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小心翼翼看向哥哥，眼里充斥着要哭不哭的委屈来。
金为尧并没有将多余的眼神给到蠢弟弟，他调整了坐姿，也在此时正视着秋厌疏。
第一次，他觉得，面前的女人，是个真正的合作者，而不是'弟弟心慕'之人。
如果是合作者，当然有不一样的待遇。
只是……金为尧眉峰稍拧，看了眼蠢弟弟。
弟弟一门心思地挂在秋厌疏的身上，也让他忽略了，秋厌疏的个人能力。
毕竟在弟弟不断地提起秋厌疏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调查过秋厌疏的身份背景。
此时，金为尧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秋厌疏把话说完。
而秋厌疏道，“我的下一部剧，已经提交到贵方购片部门审核。如果贵方并没有想要看着山盟影视破产的打算，可以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金为尧的眉眼弯了下来，神色略带的笑意并未收敛，他甚至给秋厌疏亲自斟了杯茶。
“就那么有自信？”金为尧的声线平静，甚至还带了几分熟稔的轻快。
小金总就很有发言权了，他语气激动道，“为什么没有？哥，秋导可是紫微星的无冕之王！”
秋厌疏看了看金为尧的态度，明明都感觉对方有所松动了。
再看小金总，那维护她的样子，像极了脑残粉对着黑粉的不尊重狂吼。
果然，下一秒，金总就将不悦的目光投在弟弟身上。
明明眼里含笑，却让小金总感到了一阵恶寒。
秋厌疏说：“我可以与贵公司签下对赌协议，如果在剧播后一个月内，我没有给贵司带来正向反馈……当然，也可以更苛刻些。具体可以详细再谈。”
“对赌？”
金为尧饶有兴致地重复了这个词，这像是他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小新人，拿着一部作品，就敢跟他说对赌。真当自己是拥有千万资产，可以与他一博？
秋厌疏说：“是的，对赌，在此基础上，我们公司要与山盟影视五五分成。毕竟山盟只是提供一个平台，就算下部剧扑街，对山盟来说，也不过是正常事件，山盟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对于山盟影视的未来并没有任何影响，金总何乐而不为？”
小金总一击掌，道，“好好好！五五分！”
而金为尧瞥了弟弟一眼，喊了声：“秋导。”
他的语气郑重，却透着股迫人的压力。
秋厌疏丝毫不惧威胁。在他面前，这个男人，不过是运道好了些，年纪轻轻就接过了家族的重任，如果换做是她秋厌疏，却也不会差。
神气个什么。
秋厌疏说：“六四。我六你四。”
小金总当即捧场，“好好好！”
金为尧看向弟弟，道：“一秒钟。”
小金总瞬间get到了哥哥的意思，但他尤为不满。
这里明明是他的主场，凭什么他没说话的权力？凭什么出去的是他？
“哥！我才是山盟影视的负责人！”小金总刚喊出这样一句话，就看他哥一个眼神，旁边的助理就将小金总给拉了出去。
而金为尧起身，面向秋厌疏：“秋导，你可真敢说。”
秋厌疏微笑。
“承蒙小金总厚爱。”
秋厌疏笑了笑，她发现金总并没有小金总的幽默感在身上，她说完这句话，男人身上就散发着低气压。
她并没有当回事，如果没有与她合作的心思，可能早就将她拒之门外了，而不是带着怒意，还要与她继续维持体面。
以金总的身价，能来跟她这个小新人谈，对这件事，也是非常上心的。
秋厌疏说：“我们可以再仔细商榷一下，我也觉得刚刚狮子大开口，不过，我是极其真诚的。”
“那代价呢？”
“代价？天价的债务还不够？我以为，现在山盟影视缺的，只是一个好的流量。与我合作，似乎并不危急山盟的利益，最多是让山盟影视晚两天破产。还是说，你其实是在忌惮，忌惮得罪了叶荣升，或者是叶荣升背后的蕴颂影视这个娱乐圈的巨擘？又或者是叶荣升背后的其他资本？据我所知，山盟集团有想要进军娱乐圈的意思，与其去讨好一个大导，为什么不扶植一个有期望登顶娱乐圈的新人？”
金为尧面色不变，他看着秋厌疏：“激将法对我没用。”
秋厌疏说：“起死回生的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如果是我的话，会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一劝，反正都是死，挣扎一把又有什么关系？”
金为尧礼貌且又客气地笑了笑，像是对秋厌疏的话无动于衷。
秋厌疏挑眉。
没再等男人回答，秋厌疏客套的笑意道：“就请金总多考虑考虑，我先走了。”
转身后，她的笑意逐渐收敛。
明又笙也向人微一鞠躬，赶忙跟上秋厌疏。
