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实话实说, 乔丽潘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发展。
她确实注意到了小黑猫已经愈发漂亮的身材和逐渐过人的智慧程度，但她怎么都不会料到学妹的猫和她的人一样，都是有“特殊能力”的。
此时, 她在棉衬衫外面勉强套了一件羽绒服,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顾不上自己打扮“得不得体”，冲着寝室区可能会藏猫的地方到处找了找, 一边喊着“初七”的名字, 一边给安虞柚学妹发消息打电话。
好在她有几个手机，一个手机打电话，不妨碍另一个手机挂着直播间。
按照乔丽潘的习惯，她始终坚持支持自家小学妹，连主持人的那个主镜头都不怎么挂, 这会儿桐梓这边也有两个屏幕, 一个屏幕自然是他们正在进行的“考试”, 另一个镜头则是安虞柚等处于等候状态的选手的直播。
安虞柚并不知道这会儿学校寝室里面发生的事情, 她似乎是在养神或者是思考什么。
乔丽潘凭借自己这段时间和学妹的相处, 能判断出小学妹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虽然都是面无表情或是带着微笑的样子，但乔丽潘是能从安虞柚的情绪和微妙的表情变化中感受到她一些真实的心境的。
小学妹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坚持自己的理念，某种程度上甚至称得上固执，另一方面则是她偶尔会冒出一些让人觉得很腹黑的想法，但偏偏又是出于天真的角度，所以她也有些担心, 自己的白切黑小学妹要是发现自己把猫猫放跑了会不会和她生气啊……
最重要的是, 小猫咪不能有事。
当然，学妹也不能有事, 实在不行这比赛就不要参加了，这么邪里邪气的。
即使是迟钝如乔丽潘，也感到了一些不详。
“小猫，猫猫？”
“初七？好兄弟，你别玩我！”
“初七，猫呢？！出来啊！”
初七是一只很漂亮的小猫咪，不对，是大猫咪了。
若说之前还是虚胖、毛发旺盛带来的壮硕，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修养之后，小猫咪长得那叫一个快，而且初七还很注重锻炼身体——虽然乔丽潘也不知道他上哪里去练的一身肌肉，但反正等她和安虞柚反应过来的时候，初七的身体数据已经比较匹配了。
初七以一种寻常小猫难以做到的速度，在短短一两周时间内就长到了一只这个体型下成年长毛猫的差不多重量，甚至这个重量不是堆的一身肥肉，是它不知道何时练出来的非常有力度的腱子肉。
安虞柚有说过初七吃了一种很特殊的草药，当时乔丽潘是将信将疑的。小猫咪不就最多吃点草，用来吐毛球用的，还能吃什么草，他是猫又不是兔子，难不成还能改吃素吗？
结果现在，带着小伙子一起看平板上放着的节目直播，她终于摸到了小猫咪毛绒绒下健硕有力的背部躯体之后，乔丽潘相信了。
这是能一脚给她踢出鼻血的强壮小猫咪了。
“算了。”乔丽潘咬咬牙，绝对按照自己的直觉来做。
“师傅，麻烦送我去十二中学可以不可以？”乔丽潘补充道，“第十二高级中学，中途开慢一点，我可能要找找……找找额，熟人。”
其实是熟猫。
但这话她有点说不出口。
好在师傅见惯了各种奇怪的客人，她只是要求开得慢一点，稳健一点，并不是什么大事情。
燕华大学和第十二高级中学距离并不算远，当然也不能说很近。
从乔丽潘离开的这个校门出口打车的话，常规车程在二十分钟到三十分钟之间。
第十二高级中学，是本地一所有百年历史的老学校了，经历了不少事情，最近的一次调动是学校迁回原址——也就是目前所在地，具体大概是十三年前的事情，在迁回之后还另外“容纳”了一所小规模的中学分部，总之就是一些行政管理上的调整。
十二中学一共有六个年级，分成高中部和初中部，两处分部其实是在一个校园范围内，当然也做了划分，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彼此紧邻着，很多学生是直接在这所学校待六年的。
“现在有九个班了吗？”听见司机师傅说，乔丽潘从手机直播镜头和窗外景色之间抬起头来，前者是为了看看学妹的表现，后者是心存侥幸想要找到初七。
