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毕竟来沪市之后我也一直在学习进步呀。”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以至于沈晚月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语气有些刻意。
清了清嗓子,她才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看了不少报纸杂志,之前也听爷爷提过,说咱们国家现在是在科技发展上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且之前不也有过先例吗,咱们国家科学家从国外回来都得不容易,所以我就想着,像父亲这样的人才,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被国家带走执行秘密任务了。”
沉默片刻,陈勋庭深深看了眼沈晚月,这才收回了目光,语气淡淡:“晚月,我有没有夸过你?”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沈晚月迟疑了片刻,“……不是刚才就夸过吗?”
“嗯,那我再夸一次。”陈勋庭看了眼桌上今天秘书送来的报纸,半秒后才转头,“晚月,如果如你所说的话,那么给你机会的话,你的学习理解能力,适应能力,完全远在我之上,”
这评价不算低了,陈勋庭完全称得上天之骄子,心理生理上都是经受过考验的。
如果把沈晚月放在陈勋庭小时候的境地,她完全没办法保证自己有能力做到陈勋庭这样的程度。
沈晚月有些心虚了。
自己这些思想观念,若真论起来,那其实因为有过前一世的学习,是‘作弊’。
“也……也没你说的这样好吧。”
沈晚月心虚的看向旁边,正想着该如何继续遮掩时,传来了敲门声。
陈勋庭看了眼沈晚月明显松了口气的神情,将目光淡淡转了回来,自己走上前开了门。
敲门的是已经升为副厂长的冯秘书。
冯秘书诧异的跟沈晚月打了招呼,又好奇的看了看,“小王怎么没在您这儿帮忙?”
陈勋庭:“我让他去忙别的了,什么事儿?”
“厂长,刚接到消息,本来商定明天上午才到的外国公司钢造的经理今天提前到了,工业局那边给咱们安排的翻译还没来,您看咱们是……”
陈勋庭皱皱眉,语气瞬间严厉起来:“商定好的时间不做更改,联系那边说明一下我们这边的规矩。”
冯秘书吓得慌忙解释:“我知道您的规矩,跟那边说了,那边说是京市那边通知过的,他们赶着明天就要去参加一个国际会议,所以才提前的。”
闻言,陈勋庭脸色这才好了些,“嗯,那就下午吧。”
“那翻译……”
“我来就行。”
冯秘书脸色有些郁闷,“我明白您跟他们是可以交流的,可问题是咱们这些下面的人听不懂。”
“我来负责跟你们传达紧要的话,你们做好笔记就可以了。”
“诶诶诶,有您这话我们就放心了。”
冯秘书说完就离开了,眼瞧也到了中午,沈晚月再待着也没事儿做,正想着跟陈勋庭商议着离开,陈勋庭却一眼看穿了她的意思。
“来都来了,陪我到晚上吧。”陈勋庭注视着沈晚月的唇角,“一起吃个午饭,要是觉得困,午休可以去我之前的宿舍睡会儿。”
“也行,那晚上咱们两个正好一起去接孩子放学。”
“嗯。”
炼钢厂的食堂远比服装厂的要大,从前沈晚月也跟着陈勋
庭去过,可每次都惹得不少人围观。
“还没到点儿呢我就有些困了。”沈晚月打了个哈欠,“你宿舍在哪儿,要不你去给我带饭过去算了,不然又要有好多人一直盯着咱们看。”
陈勋庭嘴角含着笑,“在三楼,这间办公室的上面就是,钥匙在抽屉里,你拿着直接过去就行。”
目送陈勋庭离开,沈晚月想了想,又从他办公室里找出来上次自己枕过的靠枕,等下楼吃饭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自己这才抱着靠枕上了楼。
陈勋庭结婚后,虽然也有忙碌休息在厂里的时候,但基本上一个月只有一两次。
可沈晚月进了他那间宿舍,却感觉这里面的陈设并不老旧。
过了一整个年假,桌子上没有灰尘,虽然是简单的木板床,但上面的被褥明显都很厚实,上面罩着一个简单的透明塑料布防灰,甚至还有个陶瓷水盆,整体看下来,像是时常有人打理的样子。
沈晚月托着脸坐在了椅子上。
陈勋庭还真是个工作狂人,就连宿舍的书桌上都放着几本书跟一个文件夹。
书都是工科专业书,她也看不懂,坐了会儿实在有些无聊,就随手抽了文件夹出来。
意外的是,文件夹里并没有跟工作相关的东西,反而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玩意。