秋厌疏推门出去，就看到扒门缝看的小金总。
两人大眼瞪小眼。
小金总满脸惊讶，随即有些被抓包的害羞。
小金总直起身，说：“秋导。给我签个名吧。”
秋厌疏当然礼貌内微笑：“好。”
比起金总，显然是这个弟弟更加可爱。
小金总拿出黑皮封面笔记本，看来早有准备。
她微侧头，会议室的门扇缓缓合起，视线透过门缝看进去——门内，男人的眼正看着她，像也是透过那闭合的门在监视她。
秋厌疏，笑了笑，直到那扇门完全关闭。
注意到秋厌疏的目光，小金总顿了顿，说：“我哥就是那样，你别理他。这合作我一定会跟你签的！”
说到后面，小金总的声音却是压地小小的，像是很担心哥哥的狗耳朵透过门听到，然后出来揍他一顿。
秋厌疏说：“没事。合作归合作，慎重点是好。”
秋厌疏在笔记本上落下自己的名字，还附赠了一剧赠小金总，某年某月某日。
小金总看着那黑色字体在笔尖诞生，心底尤为兴奋。
他伸出手，“快，把我的指模摁一个，这样生米煮成熟饭，我哥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秋厌疏：“……”
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出去就是大雨。
两人都没带伞，就站在楼下等车。
雨点噼里啪啦，落在地面，又在低矮处汇聚，顺着台阶慢慢淌走。
秋厌疏的裤子也沾湿了些，还是经明又笙提醒，秋厌疏才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
“想什么事那么出神？”有了雨声映衬，明又笙的声音都提高了些。
“工作上。”
“是担心金总那边吗？”
秋厌疏垂眸，还是资金问题不够，其实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视频播放平台。
那样的话，也有缺点，比如视频网站的人气根本不比这些成熟的大平台，还要多分出一个部门，或者是公司去管理。
她唇角微扬，倒是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难道真的要退一步，退到短视频平台上去？
终于等了车来，两人坐进去。
他们公司还是太小了，连自己的商务车都没有。
明又笙说：“我看小金总似乎很喜欢你，都要上赶着和你签合同了。你怎么没同意啊。”
后面一句，就显得有些开玩笑了。
秋厌疏叹口气。
她怎么不想呢？
想到那只手就放在自己面前，秋厌疏当时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自己克制住。
秋厌疏说：“你信不信我前脚这里刚把人手印按了，人哥哥等会儿就杀出来。”
“秋导，我以为你不怕的。”
秋厌疏叹气。
明又笙也跟着笑。她并没有看出秋厌疏哪里怕了。
相反，她觉得秋厌疏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的。
明又笙在大集团待那么久，什么没见过？
以往，她与老板出去签合同，哪有这样针锋相对不给人面子的，大家不都是还要往来的，就算不合作，也没必要闹这样不愉快吧？
但秋厌疏就是能。
“秋导，那你说，他们会和我们签吗？”
明又笙这样问，其实也只是想让自己安心些。
秋厌疏顿了顿：“会。”
“那你刚刚的谈判，是不是会得罪了金总？”
秋厌疏想了想，对方到底会不会生气。
半晌，想不出来。
秋厌疏说：“一个也得罪，两个也得罪。别怕，我还给你顶着呢。”
明又笙觉得，秋厌疏是她见过的，最能抗事的人了。
同时，山盟影视购片部门已经收到了《夫道》的原片。
购片部的主任倒是知道小金总对这部剧期待，以及——金总的严苛。
于是，对于这部剧，购片主任非常严谨，就怕在自己这里出了纰漏。
夫道一共24集，每集在24分钟左右。
当他打开第一集 ，只是普普通通的结婚场面。他也看过这导演之前那部短剧，还是结婚开头。
漂亮的新娘手里拿着捧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新郎也长得帅气英俊，两人看着极其般配。
他低笑了下，觉得自己是发现了什么共通点，这个导演，对结婚场面，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不过，《恨嫁》带给他的震撼，让购片主任又放下了某些莫名的念头，转而更加郑重起来。
视频里，婚礼很是圆满，除了女方让新郎从新娘裙摆钻过去。
一群伴娘站在旁边盯着，另一群不怕事大的热心肠亲朋，也在旁边起哄。
那新郎有些为难，伴郎们也出来打圆场。
而女方的伴娘却不依不饶，说只要他做了，这就寓意一辈子将听新娘的话，你竟然连这都不肯！新娘为了嫁给你，你知不知道她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你的面前。
