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只做她所建造的温室里的……
雪暴来临的第三天。
地下室的透气窗与别墅庭院地面相连。类似阳光房的空中玻璃, 镶嵌在地下室南北两侧的角落,占地面积不大,是为了增加地下室与太阳光照联系而填充的美学设计,用处不大, 像是成衣上起装饰作用的手工蕾丝。
这一点巧妙的设计, 让他们无需走出地下室, 便能透过玻璃看到雪暴对外界的影响。
别墅院子里的枯枝烂叶、塑料袋、食品包装纸等, 花花绿绿的色彩卷曲着覆盖在厚雪中, 时不时被狂乱的大风包裹, 在空中旋转, 撞击。石块、硬物随着风雪, 刮擦在建筑表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鹿盈知道, 这一场雪暴将彻底毁灭景市乃至全国大部分的信号塔。
直到科研人员将自发热损耗低的保暖材料正式投入生产,人类用的起人手一个的保暖石, 身上的新型材料衣物持续不断地提供温暖……无人维修的信号塔, 终于迎来了维修补救。
这都是将来的事。
现在,吃完饭后, 霍清羚郁郁寡欢地坐在地下室一角, 他仰头看着那块能透出外界情况的玻璃,精美秀气的鼻梁微微皱着。
他们本该没什么值得困扰——地下室是很好的生存环境, 他们并不需要出门囤货屯物,食物充足、饮用水充足, 电力也是足够的……
霍清羚胡思乱想, 他认为自己不该如此消极,更不该给他哥增加难题——霍至昭够辛苦了,要忙着管理好霍弋, 又要注意兰逍,他再出点乱子,事情会变得糟糕。
情绪的低落很难避免。
他唉声叹气,被鹿盈喊了过来:“陪我一起看剧。”
美丽的姐姐幽幽看他。
她的眼珠剔透,完全看破了他现在的情绪,所以,她不给他留有太多思考的空间,决定让霍清羚的大脑被其他事情填充。
霍清羚靠了过去。
平板电脑上储存了近几年来的高评分好剧。
兰逍懒洋洋地靠在鹿盈身旁,他的下巴贴在她的肩头,“这几部好看。”
他的手指冷白消瘦,手背显露出浅浅青筋。
和霍清羚带着丰盈,饱满的躯体相比,兰逍瘦得太厉害了。
别墅里有体重秤。
鹿盈皱了皱眉,她注意到霍清羚也很关心地看他,犹豫很久。
霍清羚是个性格很好、很善良的年轻男孩。
他和霍至昭有着同出一源的责任心,恐惧着亲人的离世。
最大的压力沉甸甸地抵在霍至昭肩头。
霍清羚只能帮忙分担一些。
鹿盈无声地捏了捏霍清羚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观察下去。敏锐的兰逍已经有点察觉——抑郁的人很敏感,一些不太合适的目光游移,会加重他的抑郁。
霍清羚闷闷地抓住她的手指,他没什么话可以说的,只好顺着兰逍,“哥,你之前看过了没?”
“要是看过,换个没看过的?”
霍清羚好声好气地商量。
鹿盈静静地观察,她为霍清羚的善良露出温柔的笑容。
兰逍若有所觉。
但他没能想太多。
鹿盈给了他一个亲密的贴面吻,将他迷得神魂颠倒,骨头酥软,紧紧挨在她身上。
挑了一个喜剧电影。
165分钟时长。
期间,半小时进度,程盛易凑过来看了眼,点评:“我和你嫂子之前去电影院看过。”
“还算不错。”
程盛易走了。
霍至昭没有掺和看电影的娱乐活动,他借着乔翟驰的手机,试图在信号塔损坏的当下,借着微薄信号,联络亲友。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
霍家有几人回复了,补充自己目前的近况。
乔翟驰和乔灵湛的父母情况一直很稳定,他们是最早与官方救援区联系上的群众。雪暴前,安全基地已经做好全面准备。
电影播放到69分钟。
霍至昭终于有空,他告诉霍弋他的父母近况,霍弋先是惊讶,而后没那么在乎地说了声“噢”。
年长者忍着脾气,他扭头看了看不远处。
兰逍和霍清羚紧挨着鹿盈,在平板电脑前兴致勃勃地看剧。
乔灵湛没有凑热闹,他和他哥正在低声交谈,两人情绪稳定。
霍至昭忽然很羡慕他们俩。
乔家的家庭简单,他们只需要在乎父母……便没有旁的需要焦虑担忧。
他一声不吭,静静地看。
乔翟驰若有所觉,他温和地抬眸,冲他颔首。两个最年长的,眼神交汇,客气体面地表达礼貌。
霍至昭深吸一口气。
他扭头看了眼霍弋,发现这个蠢货嚼着火腿肠,双眼炯炯地盯着鹿盈等人。
霍弋的神色阴沉。
霍至昭额头的筋开始跳动,他疼得厉害。地下室的温度一直很稳定,每个人的帐篷里都有电热毯子、一次性的暖宝宝贴,足够保留充裕的热量,他理应不该有感冒发烧的前兆……
英俊男人疲惫地靠在地下室的梁边。
他头疼。
鹿盈有一双善于发觉他人异样的眼睛。
电影播放到75分。
她拍了拍霍清羚的手背,起身,望见霍至昭苍白着脸,安静地、茫然地、无神地望着他们。
那是一张好可怜的脸。
灰扑扑的,像是从橱窗里掉出去的精致人偶,被车来车往带来的灰尘染上很难洗净的污渍。
她眉心一跳
。
然后,大步走来。
霍弋在她的前进方向内,她的步履匆匆,根本没理睬他。
到他跟前,她伸手探了探霍至昭的额头。
“你在发烧。”
她只用手背探了探,就知道不妙。
霍至昭迟钝起来。
他哑着声音,眼睫毛颤动:“……是吗?”