大的有上面标明了地点的工作餐票据,小的还有火车票客车票。
沈晚月甚至还从里面找到了几张陈勋庭的二寸证件照。
证件照上的陈勋庭看起来要比现在的模样显得青涩许多,应该是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拍下来的,放在这里备用。
更让沈晚月诧异的是,等她看完那几张证件照,到了最后,甚至还掉出来了一张特殊的照片。
是她的照片。
照片的尺寸也同样不大,背景是在一个走廊里,她穿着病号服,眼瞧着脸色有些苍白。
“……”
说起来,沈晚月自己都忘了自己刚来沪市的时候,在医院接受报社采访被拍了照片。
当时是陈胜利答应过拍好了照片再拿来给自己的,可后面,自己便没再见过陈胜利,再加上当时事儿比较多,照片也就被自己抛到了脑后面去。
原来照片在陈勋庭这里啊。
带着好奇,沈晚月又把文件夹里唯一的一份报纸给拿了出来。
报纸同样跟她有关。
是当初服装厂招聘后放出来的登报优秀作品,上面有她的设计图,还有她的名字。
沈晚月噗嗤笑了,小心的帮陈勋庭把这些东西重新收拾好这些小玩意。
等收拾到火车票时,上面的日期又再一次吸引了她的目光。
七月二十六号?
这日期倒是挺熟悉的。
“饭盒是食堂里自带的,但是用之前我去刷过了,你……”
这会儿陈勋庭也吃完饭回来了,开门便看到沈晚月在拿着文件夹瞧。
沈晚月一怔,第一时间竟然是有些心虚。
可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俩人是夫妻,况且这里也是陈勋庭让她过来的,又没有什么是不能看得。
沈晚月干脆接过饭盒,笑盈盈的把刚才的照片摆出来,“你怎么还偷藏我照片呢,咱们俩那时候应该还没相亲呢吧。”
陈勋庭目光落过去,好不心虚的接过照片,“这个啊,虽然没有相亲,但那时候不是也确定了见面时间嘛,胜利当时让我带给你,我就给……”
“忘了?”沈晚月调笑着看过去。
陈勋庭捏着照片,跟她对视,眼神带着笑意,“没有忘,一直都没忘,我就给放到了自己文件夹里,没舍得给。”
他这样直白说了自己的心意,沈晚月瞬间就脸红了。
低头扒拉饭的时候,沈晚月把自己刚刚装到衣兜里面的一张证件照小心的又往里面塞了塞。
“你想要回去吗?”
沈晚月闷头干饭,抽空不好意思的开口:“也不是,就这照片瞧着不太好看,你要是想留,回头我再去拍好好看的给你。”
反正自己刚才寻思着公平起见也留了他一张证件照来着,回头把自己二寸证件照给他一张就完事了。
“你慢慢吃,我去接点热水,等会儿给你洗脸洗手用。”
“嗯嗯。”
沈晚月闷头干完饭,收食盒的时候,再次看到那张火车票,忽然间大脑闪过什么。
这个日期……似乎是她来沪市的第二天吧。
那天她还在招待所见了顾家父母来着,而且五点半这个时间,那会儿她还在火车站外面买了饭呢。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火车票。”沈晚月指了指桌子,“陈勋庭,你那天在火车站是吗?”
放下洗脸盆,陈勋庭转过头看了一眼,“嗯,那天去南边出差坐火车回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
顿了顿,沈晚月还是开口:“那天是我来沪市的第二天,而且我当时就在火车站对面的招待所住着,说不定……咱俩当时还擦肩而过过呢。”
陈勋庭闻言,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有这个可能。”
再多说下去,说不定就得聊到到沈晚月那天见了顾家父母了。
虽然沈晚月早便猜到陈勋庭知晓了顾清树的事情,可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从没有主动提过。
糟心烂肺的,不提也罢。
“对了,你这屋子瞧着一直有人收拾的,现在你还经常来住吗?”沈晚月直接换了话题。
“是奶奶叮嘱了冯秘书经常来帮忙打扫的,之前我忙起来就住在厂里的时间比较多,这屋里东西也都是奶奶送过来的,行了,来休息。”
陈勋庭说着,掀开了罩在床上的塑料布。
沈晚月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什么叫做‘来休息’?
他也在这里休息?
沈晚月紧张的小步挪过去,“那什么,我小睡一会儿就行了,你,你就不用陪我了。”
陈勋庭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含着笑意将沈晚月按到了床边,“晚月,你在怕什么?”
