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柳总早就在会场门口等候，看到二人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在生意场上，明明也算是游刃有余，此时却有些拘束，大约面对的那些人，都是身价不菲的。
但背后是两个小姑娘，他也不能露怯。
“今天可能会遇到更多的资方。”柳总说着，深呼吸一口气。
那可都是大金主，他一个身家不过几万的总，怎么能和那些身价以亿为单位的总相提并论呢？
秋厌疏说：“进去吧。”
几人在门口，等着门卫验明身份。
会展很大，人也很多，刚进去，就可以看的许多只出现在新闻商业版面上的人物聚在一起，他们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与旁人攀谈什么。
柳总羡慕地看过去，从对方的表情和唇语，像是在心底演了一场轻描淡写的商业谈判。
'赵总说：这画我喜欢，一个亿买了。钱总说：我也喜欢，君子不强人所好，我出两个亿。孙总说：我也喜欢，那我也跟。 '
柳总叹口气，放轻松，兴许那些总也没那么不接地气，万一人家说的是今晚的一千块钱的白菜是什么味儿呢。
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什么时候他也能在这种地方，风轻云淡地说起漂亮话。
孟连雨提着裙子，模样像是第一次面对那么漂亮会场的灰姑娘，无措张望着。
看的他们进来，有的人会望过来，目光中有的好奇，或是打量，都在猜测对方的身份。
秋厌疏无所谓，视线从一众人身上掠过。
而柳总忽地看到了谁，笑着上前，微弓着身，与人握手。
“李总，贵人事忙啊。”柳总说。
正是铅岛视频的李经理。
铅岛因为买断了恨嫁与柳总打得火热，现在李经理被人叫住，看到熟人，脸上却有些尴尬。
李经理也双手与人握手，笑说，“柳总，好久不见啊。”
这边柳总与李经理攀谈，秋厌疏也带着孟连雨进展厅。
展厅室内占地面积两万平，分上下两层，有许多作品，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出现，都是新夏艺术相关。
秋厌疏一路看过去，就看到了姜黎。
姜黎作为AI演员，是以立体人物形象，投影在展示台上，新嫁娘的装束，设定有三个动作，此时是站立着，望着远处的模样，就像是被圈在了这方天地间，在渴望打破桎梏。
她像是在看着谁，又像是谁都没看，只要落在她的视线范围，就能让人感到自己被注视了。
旁边的人物介绍牌子上，写着AI演员：姜黎，出自《恨嫁》，导演：秋厌疏。
倒是有不少人在此驻足观看。
孟连雨也忘记了自己的紧张，激动地看着姜黎，就像是自己创作出来的孩子，终于得到了旁人的赏识。
想到这里，孟连雨又想起了投给山盟影视的《夫道》。已经好多天没有音讯了。
孟连雨看向秋厌疏，发现秋厌疏也挪开了注视着姜黎的视线。
孟连雨叹气，“也不知道金总来没来，我们的合作……”
“他会来的。”秋厌疏笃定道。
“真的？”
秋厌疏但笑不语。
毕竟，山盟集团牵头的展会，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之后，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
就算不来，那又怎样？
她一定就要靠山盟集团？她要的是，所有人都求她合作。
方净凌作为被公司着重培养的导演，也是被邀请参加了这场展会。
此时，他身边便带着自己新来的助理。
“好多人啊。”某秋姓助理说。
方净凌脸上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他感觉自己和这位助理是没什么话说的。
两人刚转到姜黎的展区，就看见了秋厌疏。
方净凌还想打个招呼，结果就看到人走远了。
方净凌叹口气。
秋思雪冷冷看着夺走自己气运的秋厌疏。
也不知道秋厌疏是怎么混进来的！
秋思雪说：“话说，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我姐姐。”
方净凌嗯了声，“有姐姐好啊，我家里也有一个姐姐。”
秋思雪：“……”
傻逼。你问东来他答西。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秋思雪焦急。她不能只靠方净凌，她必须在宴会上找到新的目标。不然，她就白来一趟了。
而她知道，这场宴会最有潜力的男人，便是赞助方山盟集团的金总，金为尧！
在未来，这个男人会更为尊贵，他的身价，会再翻上几番，年轻多金，成了他的代名词。
秋思雪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引起人的注意！
方净凌当然不知道秋思雪的心思。
他也不知道，在未来，他会成为第二个叶荣升，甚至比叶荣升的名气更大。
所以，秋思雪在得知了方净凌进到了蕴颂影业，才会让叶函想办法把她弄进来。
只是，方净凌跟木头一样，这些天的相处下，似乎根本就没什么多余的心思。
