断绝关系,不过……后来爷爷知道了我的情况,还是去接我回了沪市,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到了以后道个歉,估计也就没什么了。”
陈先进听完点点头,又忽然笑了:“你爷爷可没有你这样的好性子,到了以后,他不拿棍子打我 ,我就知足,我就高兴。”
沈晚月听了也噗嗤乐了:“您也眼瞧着这么大岁数了,打是一准不会打的,而且爷爷现在其实也想开了许多,勋庭当年不参军挨了顿打,去年文杰为了这个离家出走,爷爷最后也只是说了他两句。”
陈先进:“别的我倒是不奢求,我只期盼他老人家就算生气,也别伤了自己的身体……唉,不说了,我看东西多不好装,我去喊小李过来,多一辆车也方便点,明儿一早咱们就出发。”
前几天是刚见到儿子心情太激动,如今稍微冷静下来,就再也忍不住了,尤其刚才又跟家里通了电话,听到了老太太的声音,如果不是几个孩子不能熬夜,陈先进其实都想今晚连夜赶回去。
抱着这样急切的心情,到了第二天,眼瞧着到了沪市的时候,陈先进却忽然害怕起来。
“近乡情更怯,以前读到这诗还理解不了,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才真正体会到了为什么诗人会生出怯的心情来。”望着窗外,陈先进感叹不已。
车窗外,柏油马路宽阔平坦,各处高楼林立,与陈先进离开时早已大不相同。
更不同的,是陈先进此时的心情,多年前离开沪市,虽然他跟陈铁军吵架说着断绝关系,但心里也清楚自己早晚是会回来的。
可陈先进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下一次回来,竟然要等到二十年后了。
“爷爷。”
“嗯?”陈先进猛地回神,看向沈琪琪:“怎么了琪琪?”
“那你是后悔当初离开去研究院了吗?除了不能回家以外,那边是不是还很辛苦?”
这些天下来,沈琪琪对研究院充满了好奇。
但这话听在大人耳朵里,却多了其他的意思。
陈先进没有敷衍了事,而是认真的想了半天,才答道:“爷爷不后悔,那是爷爷自己喜欢的事情,又能为国家做出一些贡献,哪怕是再来一次,我也不会改变选择,不过……爷爷也有后悔的地方,不过不是工作。”
“那是什么?”
陈先进叹了口气:“那时候爷爷才刚结婚,耽误了别人,也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爷爷的孩子不就是爸爸吗?”
“对。”
沈琪琪眨眨眼,“那没有爷爷这个选择,也就没有爸爸了啊。”
陈先进一愣,苦笑着伸手揉了揉琪琪的小脑袋:“可生孩子是要负责的,我不是个负责的好父亲,我做爸爸,不如琪琪的爸爸。”
小丫头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可妈妈说,不能什么好事儿都给一个人占了,要知足常乐,爷爷你说是不是?”
陈先进一愣,随后笑了出来。
坐在前面开车的陈勋庭闻言,僵着的肩膀也松懈了几分。
陈先进笑着点头:“琪琪说得没有错,现在这样,我很知足了。”
自己既然当初选择了工作,如今什么后果都要自己承担,勇敢面对。
聊了几句,陈先进方才心里钻出来的那点怯意稍褪了些,除了仍是有些心慌,反而再次期待起等会的见面。
-
“前面那车好气派,瞧着比你爸从前坐的小轿车都好,也不知道什么人能开的上这种车。”
百货大楼外,杨秋莲跟孟婉母女两个的目光,同时被才从马路上飞驰而过的大型黑色轿车吸引了过去。
其实别说他俩了,这年头能开上轿车的非富即贵,路过了谁都要多看上两眼。
可在不久之前,孟婉才是那个被路人羡慕的存在。
杨秋莲满眼的酸涩,她揉了揉走的发酸的腿肚子,把头低了下去,“要是你爸不出事儿,咱们好歹也能坐上小轿车,现在连个自行车都买不起。”
孟婉看着轿车转了弯,这才也回过神来,“要么是领导,要么就是现在那些开了公司的暴发户,不然这种车普通人可买不起,唉,不说这些了,走吧咱们进去。”
自从孟国富出事以后,杨秋莲就只能跟孟婉搬到了公租房去住。
租金不算贵,但她们这对没工作的母女来说,日子还是过得艰难。
好在孟婉从前在纺织厂干过,有一些经验,现在在一家私人裁缝铺工作,一个月也能拿个三十块钱工资。
而杨秋莲一辈子没上过班,也没有个一技之长,再者年纪大了,正式工的工作根本找不到,为了补贴家用,只能选择出来打打零工。