“……”
看着陈勋庭含笑的眼神,沈晚月登时有些恼火,“你明知故问吗,我当然是怕……”
男人笑着看着她,等沈晚月不好意思往下说了,自己才缓缓开口:“放心,我只是陪你午睡,只陪着而已,别的事情不做,这里虽然收拾的干净,但你没办法洗漱,会不舒服的。”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而且很为沈晚月考虑。
差一点,沈晚月都要忍不
住道个谢了。
可陈勋庭眼神少有的调笑,沈晚月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脸红着推开了他的手,“你少来了,谁家大白天的搞事情啊。”
陈勋庭挑挑眉,“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他就没问题。
沈晚月:“……”
真是怕了他了。
虽然嘴上没说,沈晚月还是收敛了一些,翻身躺上去后,给陈勋庭空出来了一小片位置。
“诺,这一点给你休息。”
宿舍里是单人床,但挤一挤也能睡俩人。
沈晚月客气了一下,陈勋庭还真是合衣躺了下来。
屋子朝阳,午后的阳光很暖,似乎俩人有说了两句什么,沈晚月便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身边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去工作了,伸了个懒腰,又用陈勋庭提前给她准备好的热水洗了脸,沈晚月这才离开。
二楼厂长办公室并没有人,顺着楼梯往里面走,这才听到会议室里传来的声音。
“小沈同志。”
小王夹着个文件夹从里面匆匆走出来。
沈晚月借着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陈勋庭知道自己来了,但这会儿正忙着跟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同志聊着什么。
“小王你去忙就行,不用管我的。”
“没事,这会儿刚开始谈呢,还在说些客套话,厂长刚交代我说你要来了就让我带你去办公室先休息,要是无聊了,也可以出去走走,晚上了他去接你。”
“我自己去办公室就成。”
沈晚月目送小王进了会议室,自己却没有急着离开。
她的英语水平算不上多好,但仔细听的话,也是能听懂一些的。
耳边传来陈勋庭熟练的口语,那两位从外国来的经理似乎也同样诧异于陈勋庭竟然外语这样流畅。
如果不是办公楼尚且还是白绿配色的油漆,地板也是最简陋的水泥地,沈晚月几乎都要觉得此时跟后世也没什么区别了。
改开的春风在这一年正式吹拂到了神州大地。
万事复苏,经济腾飞,机会也在春风中悄然而至,只看谁能够在浪潮中把握住了。
如果说在炼钢厂见到外国人只是一个开端,那么年后所有单位正式开工后,大到工厂,小到街道,任何地方,都在无声诉说着这场浪潮已经在国内全面拉开。
处理完跟外企的钢制合作后,陈勋庭也完成了自己在沪市第四炼钢厂最后一项任务。
正式签订合同一个月后,陈勋庭正式接到任职通知,升迁到工业局就任副局长。
也是陈勋庭去工业局报道这天,沈晚月要送决定参加奥数比赛的沈琪琪去上小课。
“妈妈,是糖葫芦!”
“还有豌豆糕。”
“妈妈,那个阿姨再卖什么,亮晶晶的都好漂亮啊,是水晶石头吗?”
“……”
一路上,沈琪琪坐在沈晚月的自行车后面,抱着妈妈的腰问个不停。
曾经空荡荡的街边,如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应接不暇。
沈晚月顺着女儿说得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是纽扣,花样还不少,你喜欢的话回头我给你缝新的。”
“那个叔叔卖的白花花跟云朵一样的是什么呀,哇,闻起来好甜。”
“是棉花糖。”
沈琪琪眼睛亮了,“是糖吗?怪不得闻起来甜滋滋的,真的是棉花一样!”
沈晚月没有停下车,“等晚上放学的时候,我来接你再买,还可以给天凯文星带两个回去。”
“好!!”
