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主世界梦中身】54
第二天一大早, 谢琇就被照在脸上的阳光唤醒了。
她刚稍微一动自己的身体,就马上意识到了眼下的情形。
他们仍然保持着昨晚的姿态,就这样睡着了。现在,他的一只手臂依然被她抱在怀里, 她的脸颊也依然贴着他的肩膀, 两个人之间毫无一丝缝隙。在她头顶的斜上方, 他沉沉的鼻息轻轻传来,似是依然熟睡未醒。
谢琇的脸颊突然一阵发烫。
她试图在不惊醒他的情形下,放开他的手臂。但是她还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他的身体就微微一动,醒了过来。
“啊……”他还带着一丝初醒来的迷茫, 声音里满是睡意。“哦……?”
“啊……”她一时间竟然有点羞窘不已。
在清晨的光线下,这样宁静地贴近他,看着他刚刚睡醒的脸,好像还是第一次。
“那个……弦哥……不, 六郎……”
“呃……哎?”他的声音里犹带着一丝刚醒来时的鼻音,“……折梅?”
“哎……?!”谢琇默了片刻, 突然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不禁一阵狂喜。
“弦哥!你在叫我的名字……你都记起来了?!”
盛应弦还没有说话,书房的大门就砰地一声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六郎!我那老岳丈找到神医了!你的失忆症有救了!”
“啊……?!”谢琇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惊呼。
而盛应弦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他的声音里几乎是下意识地, 也带上了一丝慌张和狼狈的情绪。
“伯、伯衡兄——!”
刑部尚书郑啸的女婿、不幸的张伯衡张将军, 又碰见了这种足以让他长针眼的一幕。他的声音顿时慌得简直像是做了极大的亏心事一样。
“……放心吧,我什么也没看见。完全没看见!”
他快速潦草地说完这句话, 就像是身后有八十万大军在追击他一样,扭头就跑。
饶是盛应弦平时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这种情形也完全超出了他的大脑能够处理的范畴。
他的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慌之意,脱口喊道:“等……等一下, 伯衡兄……!”
大门砰的一声又被摔上,张伯衡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盛应弦长长地、忧伤地叹了一口气。
“唉……被他奇怪地误解了……这、这到时候要如何解释才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叹和无奈。而且,他方才因为想要看清楚来人是谁而支肘欠身,正欲坐起;此刻一旦灰心丧气起来,手臂失去了力气,他就又往后一仰,重重地躺倒回了榻上。
谢琇悄悄地抬起一点头,发现他的脸上也泛起了明显的红潮。
……说起来,既然在这个故事里,盛应弦还是“云川卫指挥使”的话,时间线大约应该是“西洲曲”小世界的那个时候吧?
回想一下,在张伯衡的脑子里,盛六郎本该是个只有家国大爱、没有男女私情的铁血单身汉,结果一段时间没怎么打交道,盛六郎不但有了一位大家公认的好姑娘相伴,而且还两人夜间同睡一榻,被他撞了个正着……
他,张伯衡,得知了岳丈得意弟子的大秘密,还谁都不能说,长此以往,这还不得憋死一个正常人啊?
谢琇悄悄勾起唇角,笑了。
“咦,弦哥,你刚才急着叫他,是不是打算澄清误会?”她故意说道,终于又恢复了一点捉弄这个老古板的心情。
“堂堂的盛指挥使,京城贵女的梦中人,没名没分地就被我抱住过了一夜,想必是非常糟糕的经历吧。如果还被误解的话就更不能忍受了——”她口中故意曲解他的用意,心里却笑翻了天。
“不是这样的!”盛应弦几乎立即就大声打断她,声音里浮现了一丝焦虑。
“我只是……我只是不希望破坏你的名誉……”
“名誉?”谢琇的眼角浮起一丝笑纹。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吗?”