“对，听说规划有十二个班，现在能上高中的学生多了。”
本地开出租车的司机绝对是消息最灵通的一批，更不要说这位司机大叔刚好四十多岁，正是小孩上初高中的年纪，他本身又是在燕华大学这样的顶尖学府附近接客的，理所当然会更关注一些小孩教育的问题。
这样一来，十二中学就是初中部九个班，每个班级大概四十人左右，高中部规划扩建到十二个班级，但目前也就只有九个班，也就是一个学校光是学生就一千二三百人，再算上一两百位教职工……
安虞柚睁开眼睛，心里同样也在计算着这里的情况。
虽然主持人介绍的内容不算多，但她可以十分肯定，这里一旦出事情况会很糟糕，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节目组或是官方的人没有让撤离或如何，依然让师生在这里上课。
但细想来，这又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毕竟是一千五百人，这么多人不可能一下子全解散了去，学生要上课，老师要上班，在没有确定这里到底是什么事情的情况下，不可能仅仅因为某些猜测怀疑就放弃正常的生活和秩序——
这点和官方对鬼怪事件的处理理念是一致的。
确实现在时代发生了一些变化，客观环境的改变无法逆转，但如果因噎废食，直接就缩了起来，那才是直接的认输。
人总是要适应环境的。
“应该还不是什么大问题。”安虞柚心想，视线落在了404寝室。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合组赛第二轮的第一个小考验，前两人表现与结果应该已经出来，至少安虞柚估算已经到了收尾的地方。
她不知道他们表现得如何，但工作人员已经把她叫起来，让她去准备了。
“你好，安虞柚选手。”
“你好，桐梓。”安虞柚和对方点点头。
“需要我重申一下考核内容和比赛规则吗？”
“可以的话。”
桐梓于是重新讲了讲，大致就是让她描述这个寝室可能发生过的事情，时间是十五分钟，针对她说的所有内容，会有另外的人员做出判断，在场的人包括主持人桐梓在内都是不太清楚具体内情的。
直到小组内六个人全部考核完毕，节目组这边会给一个小休息，之后主持人桐梓会把具体的结果反馈告知他们，紧接着之后进行下一个小项目的考核。
“好的，我明白了。”安虞柚点点头。
“那么，考核开始。”桐梓一掐秒表，开始计时。
【哇柚柚好郑重地在做仪式】
【很少见欸，起手居然是画符，而不是剪纸人】
【点香画符，这是要请神吗】
【也可以招鬼之类的】
【但是之前的选手都被带歪了吧】
【是，感觉这关挺难的】
【可能选手们都不会想到，这里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是的，压根没有命案，没有惨剧，只是单纯寝室被废弃了x】
【我是一点不相信他们的，前面两个包括后面没考的三个，我感觉都不太行，牛逼吹太大了，反而觉得他们不行】
【是的，真大佬都是既骄傲又谦逊的，不会像他们那么狂】
【十二中我朋友在读，他自己都说他们学校挺平和的，对学生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视，没听说过出过命案，不知道节目组为什么把考核地点选在这里】
【逮到一个上课玩手机！@老师@教导主任@校长】
【是为了给学校弄个好风水吧，我猜】
【这个我知道，像是燕华大学在建造的时候也请了风水大师特地看的，包括新校区新宿舍楼扩建啊什么的，都请了大佬来的】
【对对对，香江的风水大师过来好多，专门看的，为的就是桃李满天下什么的】
【原来学校也这么看重这些吗？？？我还以为……】
【是的，其实都很看重的，包括我们医院也是（小声）】
【特别是现在，一些乱七八糟建造出来，不仅风水不行，连设计都很反人类影响生活的住宅……价格跌了很多很多，只要你们关注一下本地的房地产就会知道，有些地方不着痕迹地跌价了，包括二手】
【是，还有那种闹出命案、死过人的凶宅那种，附近邻居楼上楼下的，二手房都卖不出去，很难出手，卖出去了也不住人】
【作为前房产销售，我完全认可这话，但之前不敢这么和客户这么说，因为乱七八糟的房子真的太多了，一手的二手的都有雷，大家将就着住吧（你）】
【就算是找了大师设计看的房子也不一定保险啊，那个半仙不就进牢里了吗？车站飞僵事故的那次，真的是照妖镜了】
