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这……”
陈先进先是看了眼屋里,才说:“其实我这次过来,原本就是想着能跟你们说说话的。”
“老爷子,您应该也是准备回沪市的吧,现在住在哪里?”
陈先进点点头,“原本今天就打算回的,可这不是遇到了你们,就先开了个招待所。”
“我们玩几天也要回去,招待所太多不方便的地方,不如先住下,到时候我们也可以一起回沪市。”
陈先进分明是高兴的,但神色却仍旧犹豫着,“可是……”
“我跟勋庭说过了,他同意的。”
“真的?”陈先进果然不再犹豫,满眼精细:“他提的吗?”
沈晚月想了想,“见到您不就知道了您也是要回沪市的吗,您毕竟是我们的父亲,怎么会不同意呢。”
“好,那我……那我等会儿给你们做晚饭,你们都喜欢吃什么,我去买菜,我来的时候是真想着只要可以跟你们说上两句话就足够了,也没买什么菜,要不这样,我现在就去……”
陈先进高兴的一时间都有些手脚慌乱,不知道该先做什么了。
沈晚月笑着打断道:“您下午那会儿冲了风,还是先进去喝点姜汤吧,今天白天孩子们都吃了不少东西,晚上熬点粥好消化。”
“没事儿,我可以帮忙的。”
“我们这几天都要出去玩,行程都定好了,您如果想一起的话身体可不能出岔子,老爷子,您就先去休息吧。”
陈先进眼瞧着都要奔六十的人了,下午不知道在胡同外面吹了多久的风,这会儿有忙上忙下的,不管怎么说,沈晚月都不敢再让他做饭了。
不过,两个只要在一个空间内就尴尬的父子两个,也终于在沈晚月去熬粥的空一起坐到了客厅里。
“……”
“……”
陈勋庭低头看报,陈先进搓着手指,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眼瞧再不说话又没了单独聊天的机会,陈先进终于还是开了口。
“庭庭,对不起,我当年……”
“都过去了。”
“那……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挺好的。”
出乎意料,陈勋庭并没有犹豫跟无视,直截了
当并且很快的回了话。
陈先进眉梢染上笑意:“看你现在长大的样子我真是打心里高兴,还有家里孩子也教养的很好,你跟小沈这些年带几个孩子一定很辛苦,往后我就申请回沪市教书,守着你们,帮忙照看几个孩子。”
陈勋庭没有再看报纸,淡淡道:“晚月辛苦,我们俩才结婚一年而已。”
“……”
似是故意的一般,陈勋庭说完便料定了陈先进不知道还要如何说下去,他神色淡漠的低下头继续看报纸去了。
陈先进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聊。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疑问,三个小一些的孩子就算了,当时他看到陈文杰喊沈晚月的时候,就有些疑惑。
头一个孩子眼瞧都十八了,十八年前,陈勋庭也还没多大吧。
他是想问,可他们这才刚见面,问多了,他又怕孩子不高兴。
可不问,会不会又显得自己不够关心孩子?
陈先进工作了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像这样纠结过,感情毕竟不是数字,没有办法可视化。
“是……重组家庭吗?”陈先进犹豫着还是道。
“嗯。”
“重组也好,家里热闹。”
“都好。”
“是,只要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在一起,怎么都好。”
陈勋庭手指搓了搓,抬起头,“父亲,您说的对,所以我今年辞了厂长的工作,去了工业局,这样能多出来一些时间陪家人。”
“父亲,其实您不必如此,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在您身上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如果不是您,我也不会意识到陪伴家人的重要性。”
一番话,明明陈勋庭说得很是平静,可在陈先进听来,却充满了嘲讽,他甚至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中。
见陈先进这样,陈勋庭默默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坦诚的说出了心里话。
更没有埋怨跟嘲讽,只是想告诉他,两个人之间的父子关系,不只是说两句话就能修复的。
错过的几十年光阴,更是不可能倒流的。
陈勋庭也没了再聊下去的额意思,借口去看看粥放下报纸大步走了出去。
“没聊下去?”