她深知，攻略这样一个男人不太容易，这些天的了解下来，她感觉，除非在专业上让人信服，便是让人对她产生怜惜感。前者她是做不到了，后者她却是可以试试的。
她可以利用秋厌疏与方净凌的敌对关系！
只要她让方净凌知道自己是秋厌疏同父异母的妹妹，自己如何被秋厌疏瞧不上，那一定能博得男人的同情吧！
就在刚刚，她终于等到了这个好时机，然而，方净凌什么都不问！
正在秋思雪苦思冥想之际，就听到一道中年嗓音道，“雪雪，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秋思雪看过去，就看到父亲和几个人站在那边。
“爸爸。”
同时，秋厌疏也见到了如今最火短视频网站负责人。
短视的流量已经如日中天，而且短视频也不像影视剧网站平台签约那么麻烦。
对方也像是听说了秋厌疏最近的遭遇，有意与她接触。
“秋导的《恨嫁》其实更适合在我们平台推广，毕竟我们平台更适应短视频的长期发展，人流量也大。只是当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到秋导，再想联系的时候，就已经是《恨嫁》去了别的平台。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请秋导考虑一下我们平台。”
当然，网站负责人这也是在为自己挽尊，就算现在短视频为尊，却被许多人都看不上，就像是一个消遣之物。
但如果有秋厌疏这位无冕之王的入驻，也能提高一下他们网站的档次。
何况，他们作为短视频网站，靠的是更多的网红或者素人，明星当然也重要，却也不是非常重要。所以，他们根本不怕得罪影视公司。
“王总说笑了，如果贵司需要，我一定携作品到访。”秋厌疏笑说。
两人相谈甚欢，连一旁的孟连雨也觉得惊奇。
明明每天都在一起，怎么秋厌疏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和这种大老板谈合作了。
然而，还没等两人继续下一步有关合作的事，就看到一位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过来。
“秋厌疏，你真是好大的脾气！”
那中年男人一来，便声如洪钟地数落秋厌疏。
一时间，这边的谈话都被打断。
秋厌疏回头，她看到了站在中年男人旁的秋思雪。
她微眯着眼，打量着愤怒的中年男人，好像明白了什么。
秋厌疏向身旁的王总说：“失陪一下。”
王总也客套说好。
此时，周边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了。
秋家虽也是有底蕴的富家，但这些年却有走下坡路的趋势，秋父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不然也不会频繁出席这些活动。
就往前推几十年，他父亲还在的那会儿，别说这什么秋季展了，那金家他也看不上的。
现场也有不少人还是认识秋父的，就算不认识，也都在互相打听。
“这是？”
“渭城秋家秋田企业，听过没？秋鉴风，以前做民用的。”
那人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知道知道，以前名声还是挺响亮的，现在好像在走下坡路了。
在场的人还以为，今天能见到的最大的场面，就是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被哪家投资商给挑中，一飞冲天。
现在看到秋父暴怒，也都停下了目前的交谈。
秋厌疏的目光扫过秋思雪，以及秋思雪身旁的方净凌，然后看向秋父。
秋厌疏问，“请问，我哪里得罪了秋先生？”
秋父并不是头一天那么生气，此时被秋厌疏堵了下，竟然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了。
他压着怒意，这才注意到，原来刚才与秋厌疏谈话的人，竟然是连他都要小心奉承的人物！
而秋思雪却是逮住了机会：“姐姐，你竟然连一句爸爸都不愿意叫吗？”
秋厌疏看向秋思雪，唇角忽地勾起笑容。
秋思雪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想要借着秋厌疏的'威力'，往后退到方净凌的身上去，却没想到，方净凌往旁靠了靠，似乎并不想与她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秋思雪：“……”
秋思雪看向方净凌。
方净凌也看向秋思雪。
秋思雪：“……”
死直男。
不，恐怕不一定是直的。
秋父却是得到了信号，冲着秋厌疏说：“秋厌疏，你现在出息了。连爸爸都不认了！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以前就不该让你去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秋厌疏并不回应，就那么看着秋父。
秋父倒也不是那种容易戏精上身的，数落了秋厌疏一顿不孝，竟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词汇去责辱秋厌疏！