“嘶。”安虞柚突然吸了口凉气。
“有什么问题吗？”桐梓不明所以。
“香断了。”
安虞柚手指了指放在书桌上的香炉，其中点了一根白香，她站在那里埋头画符做仪式，结果手上蘸了朱砂的符笔写到一半就顿住了，自然那张符也废了。
桐梓一开始还没有发现，因为那根香依然在燃烧着，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烧到一半自己灭了或是突然折断的那种“断”了，而是她在观察之后发现，点燃的香理应自然地升起烟气，但她随后惊愕地意识到，烟没了。
正常来说，烟是比较无形的，注视着烟气会有一种特殊的放松的感觉，就好比有时候有些人不抽烟但会点着一根香烟拿在手上以此放松自己，其实就是通过无形无束缚的烟来放松神经——当然，香烟有害身体健康。
“怎、怎么没有了？”疑心是自己看错了，桐梓没忍住动了动脚，换了好几个角度，结果真就是点燃的烟气飘在了半当中接着突然就没有了。
她身上冷汗不由就冒出来了。
人都是有本能有直觉的，这是基因里写着，由一代代传下来的如动物一般躲避危险的本能。
常人虽然经过了社会化教育，拥有了理智和理性，有了智慧和实用工具的能力，但依然有兽性的本能的“脑”极为强大的人，这可能是天生也可能是后天训练不足造成，表现出来就是有些人更为随心所欲、会冲动到失去理智好似动物一般，又或是有些人天生具备一些其他人可能不怎么表现的直觉能力，像是躲避危险的直觉，像是神奇的第六感或是其他的一些特殊感知，空间感、时间感等等。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桐梓好歹是最现场看过请二郎神的超级让人羡慕的欧皇，她自然也有自己的不凡，更何况要做这种节目的主持人，哪怕她是个网红也会好好做功课的。
安虞柚拔了原本的那根，重新点上了一根香，把原本写废了的那张符纸揉成了一团，直接扔到装废弃燃烧物的铁盆里烧了，接着重新拿出符纸，看神色是比较凝重。
“简单解释一下，”她知道大家疑惑，但这会儿时间有限，“正常来说是不可能出现烟气半路消失的情况的，普通的如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那么烟气就是无规则运动在空气中，属于乱飘乱晃，足够多的话很快就能缭绕半个房间，吹一口气就能把烟吹跑，随便一点风就能改变其运动轨迹，飘荡路线等等。”
“有一部分人有特殊的‘念力’，可能他们自己不一定能意识到，但确实有一部分人有这种特殊能力，这个算是和鬼怪的干系不大的，但他们本身就能够做到以精神力去影响一些很容易影响的物质，比如一直抱着极其强烈的信念盯着某些轻飘飘的东西，像是烟气、风铃、占风铎或者纸巾，那么这些东西可能真的会顺着对方的意思飘向你想要的方向。”
“还有一种情况，是鬼怪复苏之后比较可能出现的，科学角度是出现了新的‘能量’或‘磁场’，改变了这种很轻很轻的烟的飘动方向，玄学点说就是真的招来了鬼或神，如之前二郎真君到来能直接借烟气暂时投影一个身形下位降临，也有直接一些是供奉的对方受了供奉，所以烟气会做出暗示，像是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突然白烟自己打了个旋儿或是飘向特定的某个方向哪怕有风反向吹着也改变不了烟的流动。”
“我有个疑惑，”桐梓看她已经在画符，但并没有拒绝提问，连忙抓紧机会，“不是说鬼怪可能会‘吃’香火吗？那这样的情况下，不会出现烟消失的情况吗？”
“在烟雾含量不是很大而空间又比较宽敞的情况下，实际上，我们点烟所能观察到的基本上是烟飘起来之后一小段距离里面它的运动，到之后它就会‘散’在空气之中，是慢慢消失这样一个感觉。”
安虞柚突然停住了话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平素总是会露出温和的礼貌的笑容，但她现在面无表情，甚至显示出一种别样的凝重，她注视着再度断香的烟气，什么也没有说，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这么直接过了第六分钟。
【草，我好方啊】
【不瞒你们说，我是十二中学生的家长，看到节目之后立马跑来学校附近了】
【但是围起来了不让靠近是不是】