他并不肯定。
他们基本上没有出门的机会,外界的病菌很难干扰他们——霍弋是唯一一个不稳定源头,他和杨沐薇住了几晚,有小概率带了她从外界带回的病毒。
鹿盈想。
霍弋活蹦乱跳的,也没听他说杨沐薇生过病——要是她生了病,如霍弋这样胆小怕死的人,根本不可能凑上去和她取暖共眠。
她没说太多,让他找个地儿坐下。
地下室给人类活动生活的区域,铺了干净的地毯,随手可以摸到软乎乎的毛毯,覆盖自己。
白潇祎:“吃点药。”
她拧眉,走了过来,递来体温计,在霍至昭额头嘀了一声,“38,烧起来了。”
她很严厉,不让鹿盈离他太近,完全的护崽心态:“鹿鹿,你走远点。”
白潇祎只在鹿盈身上,显得过分关心。霍清羚感冒时,她从不避讳,和年轻人的相处非常友善。
彼时,鹿盈和霍清羚的关系还不到将他挑逗得面红耳赤,眼珠潮湿,嘴唇颤抖的地步。
霍清羚相当很自觉。他不靠近大家,戴着个口罩,避免传染。
只有兰逍能腾出空照顾他。
兄弟俩性格相似,遇到同样的问题,霍至昭的做法一模一样。
一旦确认自己发烧了,立刻将鹿盈推得远远,央她走开。
白潇祎是典型的家长风范,她指挥他好好休息,别再折腾:“我让我老公去拿布洛芬,你先吃药,退个烧。”
鹿盈被嫂子、霍至昭推离这片区域。
她好气又好笑,“哪有那么容易传染上?”
如果他们是在别墅里,每人有一间房,隔离能够有效。
现在,他们生活在开放的生活区域,真要有什么传染性的病菌,根本阻断不及。
她能理解白潇祎对她的在意,也能理解霍至昭看她时,眉心微蹙,双眸中透出的柔和拒绝。
只有很在乎谁时,才会有这种的情绪。
白潇祎不希望她因为一个外人被传染。
霍至昭不希望她因为靠近他而生病。
兰逍和霍清羚听到这边的动静。
他们看到霍弋一如既往,见到谁感冒,比谁都惜命,耸着肩膀缩到一旁,避嫌、避险的态度,看得人非常来气。
兰逍眉宇间的脆弱与消瘦被担忧笼罩,他准备过来。霍清羚更是着急,他倒了一杯温水,碎碎念:“怎么生病了呢?”
霍至昭没打算让他们靠太近。
他头疼欲裂,长时间的沉重压力在今天让他的身体机能发出警报。他抬起手臂,盖住双眼,疲惫、认真地说:“我喝个药缓缓就行,没什么大问题。”
他很少将自己的问题展露给别人瞧。
霍至昭会认为这太赤`裸,是丧失安全感的行动。他身居高位,暴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让人拿捏。
眼下的情况太过不同。
狭窄、逼仄的生活环境。
将所有人的情绪无限放大。
能保持稳定的人不多。
乔家兄弟俩的家庭情况、亲友现存情况,比霍家强得多。理所应当,他们没那么容易受到情绪牵连——普通家庭,末世的来临能毁灭的不多。
自然灾害的摧毁会让一个发育几十年近百年的家族彻底衰败。想到这,霍至昭喉咙酸涩,他闭着眼,任由高烧将他的脑子昏昏沉沉地碾碎,让他沉浸在可预料的破败未来中不可自拔。
哥嫂两人情绪低落时可以靠着互相安慰,亲昵说话,缓解自己。
鹿盈有着最稳定的内核,她冷静得叫人羡慕,让人想要依附。
……
外界的声音渐渐远去。
有人给他递了一杯水,就着药,吃下。
霍至昭没有睁眼,他倦怠地靠在身后枕头上,咽下药片。
他的脸颊被温热细腻的指尖摩挲。他认出是谁,依恋地笑了笑,呢喃:“鹿盈。”
鹿盈没太听白潇祎的话。
某些时候,她也挺执拗,有自己的脾气。
白潇祎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让她戴好口罩。
鹿盈接了。
她轻柔地触碰着霍至昭。这个从一开始,肩负着兄长责任,从不言说压力与痛苦的漂亮男人,倦倦地将脸贴紧她的手掌。
她听到他轻声说:
“真想什么都不管了。”
霍家人的生死,霍弋的惹人厌,兰逍的精神问题,霍清羚的将来……所有的所有,累积在一起,成为硕大的、沉甸甸的,在喉头怎么也咽不下去的苦果。
鹿盈用温热的掌心贴紧他。
她没说安慰的话,只是柔柔叹息。
霍至昭想,他真的很想窝在她的怀里,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只做她所建造的温室里的宠物。
他的眼泪热烫烫地淌了下来。
鹿盈饱含惊奇,着迷地看。
霍至昭皱着眉头,闭着双眼,沉静落泪,像一尊刻着慈悲、温柔的雕像,被无数风雪硬生生地凿出泪痕。
可怜、美丽、飘零。
他说着泄气的话,可他的行动总是挂念着很多人:鹿盈、兰逍、霍清羚……他根本做不到像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管了”。
鹿盈的指尖摩擦过他刚喝过水的唇瓣,她的眼睛被他的病容点亮。
她的心脏跳动,小腹窜过甜蜜的电流,从下至上,攀爬到指尖。
这一刻,鹿盈想要霍弋犯错,然后,让饱含愧疚的霍至昭来……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