也是因着这个,杨秋莲在百货大楼里认识了一家五金零售店的老板,前些日子,她偶然瞧见那老板在给人打首饰。
有镀金的工艺,也有金属制的小玩意,其中有一款耳钉,就跟她当初交给孟婉的耳钉样式一模一样。
耳钉是最简单的款式,圆滚滚的小金豆上刻了几道八字纹,就再没有其他的了。
可不一样的是,耳钉底部上有个因为保存不善磕碰到的十字坑。
正常情况下,就算款式相同,这个十字坑也不可能有相同的。
但杨秋莲仔细看过了,这家五金店里售卖的这款耳钉,每一个下面都有个浅淡的十字坑,相似的像是比着孟婉原来那款打出来的一样。
那对耳钉是杨秋莲结婚的时候,孟家给出的彩礼,也算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了。
可她们去租房当日,耳钉也确实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变成了假货。
耳钉是孟婉随时带在身边的,结婚后也就偶尔才摘下来,能接触到她这些贴身物件的,除了他们孟家人,就只有顾家了。
如今顾清树判了三年刑期还在监狱里,孟婉最不愿意怀疑的就是顾清树,可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能拿到自己的首饰,难过之下拿着耳钉去问了顾清树。
“婉婉,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是因为贪财才进来的,可我也是太想要证明自己了,我也是太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才冒险的。”
“婉婉,你难道连我都不相信了吗?”
“我最爱的人是你,怎么会去偷骗最爱的人的东西呢?况且没有你就没有我,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婉婉,你相信我,在外面乖乖听话等着我,等我出去了,咱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
探监时候,顾
清树说得那些话还在脑海中盘旋。
眼瞧到了五金店门口,孟婉却犹豫着不敢进去。
“怎么了?”杨秋莲问。
“妈……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做,我应该相信清树的,他跟我保证了不是他掉包的。”
“就算不是顾清树干的,也得问问老板到底怎么回事儿,有线索了咱们也好报警,说不定还能给追回来。”
“也是。”
虽然点了头,但孟婉脚步仍旧犹豫。
她有些害怕,如果……如果真查出来是顾清树干的,那她又该怎么办?
“金老板,这就是我说的那款耳钉,是不是跟你店里卖的一模一样?”
孟婉连忙将耳钉递过去。
金老板看了一眼,便笑了出来,“什么一样,这不就是我店里卖出去的吗?”
孟婉回过神,连忙追问,“那这耳钉您是从哪儿进的货?”
“我自己打的呗。”
金老板拿起那个已经有些掉色的耳钉,打开灯,放在手里看来看去:“浇铸的工艺,当初是照着客户拿过来的金饰打的模子,后来用那模子产出了一批同款的摆出来卖,因为样式简单大气,还挺受欢迎的。”
掉了色的金属耳钉在光线下,闪着廉价的灰银色光。
孟婉死死盯着耳钉:“金老板,你就这么确定是你打的那批吗?”
“当然了,瞧见这下面的十字小坑了没有,这还是客户原版上面自带的,客户非要一模一样的,所以浇铸模子时我也没有调整,后面就都照着这样打了。”
说完,金老板握住了耳钉,笑着打量起孟婉:“现在那模子虽然坏了,但店里还剩好几对,你要喜欢,打五折卖给你,要是不想买,我也能给你把这对掉色的修补一下,只收你八毛钱,咋样?”
孟婉跟杨秋莲对视了一眼,随后,孟婉从兜里数了五毛钱出来。
“五毛钱可少了点,不过看在你妈在也百货大楼打工的份儿上,最多再给你便宜两毛钱。”
“金老板,这钱不是要你帮忙修补的。”
“那你要买什么?”
“都不买。”孟婉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道:“我想先问一下,那原版的耳钉你这边有卖的吗?”
金老板调笑着看过去:“原版可是正经的金子,你们可买不起。”
“我就问问。”
“那也没了,早就卖出去了。”
“那老板你还记得原版的耳钉是谁给送过来的吗?”