盛应弦的脸色却从刚才的慌张之中,慢慢镇定了下来。此刻听到她这句反问,他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不,是我在意这个。”他慢慢说道。
“我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小折梅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他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他们此刻在窄小的榻上紧紧贴靠在一起的姿态,也不太像是能够正经说话的样子;但他依然力持镇定,一脸认真地说道。
“是我心悦之人。”
谢琇:!!!
在那一瞬间,心头涌上的除了甜蜜和惊讶之外,还有一丝明悟。
“……弦哥,你真的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吗?!”她惊问道。
盛应弦好不容易克服了那一阵羞涩的情绪,或许是因着突然恢复记忆的一股喜悦而产生的冲动,他就那么大胆直白地把那句近似于表白的话说了出来。
可是他并没有听到应有的回应,她反而更关心的是他的记忆问题。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微微颔首,道:“嗯。”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样的结果,但是亲耳听见他这样肯定地确认,谢琇的心头还是涌起了一股类似混合了喜悦、释然、安心和放松的情绪。她猛然扑进他的怀里。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盛应弦闭上眼睛,轻轻揽过她的肩头。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要你一直为我担心……”
谢琇慌忙摇头,“哪里……我才是要向你道歉,我什么都帮不上忙……”
盛应弦的声音沉稳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没有那样的事。”他的左手摸索过来,捉住了她的右手。两人十指交缠,他的体温透过他的掌心传来。
“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这样就足够了。假如你不在的话,只有我自己,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谢谢。”他睁开眼睛,贴近她耳畔说道。他的左手捉住她的右手,把两只手举高上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弦哥……”谢琇忽然感觉鼻端一酸,好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都那样了还没有吃到你亲手做的饭,很遗憾啊。”他突然转了个话题。
温馨的气氛简直一瞬间就被他扫荡得无影无踪。
“什……?!”谢琇惊讶地睁大双眼,慌忙辩解道。
“我……我虽然会烹饪,但手艺不佳,做得也慢,只能确保烧熟,却不能确保色香味俱全……而且我想,你都那样了,还要被迫吃我做的饭,很可怜啊……我希望你能吃得好一点,好恢复一下精神……”
“可是……即使是那样,也想吃你亲手做的饭呢。”他垂下视线,用一种低沉颓丧的语气说道。
“因为是你亲手做的饭,味道什么的都在其次,意义是宝贵的,那就够了……我也会一直都记得……”
谢琇惊讶地张大了嘴,呆愣愣地盯着他。片刻之后,她慢慢地咧开嘴笑了。
弦哥,是在对她撒娇吗。
“……好。有机会的话,一定做给你吃。”
她又贴近他的胸口一点,躺在那里,感觉他的体温隔着一层中衣,温暖着她的脸颊。
“我会努力超水平发挥的。一定把弦哥喂得饱饱的。”
这句话似乎有点歧义,盛应弦微妙地噎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可是,因为他们此刻彼此贴靠得很近,谢琇不可避免地察觉到了——一点点奇怪的变化。
谢琇:“……”
她刚才的满心温柔和感动又一瞬间淡去了,只觉得有一点啼笑皆非,更有一点……说不出的紧张和羞涩。
“咳……弦哥,你这是做什么?”她故意粗声粗气地问道。
盛应弦:!!!