一进厨房,沈晚月便问道。
陈勋庭捏了捏眉心,疲倦的点头:“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你说的不错,父亲是长辈,他总是小心翼翼,我觉得更不舒服了。”
“那就不聊了。”沈晚月贴心的踮起脚尖替陈勋庭捏了捏肩颈,“咱们家伟大的司机同志,不如就好休息一下,后面几天你可还得全勤才行。”
陈勋庭笑了出来,沉声应她,“这是自然的,沈总尽管吩咐就是。”
“我是想明天去烧烤的,等会儿再问问孩子们,哦对了,也问问父亲要不要一起吧,我看琪琪挺喜欢跟老爷子一起玩的。”
“都听沈总的安排。”
陈勋庭眉眼间的疲倦清扫了大半,他垂眸从身后拉过媳妇儿的手:“晚月,还好有你在。”
如果没有晚月,恐怕没有人会像这样站在他的角度,理解他隐秘的过往与难过。
锅里咕噜噜的声音打断了小两口的聊天,眼瞧晚饭好了,沈晚月这才去喊了几个孩子起床吃饭。
平时吃饭都热热闹闹的,但因为今天爬了长城几个孩子都累得不行,一顿饭吃了安安静静。
吃完饭以后,沈晚月正式给几个孩子介绍了陈先进。
除了陈文杰早就知道所以并不差异,其他三个小崽子都有些意外。
不过沈琪琪是最高兴的,吃完饭没事儿,就拉着陈先进一起问了很多关于实验的游戏。
陈先进自然也高兴,陪着琪琪一直聊了两三个小时,直到沈晚月来催促睡觉这才罢休。
“明天你们想去烧烤还是继续去逛故宫?又或者干脆在家里休整一天?”
“我想烧烤!”陈文杰举起手。
天凯跟文星紧随其后,琪琪则是怎么样都可以。
“好,那咱们家三票赞成两票弃权。”沈晚月说着,笑眯眯看向陈先进:“老爷子,您呢?”
“我?”
坐在沙发上的陈先进明显有些发懵,他愣了一下,心里瞬间涌出暖流。
小沈这是把他当做了家里人。
“我也都行。”陈先进连忙开口:“听你的安排。”
沈晚月噗嗤笑了:“那就是三票弃权,赞成票领先,咱们明天就去公园野炊烧烤!”
“好耶!!”
“那明天文杰早上去跟你爸一起赶集买肉,五花肉小牛肉小羊肉,有的话就都买一些,别买太多,还有青菜豆腐卷也要些,我去附近的饭馆问问能不能租到烧烤架子,至于爸……”
沈晚月认真道:“爸,辛苦你明天在家看着这三个小的,可以吗?”
“没问题,放心交给我。”陈先进说完,等几个孩子都进了屋,又犹豫着道:“小沈,谢谢你,我……”
“爸,再说这话就见外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记得让人把您的东西送过来,玩够了过几天一起回沪市。”
陈先进眼神登时有些湿润,“诶,诶,我记得的,诶,休息吧。”
从客厅出来,陈先进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方才客厅灯火昏黄,孩子们嬉闹间,儿子儿媳儿又恩爱和睦。
有那么一瞬间,陈先进仿佛感觉自己没有离开过,他跟寻常人一样,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
擦干了眼泪,陈先进洗漱后,回屋里竟是不舍得去睡,愣是坐在桌子旁坐了好久,直到撑不住才颌眼睡下。
-
修整一晚上,早起时,沈晚月还没梦里几个孩子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来。
陈勋庭比她起的早一些,等起床后,早餐也已经被买好带了回来。
一番折腾后,按照昨晚上的分工,不到两个小时,东西就置办齐全等待出发了。
“永定门早市上的菜比供销社的还有新鲜,不过供销社新到了一批牛肉罐头倒是看起来也不错,是咱们那边没见过的。”
路上,陈文杰抱着他一大早上出征买到的‘战利品’说个不停。
“哦还有,我还专门买了馒头片,到时候磕个鸡蛋上去,啧啧,光是想想那个味道就香。”
“可惜羊腿没有提前买,早上去看了,不腌味儿冲的很,下次提前买了腌一晚上准好吃。”
“哦还有,这些天我跟珠花胡同对面那家饭店的大厨混的挺熟,还找他借了点洋葱花椒粉到时候做蘸料……”
“哥!!!”
沈天凯听不下去了,大手一挥,抿了把嘴角的口水,“再说下去我都想现在扒开蛇皮袋吃生的了好不好!”