“一个男……”金老板一愣,皱起眉来,“你们不买东西,来问这个干啥?”
杨秋莲连忙上前道:“老金,你就当帮我们母女一个帮行吗,那耳钉可能是我闺女丢的,恐怕是被人掉包了,所以我们想查清楚。”
金老板更加警惕起来,左右看了看,将耳钉重新递了过去,“什么掉包的,我可不知道,我就是正经做生意的,客户怎么要求我就怎么做,再说了,那玩意早就卖出去了,当初收的时候我可给了钱的,现在卖出去都多久了,跟我可没关系。”
孟婉有些急,想了想,咬牙又拿出来五毛钱,“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打听是谁送过来的,老板,你帮帮忙,求你了!”
金老板看着桌子上的一块钱,有些心动,“真没别的意思?”
“没有,就算耳钉是偷得,当时您也不知道不是吗?不知足无罪,您放心就行。”
金老板这才犹豫着伸手把那一块钱摸到了抽屉里。
随后,金老板这才慢悠悠拿出来一个账本,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了去年的记录。
“诺,就是这一笔交易,他除了卖耳钉,还要定做一个金属同款,所以需要预留信息跟名字,不然后面做好了我也不好联系他。”
孟婉心里一紧,但目光已经迅速看了过去。
账目后面的备注上,清晰明了的写着——纺织厂顾同志六个大字,甚至就连后面预留的电话,都是纺织厂厂长办公室的。
是谁送来的,再清楚不过了。
孟婉浑浑噩噩的从百货大楼走了出来。
杨秋莲在旁边陪着,脸色黑沉,嘴里咒骂个不停。
“妈勒个搓,小册老娘个比的!”
“棺材爬出来的畜生!”
“小比样子最好死在监狱里别出来活着祸害人……”
“……”
一路到家,杨秋莲这辈子知道的的脏话嘴里都骂了一个遍。
只有孟婉一言不发,到了家里,才哭了出来。
“哭哭哭,哭有个用的话,当初我就该哭死在家里,也不能同意你跟那个王八蛋结婚!”
孟婉听完,哭得更大声了,哭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又要出去。
“你去哪儿?”
“我去找顾清树问个清楚,我不信他这么坏,骗我到这种地步!”
早在踏进五金店之前,孟婉就一直感觉到心慌。
但她仍旧怀有一丝侥幸,万一……万一真的跟顾清树没有什么关系,那就证明她当初并没有看错人。
她没有意识到,其实她自己都在想方设法的替顾清树开脱。
为的,就是不想承认自己错了。
她为顾清树付出的太多了,对一个女人来讲,她义无反顾低嫁给了他,甚至连彩礼都没有多要,只图顾清树对自己好。
而在生活上,她更是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让父亲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可这一切,换来的却是顾清树欺骗。
杨秋莲恨铁不成钢,用力拉住了女儿的胳膊,“婉婉,你信不信这件事也是他干的,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对你没有真感情,图的就是你父亲的厂长而已,婉婉你就认命好不好,咱们跟他离婚,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再找个好人家。”
“妈,我总得问清楚原因吧,不然我真的不甘心,又或许……清树这么做也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这场婚姻,她付出的成本太大了,她做不到说放弃就能放弃,不然,她付出的时间跟感情都是笑话吗?
杨秋莲此刻的情绪却比女儿还要激动,瞪大了眼睛,胳膊扬起一半又放下来,最后,竟是直接扇到了自己的脸上。
“妈你干啥呀!”
“我扇我自己。”杨秋莲顶着脸上的红印子,抬头瞪着孟婉,“我跟你
爸就你这一个闺女,我下不去手打你,我就只能怨自己,我恨我为什么从小把你教育的这么善良,这么没心眼,孟婉,咱家现在这样是妈的错,都是我的错!”
孟婉眼泪再度流下来,“妈,跟你有啥关系,家里是爸做错了事情,现在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还是不想离婚吗?”
“……我要问个清楚。”
望着闺女,杨秋莲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随后低下头,招了招手。
-
监狱。
“婉婉,我是爱你的啊!”
哪怕知道孟婉已经有了切实的证据,面对着铁窗,顾清树仍旧面不改色的撒着谎。
顾清树的头发已经被剃成了圆寸,眉眼没有了刘海的遮挡,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
顾清树:“孟婉,你怎么能怀疑我的真心呢?当时典当你的首饰,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当时候遇到了点事情,不拿钱根本不行,我其实后来一直都记着的,想着一定要为你再重新赎回来……”
“顾清树!!你被再撒谎了!那老板都把首饰给买出去了,你还怎么赎回来?”