新郎看向新娘，新娘也一脸期待。好似他们的幸福人生 ，将从今天启航。
新郎一脸为难，却也照做了。
购片主任：“……”
购片主任感到些微不适。虽然每年都有婚闹上热搜，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带给他窒息感。
这女方也太为难人了些。就像是，第一天就给新郎下马威！
这样的憋闷，让他瞬间代入，恨不得拿出键盘打字，“这婚不结也罢！”
但现在，根本就没有多的人能与他一起发弹幕。
所以他只有憋着气，听那群伴娘说：“你看，新娘对你多好，她只对你才这样！”
购片主任：“……”
再度被创到呼吸急促。
他以为开头只是剧组的失误，故意要整这一出来吸引眼球。
然而，等他再看后面，却是满脸懵逼。
“这是什么……”
“就这样一部剧？不是说是秋厌疏做的吗？这真的不是外包给什么垃圾公司做的？”
“我无法理解，如果这种播出的话，一定会被很多人打差评吧？我们公司本来就没什么名气。”
“我觉得我的三观正在被殴打，为什么还不离婚？这男的就那么没志气吗？”
购片主任不断地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像是一个有声的弹幕，在办公室里，很是影响他人。
同组的小女生无语地抬头，“主任，你小声些，影响到我看片了。”
小女生也是购片部的员工，平时购片主任就没什么架子，所以员工也敢和他没大没小的。
购片主任叹口气，又继续看，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哔哔。
不哔哔不行啊，他总觉得有人摁着他的脑袋在地上摩擦。
小女生说：“真的有那么难看吗？我觉得很好啊，主任你不要代入男方嘛，你代入一下女方，是不是很爽？这根本就是一部爽剧嘛！”
另一个员工也说：“是啊，出生小山村的女主，终于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嫁给了城里的男主，甚至一步步靠着自己的实力进入到了大公司！这也太励志了哎，简直我辈典范。相比男主角真的没什么优点了，除了家里是城里户口，长得好看些。男主牺牲一下，照顾家庭，也没什么啊。本来婚姻不就是互相迁就嘛。 ”
购片主任：“……”
并不想跟这些不懂事的小女生谈。
“男主都牺牲那么多了，哪里看出女主的迁就了？”购片主任没忍住说。
他一直看到是男主在迁就女主好吧！
“哪里没有？男主甚至都忘记了他们的结婚纪念，你看女主多忙，女主在外出差，还不忘给男主发信息！男主呢？男主连结婚纪念都忘了，救命，这样没浪漫的男人，要来何用？男主每天就只用在家里带带孩子，所有生活的重担都推到女主身上，我简直没有见过比这更爱男主的女主了！而且男主真的很挫哎，做饭还会切到手，做饭这种事，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吗？女主还那样体谅他……要是我，这男的早成前夫了。 ”
购片主任：“……”
购片主任感觉自己的三观似乎受到了洗涤。
好像是这样。
女生们却笑了起来，是啊，放现实里，男的不就是这样看待女人的。
购片主任叹口气，像是明白些什么。
但明白也不意味着能接受。
购片主任像是在跟自己打架一样，片子都到他手里三天了，他还没给出结果。
金总可是发了话的，要尽早给出答复，毕竟现在山盟影视存在的每一天，都是一大笔的资金消耗。
购片主任恨不得现在就有一部大剧，能和他们平台签约，这样也不用让他们面对《夫道》了！
没多久，购片主任就亲自见到了金总。
金总作为山盟集团的话事人，还能百忙之中抽空见他，也足以体现出他对这个弟弟的重视了。
然而，面对金总的问询，购片部主任也很为难。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汗水都在往外淌，说的每个字，都是在对自己的专业产生质疑。
难道真的要把山盟影视的希望压在这样一部剧上吗？
小金总也在给他递眼色。像是让他有屁快放，别，磨磨唧唧的。
购片主任有口难言。
他选了个非常中规中矩的言论，“秋导这部剧……是有些新奇的，甚至在市场上，都是没有见到过。比起秋导上一部剧来说，她选了一个更有新意的角度切入，就像是，内涵上也是超不少现实剧一大截。”
他甚至连《夫道》的名字，都不想提。
小金总：“？？？”
他眨巴眨巴有些懒倦怠眼，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为什么叫是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金为尧只稍稍撩起眼皮，看着员工给的剧集内容报告。