沈琪琪坐在后面,高兴的声音就算是在有些嘈杂的街道上,听起来很是清脆。
送沈琪琪去了小课班后,去服装厂的路上,沈晚月再次路过这条街道。
其实除了这条特批下来做生意的街道外,其他地方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前的国贸大楼旁边,如今林立起来了几个小型餐馆。
还有平淞河公园附近,甚至多了一个美发店的招牌。
这些变化并非一日可成,但渐渐地,竟然也在无声无息中遍布了整个沪市。
就连服装厂外面,现在都有一个卖卤水的小摊子。
“晚月,你终于来了,还差两分钟就迟到了。”
毛婷婷站在楼梯口,看见沈晚月的身影松了口气,连忙拉着她往楼上跑。
“怎么这么急?我今天送孩子远了点,再说了上午不都这个点来吗。”
毛婷婷:“害,还不是欧阳厂长那边莫名其妙的喊着大家开会嘛。”
“又开会?”沈晚月皱了皱眉,“周一例会后已经连着开了两天了,开来开去的也没见解决什么问题啊。”
眼下国营厂都在跟随改革的脚步搞创新,按道理来说,服装厂应该是最容易配合时代改革创新的厂了,欧阳厂长这个月已经号召工人开了好几次会议,为的就是这个。
可结果,大家提出来的建议多数都会被欧阳厂长否决。
欧阳厂长希望能做出来成绩,可问题他本身性格就是稳妥不敢冒险类型的,导致讨论了这么久,也没一个真正能被拿出来施行的方案。
毛婷婷冷笑一声,“谁说不是呢,都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咱们厂的将领是他那样的,能搞出来什么创新啊,瞧瞧人家其他服装厂,我听说都已经开始批量产什么游泳衣了,布料用不了多少,利润却巨大,工人们拿了不少奖金呢。”
两个人说话间也到了会议室,意外的是,沈晚月在里面看到了个熟人。
“闫叔?”
浦江服装厂的闫厂长竟然也在会议室。
沈晚月跟闫厂长从前就合作过,而且他还认识陈勋庭,俩人也聊过。
看见沈晚月,闫厂长笑着打了招呼,示意她们先坐。
片刻后,等人到齐了,欧阳厂长这才发话。
“这次开会,是商讨一下咱们厂跟浦江服装厂合作的事情。”
闫厂长笑着接着欧阳厂长的话继续说:“其实也算是我们来找你们平淞河服装厂帮忙来的。”
这话一出,欧阳厂长不自觉骄傲的挺了挺胸膛,嘴角挂上了一丝得意。
闫厂长将这些收入眼底,却没有急着解释。
沪市服装厂有好几处,但最大的一处,还得是浦江服装厂。
他们跟沪市第四炼钢厂有些相似,除了普通单子意外,政府的大单子往往也会选择跟他们合作,同时,还接着上层的高科技技术制造,跟国家航天部门也有合作。
可以说,一个浦江服装厂的产能跟价值,是三个平淞河服装厂都比不上的。
但如今,闫厂长竟然能亲自来平淞河服装厂寻求帮忙,欧阳厂长自然难免有些得意。
欧阳厂长:“我已经听闫厂长大概说完情况了,今天开会,就是也跟大家一起讨论讨论,看大家是怎么个意思,等会儿大家听完畅所欲言,都可以把自己想法说出来。”
闫厂长笑着欧阳厂长说完,这才缓缓开口。
“如今的情况大家想必也清楚,改革后,国内外生意如今都是可以做的,尤其是国外也有着不小的市场,开年后,我们就跟马莱国接洽商讨着一笔大订单,我们厂的情况大家应该也了解,生产线虽然多,但也有固定为政府预留的产线是不能动的,咱们两厂之前有过合作,所以我想着你们这边既然生产线目前空闲着,不如跟我们厂一、一起合作,吃下这笔订单。”
这话说得很清楚了。
明面上,的确是闫厂长来主动寻求帮助。
可说白了,是闫厂长给面子,来找欧阳厂长共同富裕的。
很快大家议论起来。
当然也有人提出疑问。
“这笔订单要求很高吗?”毛婷婷头一个好奇的开口。
“对。”闫厂长立刻道:“这批衣服全部都要求用丝绸制造,不过大家可以放心,需要用的桑蚕丝跟人造丝我已经联系好了纺织厂来供应,需要的只是你们这边的生产线跟工人。”
看着大家都感兴趣的眼神,欧阳厂长却突然迟疑了一下,”
闫厂长,也不只是这样吧,前期的成本投入应该也是我们来负责的。”
“对对对。”闫厂长笑着点头:“我们到时候会一起签合同,咱们两个厂合作,按照各自的产能来投入成本,当然,后期的利润,也是根据产能在分配,我不会在其中收取任何抽成。”
“我觉得可以。”沈晚月听完,琢磨了半天后,目光炯炯看着两位厂长,“这是好事儿,也能为我们厂提高效益。”
闫厂长赞许的看了一眼沈晚月,“小沈说得不错,而且你们厂的设计我一直都很欣赏,到时候两厂的设计部可以合作。”
欧阳厂长左右瞧了瞧,淡笑着摇了摇头,“刚才我也琢磨了好一会儿,既然前期成本也是各自承担,那我觉得还是有风险,毕竟咱们全国从前也都没跟外国合作的经验,外面人什么样谁也说不好,万一我们费劲儿几个月,回头人家不收了,你们是大厂不怕承担风险,可我们厂就不一样了,大家觉得呢?”