“那时他自己做的决定,我不知道啊,我交代了先别卖的!”
“别说了。”
孟婉擦着眼泪,“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咱们就离婚!”
“孟婉!”
顾清树有些着急了,猛地站起来,但很快,就被身边的狱警给按了下去。
“孟婉,你别冲动好不好,咱们两个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你等我出去了,我一定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好好过日子,就是偷我的首饰去卖?”
“我都说了是有原因的啊。”
“好,那你说原因是什么。”
眼瞧孟婉是真的伤了心想要离婚,顾清树咬咬牙,又说:“孟婉,你不能跟我离婚,咱爸现在在家里吗?他知道这些事儿吗?如果他知道,他也不会同意你跟我离婚的。”
顾清树手里还有孟国富从前贪污受贿的证据。
就是靠着那些证据威胁,当初孟国富才冒着风险替他交了一部分的罚款。
只要那些证据还在,他就能威胁孟家让孟婉继续跟自己过下去。
可孟婉听了顾清树话,却仍旧哭着摇头,“爸现在哪儿还在家啊,家都没了。”
顾清树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年后,爸就因为贪污公款被抓了。”
顾清树瞬间愣住了。
孟国富,孟厂长……被抓了?
孟家全靠孟国富撑着,如今他进去了,那孟家不就也塌了?
当初他进纺织厂,敬着捧着舔着这位小公主,为的不就是她的厂长父亲吗。
如今孟家什么都没了,那孟婉还有什么用?
眨眼间的工夫,顾清树再看眼前的孟婉,就只剩下了心烦。
顾清树再次抬头时,眼神里已经没了方才的慌乱,:“孟婉,我直接告诉你吧,当初我偷拿你首饰真的是被逼无奈,你还记得沈晚月吧?”
孟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日在公租房看到的沈晚月。
她跟刚来沪市的时候完全不同,衣着打扮时髦贵气,举手投足间就能看出是个非富即贵的漂亮女人。
“记得,是你的远房表妹,你们不是断绝关系了吗?”
“我当初跟你说过,我爸从前找他们家借过钱后来忘记还了她们才找到沪市的,但是没想到她们竟然还找我们家索要利息,家里当时借了一部分钱也没能全拿出来,我妈被她气得直接精神有些失常,孟婉,这个去年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只是我怕影响你,所以很少跟你提。”
孟婉犹豫着点了头:“我听咱爸说了,咱妈现在有些……疯。”
“嗯,就是被沈家给逼的!当初我们为了还钱,再加上给我妈治病,我迫不得已才去偷了你的首饰,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我爸跟我姐。”
孟婉仔细打量着顾清树,眼眶里的眼泪逐渐收了回去,“那你当初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怎么说?你把嫁妆都借给我了,家里也没多余的钱,跟你说只会让你跟我一起焦虑,而且你爸妈当时本来就看不起我,这亲戚里再闹出点事儿,我嫌丢脸!”
顾清树顺嘴编着瞎话,说得也极其认真,但只有他心里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乎离婚不离婚了。
无所谓的。
孟家没了孟国富,家产恐怕也被抄没走了,孟婉都想到典当耳钉了,说不准还有负债呢。
要不是惦记着住监这三年,孟婉能够顾念情分来看望看望自己,送点东西,他也不介意立刻跟孟婉离婚。
而且,孟婉从小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了,一向好骗。
果然,顾清树‘一五一十’的说完以后,孟婉思索片刻,信了。
“我明白了,但我还是有些生气你欺骗我,现在我跟妈住在公租房,日子也不好过,这俩月就暂时不来看你了,下次来看我爸,再顺便看你,给你送点吃的。”
顾清树轻轻笑了:“婉婉,你还能来看我,我就很知足了,真的,我会在里面好好改造的,等三年后出去,我会努力工作,让你再次过上好日子!”