旁边的人也都在小声地说着什么，秋厌疏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这就像是他一个人在演什么独角戏，多少令人有些难堪了！
秋思雪不再寄希望于这老头，只说，“姐姐，爸爸说这些，只是因为爸爸关心你的，他不过是想你回家，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爸爸心情极其不好。”
她像是为秋父的发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一时之间，秋父也理智回归。
秋父看向秋思雪，吐出口气，好像也被秋思雪的话给洗脑了。
是的，没错，他就是这样想的。他是关心秋厌疏，但看看秋厌疏呢？她都做了些什么？
秋思雪也知道，这样的话一定会让秋厌疏生气，所以她上前两步，想要去拉秋厌疏的手。
在她的料想中，秋厌疏一定会很厌恶她，然后推开她。这样，她就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秋厌疏的真面目——
她要夺走秋厌疏吸走的气运！
那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然而，秋思雪却看到秋厌疏就那么淡定地看过来，眼里掩饰不住的轻蔑。
像是将她看透，知道她的后招似的！
就在秋思雪愣神的这段功夫，她被如愿地挤开了——一个高挑的女生从她与秋厌疏之间穿过，秋思雪就这样被推远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更没想起要摔。之后她再回过神，再想摔，也就显得假了。
于是，秋思雪只是小心地被挤开了一段，面露委屈地看了看秋父。
而孟连雨却在此时惊讶地喊了声，“姜临月！”
高挑的女生在秋厌疏身侧站定，面露不爽地看着秋家的人。
最后，姜临月瞥了秋厌疏一眼，“你怎么这都处理不好啊，都这样了还不揍？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脾气倒是变好了？”
秋厌疏看到姜临月，顿了顿，脸上也露出个笑容来。
她也是没有想到姜临月会出现的。
“人家骂她女儿，我又不是她女儿。”秋厌疏笑说。
秋父见秋厌疏这样毫不在乎，心里又是气恼。吵架最忌讳他在意，别人不在意。
秋父多要面子的一个人，女儿却是根本就不认他的。他忍不住看了看四周。
旁边人的目光，仿佛指向了他那般。
而姜临月却也是个不好敷衍的主。
她恍然道：“哦，这样啊。喂，老头，你怎么骂的，我也听听。”
秋父被姜临月无礼到了。
秋厌疏将人拉开，自家的事，哪儿能由外人插手。
秋厌疏看着秋父：“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慈父在外人面前，打压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说是对女儿的关心。当他的女儿，估计得跪着才能当，看上去就短命。”
秋思雪有被内涵道，整张表情都不好看了。
秋父反应更大：“你！秋厌疏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就算你现在再恨我，我也是你父亲！”
“你确定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问过我妈了？”秋厌疏问。
而秋父却是破大防了。
秋父说：“你！就算你不把我当父亲，那我到底生养了你那么多年。”
“要这样说，那您算算，我母亲给的陪嫁，是不是已经足够买我的自由，如果您真的想要认回我，那就把我母亲给的陪嫁，还我。”秋厌疏也不是没有调查过，就算原主的母亲不被家人同意，嫁给了秋父，但她母亲家里，还是给了一笔丰厚的陪嫁。
男人当然是最要面子的生物，一怕别人说他被绿，二忍不得别人说他吃软饭。
秋父现在火冒三丈，秋厌疏竟然忤逆他！
还这样大庭广众下落他的面子。
秋思雪极其孝顺地安抚秋父：“爸爸，你还好吧。”
秋厌疏是不介意面子的，再怎么脏的水，她都能兜头迎上，谁认真了，谁就输了。
她这会儿也只是笑了笑，“以往我不说，你就不给，那现在我要了，你给是不给？”
秋父胸膛上下起伏，要钱当然没有钱。
他都能吝啬地不给秋厌疏任何后路和保障，更能断了秋厌疏的生活费，怎么可能会有钱给她。
又不是他喜欢的女人生的孩子，更不是个男孩儿，就这两项，注定了他对秋厌疏的厌恶。
秋父看了看周遭的人，大多脸上带了戏谑，或是在与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只是目光都看着这边。
都是一群要脸的人物，也只是礼貌地看看戏，谁也没有过多干预。
但是，他们心中都有个共识，这秋家，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啊。
“秋鉴风这真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那么喜欢让人看自家好戏的？”