陈文杰看着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馋猫蛋子,急什么,等到了都别急,我来给大家伙慢慢烤。”
“你之前烤过?”陈勋庭后视镜看了一眼,问道。
“……这倒是没有。”陈文杰挠挠头脑勺:“还真是头一次,不过我昨天有天赋嘛,还请教了一下别人怎么烤,应该不会很难。”
陈勋庭若有所思:“我也没有尝试过,咱们这么起兴,到时候去了万一弄不好就浪费了,要不我远程喊个协助的朋友过来?”
沈晚月从前倒是有过跟同事出去团建烧烤的经验,正想着找个借口说不用那么麻烦,陈先进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会,不用麻烦别人了。”陈先进顿了顿,继续说:“去了西北,同事们不忙的时候偶尔会聚在一起烤肉,我们用的还是搭的火架子,现在有炉子,估计更容易,到时候我来。”
陈勋庭‘嗯’了一声。
几个孩子可没他那么淡定,沈天凯高呼了一声爷爷万岁,沈琪琪则干脆扑过去找陈先进聊在西北的趣事儿。
“其实那边正常生活挺枯燥的,除了做研究实验就是写报告,偶尔碰见停电了才会闲下来,有一次晚上意外停电,我们几个老伙计闲着都睡不着,头顶着星星就着烧烤聊了一晚上……”
陈先进的声音沧桑低沉,别说孩子了,就连沈晚月不知不觉都听了进去,着迷一样的中间还问了好些问题。
在研究所的生活的确无聊,可架不住那些高智商的精英人才各个都有有趣的灵魂,就算是枯燥乏味的研究实验,也会时不时从中找些乐趣。
故事越讲越多,连对这些不感兴趣的陈文星都问了好些问题,但只有沈琪琪反而越来越安静。
沈琪琪托着腮帮子,一边听着陈先进讲‘气球’实验,一边又好像自己也在思考着什么。
“好像比在学校还好玩。”听完了,沈琪琪看了看沈天凯:“学校里讲的,有时候好无聊哦。”
“那是你,我只觉得好难好难好难!”
陈先进那边又要继续讲故事了,沈琪琪歪歪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
不知不觉,景山公园到了。
陈勋庭:“这里面是不让燃火的,咱们先进去逛逛,等到点了,再一块去北门外的筒子河岸边烧烤,这个季节,应该有不少人都会到那边去,一准热闹。”
“行。”
说要逛公园,几个孩子这才把注意力从陈先进身上挪开。
孩子们的精力恢复的比沈晚月还要好,眼瞧着几个孩子玩开了,沈晚月也不想扫兴。
“陈勋庭,你跟着他们玩,我找个亭子坐着看景,歇一会儿了就先去北门把咱的东西给先摆出来。”
“我陪你。”说着陈勋庭看了眼已经跑的快没影的沈天凯,皱了皱眉。
“我一个大人又没事儿,你带他们玩就是了,再说老爷子等会儿也肯定走不动,我俩一块儿收拾挺好的,要不就……你跟老爷子一起?”
“……”
陈勋庭想了想,点头答应:“那我过去了,等会儿给你带山楂糖串吃。”
沈晚月抿嘴笑了起来,“行,等着你们。”
-
北方的五月已经到了可以穿单衣的季节,寒意褪去,又不至于太热,天气舒服的恰到好处。
公园景色怡人,加之赶上假期,或是本地或是来旅游的都想到了出来赏玩。
烧烤也是最近才兴起的,一些有条件的家庭赶时髦都借了架子想着到北门外野炊。
眼瞧着北门外面的人逐渐多起来,时间也快到了中午,沈晚月担心等会儿就没位置,跟陈先进提前过去找了个靠近石子路岸边的地方开始摆弄带过来的架子。
其实说起来,陈先进是个比陈勋庭还要好相处的老同志。
陈先进话不算多,可如果你跟他聊,他也总能顺着话题说下去,甚至还能说上许多有趣的故事出来。
短短不足两天的接触,沈晚月便觉得陈先进如果不去科研所,一定是个很好地父亲。
他慈祥和蔼,说话不急不躁,偶尔还能讲些笑话出来。
“您跟我想象中真不一样。”沈晚月一边串着烤肉,一边道。
“怎么个不一样了?”