孟婉被他的‘深情’打动,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你在里面也不容易,而且你进去也跟我爸有关系,唉,冲着我爸,咱们两个现在算互不相欠吧,我……我下个月再来看你。”
“婉婉,我就知道你最善良最好了。”
目送孟婉离开,顾清树也被狱警带了回去。
监狱里,灰蓝色的墙面看起来无趣压抑,顾清树目光落下去,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蠢货,女人都是蠢货。
孟婉是,沈晚月也是。
不过孟婉现在还有利用价值,沈晚月也一样。
等他将来出了监狱……
顾清树手腕被铐着,他双手交叠,只有发白的骨节能看出来他此刻有多么的用力才忍了下来。
原本以为他可以跟孟婉再有孩子,谁知道自己身体竟然出了问题。
不过没关系。
他有孩子在沈晚月那里,等他出了监狱,再跟沈晚月慢慢算账,到时候把孩子要过来让孟婉照顾就是了,孟婉要是不愿意,他也大可以再从头再来,再创业娶妻!
他今年才二十多岁,人生不过刚刚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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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富巷子。
“这巷子……”陈先进一路看过去,有些疑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是全部都改建了吗,还叫兰富巷子吗?”
陈勋庭:“十几年前才改建的,名字没变,不过街道阔宽了很多,金桥区西边这条路往后都属于兰富巷子了。”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前些天我打电话打到街道上,让街道帮忙喊的陈家人还是咱们家的吗?”
“不一定,如果您说的还是原来的户号,那肯定就是别人家了,这一片姓陈的有四五家。”
陈先进听完,自嘲的笑了笑:“我当时还难过,以为是家里不愿意接我电话呢,原来是外面世界大变样,而我还活在二十年前。”
直到昨天知道要回来了,才重新鼓起勇气改打给了陈宏伟。
很快到了老洋房。
车才刚停下来,里面的人听见动静便匆忙开门走了出来。
陈宏伟跟陈永丰最是着急,看见刚下车的陈先进,两个大男人竟是同时红着眼眶冲了过去。
“大哥,我……我还以为你真的没了!”陈宏伟说着眼泪直接往下掉,一把抱住了大哥的肩膀。
陈宏伟曾经跟陈先进的关系最亲近,小时候他们兄弟犯错挨打,陈先进一直都是那个帮他抗压的人。
陈永丰对这位大哥同样感情深厚,只是当时他年纪还小,可到底也是亲大哥,也是热泪盈眶的抓住了陈先进的胳膊。
亲兄弟时隔二十年再见面,一个个都多少有了白发,可此刻他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有那么一瞬间,倒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被父亲责罚的时候。
“爸妈呢?”说了
些话,陈先进抹着眼泪问。
“妈在屋里。”
“我去给妈磕头,走,咱们回家。”
“诶。”
张秀卿其实比任何人都激动,她刚才就想要出去,但一激动,就有些头晕,被席巧云先扶到了沙发上坐着。
陈先进冲进去,才看到人,便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扑过去跪倒在了陈老太太身边。
“妈,这些年儿子不在你们身边,是儿子不孝,往后您放心,儿子不会再走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好好尽孝,妈,我知道您肯定生我气,您有气就发出来,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
张秀卿同样泣不成声,伸手摸着这个大儿子的脸,半天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只是一味的打量着儿子,看着儿子,像是要把这二十年光阴都给看回来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哥,您先起吧,您这样哭,妈身体也受不住。”
席巧云叹了口气,擦着眼泪示意陈宏伟扶陈先进起来。
席巧云:“昨晚上您没回来之前,家里已经哭过一阵了,后来大家都觉得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都不再提了,只要还能见到人,还能在一起生活,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除了席巧云,家里其他人也附和着,陈家这次几乎都到齐了,坐了满屋子的人。
陈胜利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又给陈先进介绍着其他家庭成员。
“大伯,您就别难过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以后好好在一起生活就行了,你瞧我爸,别看他哭成这样,昨晚上刚接到你的电话,还以为是骗子后,后来确定了您没事儿,高兴的直接蹦了起来,把腰都给闪了,跟个大小伙子似的。”
这话引得大家都笑了出来,陈老太太情绪也好了不少。
张秀卿低头抿了眼泪,点了头:说的不错,以前的事儿就不提了,你有你的苦衷,你爸当初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往后好好过日子,人回来了就行。”
“诶!”
陈先进重重应了一声,才敢回头环视:“爸呢?在楼上吗?爸是不是还不原谅我……我去给爸磕头!”
张秀卿叹了口气,“没在楼上,在医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