【是的没错！！！！！官方的人已经把这团起来了，一点不让人靠近的那种，淦】
【吓死了吓死了吓死了，怎么办，我家孩子还在里面呢？！】
【究竟怎么回事啊，唉哟，快救救，那么多小孩呢！！！】
【节目组是不是有毛病啊，为什么不让孩子们回家，撤离或者选周末录节目不可以吗】
【现在学校学生都住校的你不知道吗】
【那也可以挑放假的一天啊？！！】
【都是他们要来录节目的错，不来学校就不会有事了！】
【前面的你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点奇怪吗】
【灾星，nmd****我家的孩子要是出事了我一定捅***，死**】
【骂得好脏，居然全屏蔽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区域都要封锁，里面的人是不能随便乱跑出来的吗？？？万一把什么东西带出来，然后带到各家去……】
【乌鸦嘴，别乱说！】
【安静点，听柚柚解释】
安虞柚安静了好久时间，这才慢慢放下了手上的毛笔。
她没有再做尝试，是看着烟气飘到某个程度之后突然就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直接若橡皮擦擦铅笔痕迹一样被抹掉了，根本不是自然消散或是被受了供奉、吃了香火才有的模样。
“如果你们见过顺利供奉的情况，一定不会认为这就是‘吃了香火’的样子，但具体什么样，需要不同情况不同分析。”
安虞柚竟然把她带来的那些东西全收回了包裹里面，桐梓看起来更加紧张，连寝室房间里的摄像大哥也有点不安了。
“是这样，我原本是想要请这里的土地帮个忙的。”她平静地说着，一双墨色的眼睛好似漆黑的夜幕一般，竟然几乎到了看不清瞳孔的地步，只乌黑一片，叫人心里直打颤。
“想要知道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那必然是请城隍或是请土地帮忙最好。”
“城隍和土地的职级差不多，能力范畴也有相似的地方，不过不同地方这两个神祇的能力、强弱是有区别的，具体不多细究。”
“总之，在京城这个地界上，不论是城隍还是土地，理论上都应该是比较强大，且比较早复苏的。”
城隍是沟通阴阳两界的神明，有官职封赦的那种，有天然而成得到官职，也有部分是本地的名人死后得到本地人的香火供奉，甚至生前就得到了许多的认可，于是死后自然成为一地城隍，大一点说类似于市长，小一点就是个村长。
土地则是一方土地孕育而成，更加偏近于自然神，但其中也不乏有功德之人成为土地神。
虽然土地神和灶火神一样，一般都是在人间，不会上天庭，但实际上土地是天庭天地给了“编制”的正统神，实力比其他大神们可能有所不如，但若是在祂自身的地界还是不容小觑，人类更是不要妄想能比，再弱也是个神。
“结、结果？”桐梓紧张地问。
【出事了出事了（奔走相告）】
【草，隔壁有选手直接晕倒了！】
【虞念初是不是】
【念粉已经炸了，官方的账号已经在被轮了……恐怖】
“烟气消失，一方土地被屏蔽，在这里意外的沟通不了天地神明。”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刚还在震惊隔壁的情况想去爬墙看一眼，结果被唉哟的话给震傻了】
【什么意思啊？？！别是我想的那种吧？】
【老中要完了呜呜呜呜呜】
【前面五十万举报了，妖言惑众】
“不，不是你想的那种。”安虞柚瞥了桐梓一眼，一看她那惨白的小脸，她好像就能猜到这个主持人应该是“想歪”了。
“神明没死，这种事情不可以随便乱想的。”
“那、那是不是……”桐梓一个机灵，“是不是和之前鬼戏院的时候一样，是菩萨不愿意……”
鬼戏院内，观音闭目。
有些网友知道，有些不知道，不知道的在问，知道的在科普，还有一些搅混水的。
安虞柚思考了一下摇摇头：“说不准，但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情况，因为这是土地神。”
“能被遮蔽一方土地……不管是土地公公还是土地婆婆，土地神都理应在自己的土地上有极大的权能，但这会儿情况不对。”
“这只说明了一件事情——”
安虞柚轻轻地点了点脚尖在寝室地面上。
“这里的‘土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