“听说您是个痴迷科研的学术大佬,又加上您离开儿子……您应该能理解的,所以我一直以为您是位严肃古板的父亲。”
“哈哈哈……”
陈先进听着听着笑了出来。
笑完了,自己反而先愣住了,这应该是他近期以来,第一次什么都没有想的放松的笑出来吧。
“小沈,不知道你了不了解我当初为了对抗你爷爷离家出走的事情,如果我真是顽固不化的性格,恐怕这会儿还没走出部队呢 ,沈家,我算是头一个叛逆的孩子了。”
沈晚月也笑了:“那陈勋庭就是第二个,陈文杰就是第三个。”
“能给我讲讲吗?”
“当然。”
顿了顿,沈晚月又补充道:“我问过陈勋庭,他同意的。”
陈先进一怔,笑着点了头。
等听完沈晚月的讲述后,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陈先进思索着,认真道:“庭庭跟我性子虽然不随我,但有一部分其实还是跟我有些像,自己认定的,不管是事情还是人,都会全力以赴,还有……小沈,你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机灵聪慧,有大智慧。”
“大智慧?”沈晚月也笑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用这个词语夸我。”
“很多人到了我这个年纪,都没能想得开,不敢直面真实的自己,可你不同,小沈,你有这个超越年纪的通透,这是学都学不到的东西。”
沈晚月细细想着这句话,“可能……我性格天生如此吧。”
也是经历造成。
她如果不通透,从前孤苦的身世下,也不可能每天乐呵呵的,来了这里,面对的又是一局死棋,再不乐观直面生活,就真要一辈子困在那里了。
陈勋庭他们回来的时候,沈晚月刚把肉串串好。
他们父子两个仍旧没有说什么话,一个转身去架炉子烧炭,一个则端着准备好的肉串准备展示一番。
几个孩子好奇的蹲在旁边,手里拿着蒲扇观望帮忙。
跟陈文杰这个初学者不同,陈先进明显是有经验的,炭火烧起来后没多久,他那边就已经闻到了香味儿。
不出半个小时,沈晚月就已经吃上了烤馍片。
烤肉还要多等会儿,几个孩子对素的没兴趣,巴巴蹲在陈先进身边流着口水等着吃。
“诶唷,烫烫烫!!”沈天凯龇牙咧嘴,说着烫但还是塞了半口到嘴里。
“好香啊!!!”陈文星跟沈琪琪两个眼睛亮晶晶的,一边吃一边赞叹。
“这肉烤的火候真好。”陈文杰把手里的五花肉串蘸了辣椒后递给了沈晚月,“你快尝尝,真的比之前咱们在沪市吃的烧烤摊味道还要好呢。”
“好香啊……”
沈晚月这边刚吃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夸,就有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刚从北门跑了出来。
“你是……”沈天凯皱了皱眉,咬着肉串想了半天,“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任小山。”沈琪琪秀气的喝了口水,淡淡说出了男孩的名字。
沈琪琪这么一说,沈晚月也才想起来。
这不是那天那个任小雨的弟弟吗,他要是在,任小雨是不是也在?
“沈琪琪,你们吃的是什么呀。”
沈天凯哼了一声,挡在琪琪前面,“烤的肉串呗,你又不是看不见,你到底要干嘛?”
任小山眼馋的咽了口唾沫,“不干嘛,就是……我也想吃。”
“哦,不给。”
沈天凯是个乐于分享的孩子,但也要看分享给谁。
任小山苦恼的叹了口气:“我跟琪琪好歹一起上了几天课还一起考试过,算是同学了,再说那天是我姐姐话多,我有没说什么,你们没必要跟我生气呀。”
“略略略!谁让你姐姐欺负小孩子,就是跟你生气!”
景山公园里,任小雨这会儿也才发现任小山跑不见了。
于卓文皱了皱眉:“刚才朝着北门去了,这会儿应该在筒子河那边,咱们现在过去看看,你也是,带着弟弟出来就好好照看着,真丢了可怎么办。”
任小雨撇撇嘴:“任小山精着呢,走不丢,卓文,我的提议你考虑了没有,反正还有几天假,我陪你一块儿回家,跟你一起劝劝你爸妈呗。”
“我爸妈那边肯定劝不动。”
“那怎么办?咱俩以后就分居?”