有顶头上司这话在,在场的其他人都互相看看沉默了。
就算刚才还有热情,可眼下也不敢再主动开口。
沈晚月却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想了想后,还是坚定的再次开口,“欧阳厂长,我觉得这点风险不算什么,有闫厂长托底,我觉得完全可以信任。”
欧阳厂长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凌厉看过去,“小沈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肩上挑着的咱们厂几百号人的饭碗,做事下决断肯定要谨慎再谨慎。”
“可如果我们厂还是像以前这样故步自封,那大家的饭碗恐怕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因为跟不上时代浪潮而丢失。”
沈晚月这话说得有些莽撞,但她着急,也就没控制住。
话音落地,欧阳厂长果然脸色黑了下来,“你这话更是幼稚!我难道不想做出成绩吗?但也得保险才行啊!”
“现在正值改革浪潮,国家大力支持这样的经济活动,退一万步说,就算闫厂长看走了眼,后期出了什么问题,打官司起来,国家也不回坐视不理的,欧阳厂长,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马上民营企业兴起后,国营大厂还能稳住,小厂就难说了。”
“沈同志!”欧阳厂长怒气冲冲拍了一把桌子,“你才上班多久啊,有什么资格教育我?你能懂什么是经济活动吗?”
沈晚月也来了气,“欧阳厂长,我不是针对您,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您的做事风格大家看在眼里的。”
毛婷婷也看不下去了:“厂长,去年晚月的设计您不同意在本场流水线生产,说怕冒险,结果闫厂长看中后在他们厂生产,果然卖的很好,这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
“说明问题?”欧阳厂长冷静了一些,冷笑道:“确实说明问题,说明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虽然咱们厂没有生产,可也不用面临冒险产生的未知结果,大家都过了个好年。”
“对,没错。”毛婷婷抱着胳膊同样冷笑着,“厂里也不用面临更高的效益呗。”
“行了行了。”闫厂长左右看看,站出来打圆场,“这件事本来就是跟大家讨论商议的,成与不成,都是结果,欧阳厂长,既然你们厂里争议这么大,那下午如果给不出确定的答案,我便去跟其他服装厂商议了。”
沪市小型国营服装厂可不止这一处,不过是看着从前合作的面子,闫厂长才过来走这一趟的,如今闹成这样,他也没了好心情。
当然,服装厂的其他人心情也都不怎么样。
散会后,欧阳厂长让秘书去送闫厂长,自己则瞪了一眼沈晚月后,回了办公室。
欧阳厂长一走,其他人互相看看,却也不敢站出来安慰沈晚月,就像刚才会议时,大家也都不敢站在厂长这一边一样。
现在沈晚月是设计科科长,谁都知道她有本事,还有个有本事的男人是炼钢厂的陈勋庭。
总是,两边都不好惹,还是保持中立看热闹好了。
最后留下来的,也就只有毛婷婷跟楚玉兰。
“厂长真是个怂包!”毛婷婷哼了一声,“什么狗屁风险,他就是胆子小,就是想安安稳稳熬到退休!”
楚玉兰则是叹了口气,安慰着不说话的沈晚月,“晚月,别看大家嘴上不说,其实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同意你看法的,只是大家都是基层工人,哪个敢跟你一样站出来跟厂长唱反调,你别也太操心了,反正厂长能混,咱们也能混。”
“我明白的。”
沈晚月默默看着笔记本,“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想咱们厂往后该怎么办。”
因为年前沈晚月谈成的那笔文工团的合作,开年后第一个订单就是文工团的,可年后开工已经一个多月了,除了这一笔订单外,流水线都是空着的。
这样下去,流水线机器保养,日常工人工资,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如果厂里效益一直跟不上,那面临的就是裁员,更严重些,就要解散了。
这样下去真是没什么前途。
“不行。”
想到这里,沈晚月突然站起来,合上了笔记本就往外面走,“我去跟闫厂长说两句话,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