“不是听说秋鉴风的女儿很有出息吗？原来关系那么不好的啊。”
“还不是他把外面的情妇带回来了。”说着，脸上满是八卦。
“秋导近日声名大噪，就是运气不太好，碰到了叶导……说是不要让秋厌疏退出娱乐圈呢。这当爸爸的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在这种地方折辱人。 ”
众人摇头，对于秋家的乐子，显然是没什么兴趣了。
正当众人准备散了，就看到一人被人群簇拥着，走了过来。
旁边的人都在恭为首的人，说话时，脸上都是客气的笑。
为首的人几步过来，插入僵局，道：“啊，我说是什么那么热闹，原来是秋导。”
几人回头，却是看到叶荣升端着笑脸，众星拱月般。
叶荣升！
秋厌疏挑眼笑着，孟连雨却是如临大敌。
他们行必果现在会面临这样的局面，很大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叶荣升。
而姜临月也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将秋厌疏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像是将他们当做了什么脆弱的物品。
秋厌疏看着叶荣升那张讨打的笑脸，笑容不减。她还说要什么时候让叶荣升尝尝失败的滋味儿，这人却是自己跳了出来。
她伸手，按住姜临月的肩膀，她走过去，站在叶荣升叔侄两米开外。
姜临月回头，看到秋厌疏一脸不带任何怯场的模样，不情不愿地让开些，站在秋厌疏身侧。
秋厌疏看着叶荣升，语气带着几分热络：“叶导，好兴致，怎么还纡尊降贵的，想起和我说话了。”
姜临月下意识地看了眼秋厌疏，这人，那么能屈能伸的？
叶荣升也很吃秋厌疏这套，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哦，听这边吵闹，还以为是什么。不过，秋导也是念过书的人，应该知道父母年龄大了，体谅些父母。这当众给人没脸，怕是不太好。”
旁边也有恰好有见过叶荣升指鹿为马的人，这会儿见到叶荣升这般说，竟然觉得，叶荣升不愧为大导，这样睁眼编故事的样子，也太有信服力了。
如果他们不是看了前因后果，估计都要给人骗了！
之前他们还以为叶荣升封杀小导演，是受到了威胁。
现在看来，不过是心眼小，拿小导演撒气而已。
众人看向秋厌疏的目光，不由得带了些许怜悯。
估计，秋厌疏也到此为止了。
却没想到，秋厌疏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原来叶导也喜欢八卦。我还以为叶导也是没什么灵感了，想在我这里取取经。”
秋厌疏笑地友善，就像是嘴里说出的话，并不是在讽刺人抄袭的事。
叶荣升果然是老狐狸精，被人这样说，脸都没变一下。
而他身旁的叶函却是绷不住了，喉头滚动，眼睛刺红地看向秋厌疏，就像是秋厌疏做了多过分的事那般，紧握着拳头，满满都是克制住的羞辱感。
此时，秋父却像是找到了同一阵营，赶紧跟叶荣升说好话。
“叶导。都是我管教无方。让你见笑了！”秋父主动上前，想要与人攀谈。
秋厌疏无语，秋父到底是多恨她，才能主动去低人一头。
秋厌疏说：“那你们聊。”
“秋厌疏！你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不是还要在圈里混吗？你过来，给叶导道歉！”秋父像是抓住了秋厌疏什么把柄。
秋父瞪着秋厌疏，像是不把人羞辱致死不罢休。
秋厌疏看过去。
秋父满面威严，叶导笑得祥和。
秋厌疏没看二人，甚至有时间看了看手机。
两人被秋厌疏这无视人的行为感到愠怒，却也没当场发作。
紧接着，秋厌疏就冲叶荣升走了两步。
孟连雨跺了跺脚，而姜临月脸上也不太好看。
难不成，秋厌疏真的准备向人道歉？
姜临月不爽：“秋厌疏！跟我走！”
如果秋厌疏向人低头了，她真的就看不上秋厌疏了！
只是还没被姜临月拉走，秋厌疏就说：“叶导，之前是我太年轻了，做错了一些事。”
她这样一句，旁边几人都听到了。
姜临月咬着下唇，很想跟人翻脸。
叶导冷哼一声，矜骄着，并不接话。
旁边的叶函，看到秋厌疏这附小做低的态度，没忍住，脸上不再气愤，反而露出得意的神色。
秋厌疏压着声音，用只有叶荣升叔侄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当时我不该那么莽撞，就策划了王姓部长落马一事，导致他在逃跑过程中，竟然从楼上摔下来，这件事呢，我一直都感到非常抱歉。毕竟，也是人命一条。何况，当时我有机会救他的。”
叶荣升脸上的笑容收敛，表情一僵，他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秋厌疏。
霎时，眼神锐利如刀。
秋厌疏始终笑着，还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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