“……我不知道。”
任小雨气恼的跺了跺脚,“你怎么这么没担当呢?”
于卓文有些不高兴,“可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定要留在京市,也一直都是是你更想要离开苏市脱离你爸妈的。”
任小雨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好,那我现在就问你,我们以后该怎么办,你能给我个答复吗?”
“以后……”于卓文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小雨,走一步看一吧,反正我打电话跟家里说过了,家里的确不同意我来京市。”
“京市不好吗?以后大城市才更有发展的机会啊,你看看这里,什么都是最先进的,就
连百货大楼卖的东西都是咱们那边没见过的。”
“可是我妈妈身体不好,以后肯定是需要我照顾的,我爸也说了坚决不同意我离开……”
“我跟你一起会去劝他们,让我试试,好不好?”
于卓文叹了口气:“反正也要一起回苏市,你想去就去吧。”
“你同意了?!”任小雨立刻高兴的笑了出来,“太好了,那等会儿咱们找到小山就回去买车票,中午你带我们去吃炸酱面吧。”
“我还是跟喜欢吃清面,吃不惯他们北方那么重的酱味儿。”
“清面在家还没吃够啊,一点油水都没有。”
“面不就应该吃清汤的,有油水还吃什么面,所以我才说我不喜欢留在这里,连饭都不和我口味。”
“到时候结婚了我在家里给你做呗……”
说着话两个人也走到了北门外。
任小雨四处张望着,才要喊人,就听见身旁的于卓文语气兴奋的开了口。
“在那!而且小山前面那位似乎是沈同志!”
任小雨还没接话,于卓文已经大步迈了过去。
“沈同志,真巧啊在这里都能碰到你。”
于卓文刚走近,沈晚月还没抬头,前面就被走过来给自己投喂肉串的陈勋庭给挡住了视线。
“少吃辣,天干容易嗓子疼。”陈勋庭淡淡叮嘱着。
“哦哦。”沈晚月接过男人投喂的微微辣五花肉,啃了半口这才又想起来什么,歪歪脑袋后,就看到了后面来找孩子的于卓文。
“是于同志啊,我们一家人来野炊,巧啊。”
于卓文憨笑着挠挠头:“你们一家人可真幸福。”
“我们以后留在京市了,也能一起来野炊。”任小雨追了过来,瞥了眼优哉游哉的沈晚月,语气里带了些酸味儿,“你不带你那个女儿学习还出来玩?你们不是最爱搞学习嘛。”
沈晚月噗嗤笑了,看了眼旁边的任小山,又看看自家琪琪,骄傲道:“天才一般吃着玩呢就能学习进步,不过我看你弟弟似乎是一点学习兴趣都没有。”
那边,任小山还在眼巴巴的望着沈天凯手里的烤五花肉,哈喇子眼瞅着都要掉地上了。
任小雨恨铁不成钢的走过去,一把揪住了任小山的耳朵,“不争气的,什么东西啊你就眼馋,家里又没有饿着你!”
“可是家里也没给我吃过这么香的烤肉呀,诶唷,姐你轻点行不行,你们大人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想要个肉吃诶唷……”
沈琪琪忽然看了看任小雨,想了一下,转头抓起一串小牛肉颠颠跑过去,递给了任小山。
“诺,给你吃。”
“真的?!!”