他的整个人轰然一下子涨得通红,浑身都冒着热气。
“这……这……我、我没……不是这样的……”
谢琇微笑,忽然有了一些邪恶的心情。
她又往前凑了凑,直到完全贴靠在他的身上。
“弦哥无论何时想吃饱~我都~乐意效劳~”
她故意拖长声音,一句话里的小波浪线此起彼伏,直是一咏三叹。
盛应弦的身躯完全僵硬了,一动都不敢动。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很难忽视自己身体上起的变化。
……不,他刚才说的,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如潮涌动的记忆在他脑海之中翻滚,就如同他此刻身躯内翻涌的情潮一般,澎湃,激烈,无可阻挡。
他也同样记得昨天那一日,在他丧失了从前的一切记忆之后,发生过的事情。
啊原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他是不是连她这个人都忘却了,他依然会本能地信赖她,依靠她,认真地想要追寻他们之间的连系与纽带,不顾一切地想要奔向她,是吗。
他确信自己并不是一个会唐突地在夜半投奔一位陌生女子的孟浪之徒。
他在记忆全无的情形下还来找她,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
因为他的潜意识里依然留存着对于她的信任,因为他本能地知道,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来找她;他的困惑,在她身旁,全部能够得到解答,他那不为人知的紧张与恐惧,在她身旁就能够忘却,他的迷茫、彷徨与无依,在她身旁,也能够得到最妥善的抚慰与收留。
因为只有在她的身旁,他才能够彻底地安心。
她的身旁,就是他唯一的归处。
他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放松了身躯,却转过来,双手紧紧抱住她。
“你说,伯衡兄刚刚那么慌张而逃……他是认为我们在做什么?”他在她耳畔低低问道。
谢琇一怔,随即弯起眼眉,笑了。
哎呀。弦哥也忽然知情识趣起来了,多妙啊。
或许是在失忆时他那副警惕的雏鸟模样,被她看了个满眼,他已经不能更羞耻了;所以他此刻反而放得更开了一些,就好像他试图以此刻制造出来的新记忆,去覆盖旧的那些略嫌丢脸的回忆似的。
“……我不知道。”她故意答道,一脸无辜。
然后,她听到头顶上方,他沉沉的叹息声。
她的肚里简直要笑翻天。
但是,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他轻轻移动了一下,将嘴唇凑近她的耳畔,低声说道:“折梅,我有些饿了。”
谢琇:“……”
“好啊,”她又坏心地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假装没听懂他的暗示,答道,“那我去叫连营去大厨房拿早餐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演技还非常到位地作势从床上半欠起身来,就好像真的要下榻走去门口唤他的长随似的。
但她刚刚撑起半个身子,就感到他原本就搭在她腰背处的那只手猛然一使力,往下按去。
谢琇:!
她猝不及防,支撑身躯的那只手臂一弯,整个人就重新又跌了下去,重重撞在他紧实的胸膛上,撞得一阵头晕眼花。
她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反而是他又开口了。
“我昨晚丧失了全部的记忆,想来愚钝如稚儿……”
谢琇:“……咦?”
弦哥忽然妄自菲薄,是怎么一回事?
她刚想找点安慰之词说一说,就听到他轻叹了一声,语调忽然变得无比温柔。
“多亏折梅不弃,顾念我,收留我,陪伴我,耐心待我……”
谢琇:“呃……这个……”
盛应弦将嘴唇紧紧贴在她的额角,含笑说道:“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
谢琇:!!!
弦哥怎么忽然如此游刃有余起来!果然这应该还是失忆症的一种不常见的后遗症吧——
她口中正气凛然地应道:“这……怎好趁人之危?此非君子之道——”
但她的手,却悄悄地攀上他的胸口,还故意在经过某些地方的时候捏了一捏。
盛应弦:……!
他的气息乱了,浑身一瞬紧绷,又慢慢地放松了些许,但体温却上升了许多,整个身躯都滚烫起来。
“无……无妨,”他就连说话都有些滞涩了,任凭她的手在他身躯上滑过,一点点丈量着他流畅优美的肌理纹路。
“姑娘乃盛某……心悦之人,对、对盛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终于这么说道。
那如春葱一般的纤指忽而一顿,指尖刚好停留在他因为吸气而变得愈加明显的腹肌上。
片刻之后,他听见她发出了一声轻笑。
“如此甚好~”她的语尾又带上了一点引人遐思的小波浪线。
紧接着,那纤长手指又慢慢地向下滑去,直到抵达了她的目的地。
盛应弦倒吸了一口气。
窗外,庭中的绿柳抽出新芽,有鸟儿啁啾,春风骀荡。
窗下,亦有一枝红艳,香汗凝露,含苞待放。
【弦哥失忆if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