室内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购片主任听到金总的手指落在了桌面上轻敲，像是在催促。
他不由地咽了咽口水。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职位，是这样的重要。
“你就说好不好吧。”小金总有些不满购片主任的含糊。
购片主任说：“这部剧能很好得勾起我的情绪点……就像是……就像是，将所有的负面情绪一个个引爆。它甚至不能用单纯的好坏来评价，我只能说，这部剧足以吸引许多人的关注。如果放在我们网站上，肯定是一天上几次热搜的程度……但同样，也会对我们网站有些负面影响。”
而且，购片部不止他一个人，女员工们却是非常推崇这部剧，说这部剧如果能在他们山盟影视上播出，一定会吸引更多的流量。到时候都不用他们出更多的宣发费用，就能引起争议一片。
购片主任的偏见都快到达顶峰，却也没有被这样的厌恶冲昏头脑。
是了，现在不是骂秋厌疏的时候，现在是要想想，如何拯救山盟影视。
山盟影视背靠山盟集团，是再好不过的大公司，这些年虽然一直不温不火的，但在各种福利待遇上，却是比起大公司也不差。
所以，他就算再生气，也没有说这部剧很难看。只能说，这部剧的市场有些取舍。
金为尧扬起笑来：“听起来，你对她的评价很高。”
“这……”购片主任犹豫了下，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担这个责，就像是将山盟影视的生死存亡，全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也许，金总你亲自看一下就知道了。”
说完，他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他是怎么有这样的胆量，去让金总做他的工作！
然而，金为尧说：“好。”
小金总却也很是好奇，“给我发一份吧，我也想看看。”
购片主任终于将心放到了肚子里，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用那么纠结了啊！
他一边觉得，他们公司真的有救了，一面又觉得，完蛋了完蛋了，公司一定会被那些观众给骂死的吧。
就连晚上睡觉，他都做梦梦到自己被观众给扔臭鸡蛋。
金为尧也很快收到了那部剧。
让他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去看电视剧，还是难为他了。
但见弟弟对秋厌疏那死心塌地的样子，金为尧就忍不住皱眉。
他也很好奇，能做到被叶荣升这位大导封杀的程度，这秋厌疏的水平到底有多高。
然而，看完一集。他似乎理解了购片主任犹豫不决的的原因了。
金为尧沉默了许久，才忽地轻笑道，“秋厌疏，你到底想做什么。”
秋季艺术展在圈内的名气很高，毕竟除了许多搞艺术的，也会有许多金主入场。
甚至在许多人眼里，这就是进入名利场的门票。
在孟连雨的眼中，也是如此。
此时，小小的出租屋里，孟连雨正在翻找秋厌疏过往的衣服。
秋厌疏看到孟连雨又翻出一件黑色流线型长裙，无奈道：“这件礼服太麻烦了，我穿长裤就行。”
孟连雨回头，看向秋厌疏：“可是，礼服好漂亮，你穿肯定就更漂亮。”
秋厌疏说：“只是去参加秋季艺术展，又不是什么明星，不用穿得那么去走红毯似的。”
秋厌疏笑着，将礼服拿过，挂了回去。
秋厌疏没被赶出去之前，还是有许多衣服的。不过秋厌疏觉得用不着。她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用为了谁或者什么场面。
孟连雨是有些面子在身上的。
她就怕旁人因为秋厌疏的外表而看低了她。
秋厌疏说：“你要是担心的话，就在家里休息。”
“我不。”孟连雨咬着下唇：“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秋厌疏无语地望过去，她以为她在看什么现实玛丽苏剧。
秋厌疏说：“等我们下一部剧大卖，就买一辆商务车。”
“好！”
“那下下部大卖，我们就换个出租屋吧！”
“我以为你会说买一个。”秋厌疏说。
孟连雨认真考虑道：“但万一你又想把钱投公司里去……买可能不太现实。”
“你真懂我。”
“不过，厌疏，你觉得，山盟和我们合作的几率有多高？”
秋厌疏想了想，“百分之百。”
“真的？”
秋厌疏笑而不语。
今天那么多的资本到场，难道就一定要借山盟的力？
要是真的不能先确定平台的话，那她也不介意先将叶荣升这个隐患给打掉。
金总：激将法对我没用。
下一秒，合作，必须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