疼的龇牙咧嘴的任小山立马笑了出来,顾不得耳朵疼也要伸手去抓烤串,“谢谢你呀沈琪琪,你是个好人,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不跟你做朋友,但是这个给你吃,只给你哈,不给你姐姐那个坏人。”
“好好好,我吃我吃!”任小山才懒得搭理任小雨,一把抓过来就往嘴里塞。
任小雨更气恼了,哼了一声,干脆伸手提起任小山的胳膊就往后面走。
于卓文在旁边也有些不好意思,“那、那什么,沈同志,我也走了哈,我们明天就回苏市了,以后有缘分再见。”
沈晚月笑着招了招手,再回头,就见陈先进搁下了手里的茄子,推了推眼镜认真看着走远的于卓文。
“这孩子是那天电视台的吧。”
“对,似乎是实习的舞美助理。”
“怎么瞧着他有些眼熟呢。”陈先进再想仔细看,人却已经走远了。
沈晚月想了想,“那天我也觉得他眼熟,似乎是跟陈勋庭有些像,不过也就一点点吧。”
“还别说,真是有一点……”
“茄子快糊了。”
一直没出声的陈勋庭忽然开口,皱着眉用火钳拨弄炭火。
“哟,差点忘了,我来弄我来弄。”陈先进推了推眼镜,连忙又走了回去。
众人注意力又都再次聚到了烧烤架上,没人注意到陈勋庭握着火钳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烫了个红印子出来。
烤肉吃多了还是容易腻,最后陈先进又给每个人烤了根玉米棒子,这才灭了炭火。
酒足饭饱,陈勋庭送困恹恹的孩子们去车上午觉,沈晚月瘫在带来的桌布上也打着哈欠。
“困了就也休息会儿,我来收拾。”
沈晚月摇摇头:“食困而已,昨晚上是睡够的,倒是早上我就瞧见爸您眼底带着乌青,是房间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陈先进笑着摇摇头:“没有,都很好,就是我昨晚上一开始有些不敢睡。”
沈晚月一怔,“您要是怕黑,我喊文星陪您一起,这孩子以前也怕黑怕的厉害呢。”
陈先进噗嗤笑了出来,“我这么大年纪哪儿还怕黑,只不过是……”
想了想,陈先进摇摇头:“不怕你笑话,是昨天的事情实在太像一场梦了,我怕睡着了一切就都消失了,所以才迟迟不敢睡觉。”
“小沈,你不知道,我在研究生待了二十多年,年复一年下来,像昨天那样的场景,不知道在梦里出现过多少次了,每次醒来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活在梦里。”
也许是陈先进的声音太过沧桑低沉,沈晚月一时间竟是跟着有些鼻头发酸。
这位老人家是教授,是祖国航天事业发展的重要研究员,但他也是一位思念孩子的父亲啊。
“可您不会活在梦里,现实中您醒来后,还是一样的要去工作,一样的要去做研究,父亲,您不能否认,在您心里工作是高于家庭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勋庭听到了陈先进最后那番话。
他手里拎着个毛毯,走过来轻轻搭在了沈晚月的腿上。
看见沈晚月有些发红的眼眶,温和的笑了笑,“让你好好休息呢,就别掉眼泪惹自己不痛快了。”
沈晚月连忙揉揉眼角:“哪有啊……”
“庭庭,我……”陈先进被儿子这番话说得有些不知所措,长叹了口气,才又道:“是,工作是重要,可我当时也是恨不能两者兼得,我对不起你。”
“不用说对不起。”
陈勋庭也叹了口气,终于第一次认真直视了自己这位父亲。
“父亲,有些话总是要说开的,我早就没有怨恨过你了,刚才那些话,也只是把你不敢承认的事实说出来了而已,咱……可能你会觉得我冷漠,可对我来说,这不算冷漠。”
“庭庭,我没有觉得你冷漠,我都明白,你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能跟你见面还在一起说话我已经很高兴了,其他的都是奢求。”
陈勋庭仍是静静看着他,沈晚月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男人锋利的下颌线。
陈勋庭的情绪真的如他所说,没有怨恨,当然,也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很平淡很平淡。
陈勋庭:“事情过去就过去了,父亲,我们父子两个也就这样吧,这样就挺好了,再亲密一些的,我也做不到,希望……您能理解我。”
不怨就已经是陈勋庭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他能理解陈先进的选择,理解有一部分人就是更在乎工作。
也能理解陈先进如今想要更多的亲情。
可有些伤害存在过就是存在过,他释然了是真的,可对眼前这个人再也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亲密相处也是真的。
所以,就这样吧。
大家能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处已经很好了。
沈晚月再抬头时,看见的就是不知道何时满脸泪水的陈先进。
陈先进笔直的腰身似乎弯了一些,银白色的发丝也有些凌乱,注意到沈晚月的眼神后,摆了摆手,侧过身子掏出手帕来低头擦拭着眼泪。
良久,陈先进才收起手帕,红着眼眶却笑着点头:“嗯,我理解你,就这样,就这样挺好的,我已经很幸福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当年选择了工作,那如今就该承受这些。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竟然还不如自己的儿子看得清楚明白。
他是更在乎工作,可往后的日子,他也会慢慢弥补曾经错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