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陈国伟载着妻子来到之前遇到过郑蔓的酒店, 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在这里遇到郑蔓,毕竟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而且就算郑蔓还在这里上班,今天也很可能休息。
总之可能有很多种, 但是不管遇不遇到, 吃东西总是要的。
任娇娇对丈夫说:“这家酒楼的东西很不错,一会你多吃点。”
陈国伟宠溺摸了摸她头, 没揭穿她的小弯弯。
是谁想多吃一点呢,咱就不点明。
两人进到里面, 这个点已经很多客人, 大堂几乎座无虚席, 他们干脆直接要了个包间。
点完餐,任娇娇问服务员:“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郑蔓的?”
服务员笑道:“你说的是我们郑主管啊。”
不错嘛, 升做主管了,郑蔓还是挺能干的嘛。
任娇娇又问:“她今天有上班吗?”
“上班呢, 你们认识郑主管?一会我叫她过来和你们打个招呼。“
任娇娇说了声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 她转过头看向丈夫,说:“这算不算是天意?”
“不至于,顶多算凑巧。”
可陈国伟知道, 这份凑巧已经让妻子想帮助郑蔓了。
趁着郑蔓还没过来,陈国伟问妻子:“为什么会想帮郑蔓?我知道你并不是喜欢多管这些闲事的人。”
任娇娇轻轻叹了口气, 告诉丈夫:“我也没非要帮郑蔓的意思, 其实我根本帮不了她,你懂吗?”
她眨巴着眼,不知道怎么跟丈夫表达他才会明白。
她并没有那种要救郑蔓于水火的那种伟大情怀,一直以来, 与人交往,她都秉着随缘。缘起缘灭, 自有它的命数。除了当年因为失去徐苗这个朋友难受过意外,她并没有在和谁的交往中有过太激烈的情绪。
对于郑蔓,她是同情的,也仅此而已。
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对,让丈夫觉得自己对郑蔓有不一样?
任娇娇反思,却始终想不出到底是哪个地方的做法以致他这么认为,她不禁反问丈夫。
听了妻子反问,陈国伟愣了,脱口而出道:“因为你苦闹。”
这下轮到任娇娇愣住了,说:“我苦恼是因为爸想我这么做,我如果不这么做,又怕以后郑蔓过的很不好,爸会难过。”
陈国伟:“……”
懂了,理解错了方向。
第一次,他觉得父亲的感情请生活影响到了他们,无奈笑了笑。
有人敲了敲包间的门,不一会服务员推着餐饮车进来,一道一道把他们点的点心端上桌。
上齐所有点心,服务员才笑着对他们说:“郑主管在忙,她让你们先吃,一会再过来。”
任娇娇朝她点了点头,再次开口感谢。
没多久,郑蔓果然来了。
穿上工作服的郑蔓,俨然和当年任娇娇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不一样。
那会的她虽然也透露着能干,但和这会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身为领导者的利落。
郑蔓一进来就说抱歉的话:“不好意思,今天老客人比较多,忙完了才有时间过来。”
任娇娇起身,拉着她坐下,开玩笑道:“你还在上班,让你过来会不会害你被扣工资呀?”
“不会。”郑蔓笑,顺势在和任娇娇隔了一个位置的空位坐下,“像我们这种服务行业,为了维护老客户,也是经常需要专门过去打招呼,为他们服务的。”
任娇娇递过一双筷子,俏皮问:“吃了吗?跟我们就不需要这样啦,一起坐下吃一点聊会天。”
郑蔓却是很严肃摇头拒绝:“如果在酒楼外头遇到,我肯定愿意跟你们一起坐下来吃吃东西聊聊天。可是在这个酒楼里,我有我的工作原则,不能越了轨。”
这个任娇娇倒没想到,她端正的工作态度油然生敬。
解释完,郑蔓又露出亲切的笑容,“你们吃吧,不是我自夸,我们酒楼的点心还是很不错的。我就坐在这里,和你们聊聊天。”
可能是背负着陈坚的嘱托来,任娇娇都不知道怎么聊这个天了。只能很很老土的,从关心对方最近过的怎么样开始。
这关心,明明昨天在江边遇到时,公公已经问候过。
陈国伟看她们聊的慢慢自然起来,意识到有些话题有他这个男人在可能不是那么方便,于是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走开了。
任娇娇也知道这是丈夫给他们创造机会,也不跟郑蔓寒暄了,直接开门见山说:“我们下午就要回去了,再见也不知道何年何月。”
郑蔓本想说现在交通比以前方便了许多,要见也不是难。
但一想到自己居无定所,工作也称不上稳定,她就不敢说不难这种话。
多少人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不也是见上一面都难。
大城市有它的繁华,也有它的身不由己。
郑蔓感慨道:“人生的缘分,或许就是这样走走停停。缘聚缘散,可能都是注定的。”
譬如母亲,陈叔叔也来了这个城市这么久,两人就是昨晚才遇上。
昨晚回去后,她知道母亲几乎一晚没睡。辗转反侧,好几次她睡的朦朦胧胧之际,听到客厅有人在走动。
想到母亲,郑蔓想说什么,任娇娇却先开口了。
郑蔓在沉思的那短短几十秒,任娇娇也在想着要怎么劝才有效。
任凭她能写出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可当下却是脑袋一片空白,想不到什么劝说的言辞才是有效的。
千言万语,百感交集,她只能对郑蔓说:“人生还很长,不要因为以前的一些不好经历就放弃这方面的追求……”
任娇娇说的很乏力,如果换做是她在婚姻里栽了跟头,可能会比郑蔓更加抗拒。
结婚这东西,平心而论,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存在感会变得越来越薄弱。
婚姻之所以会产生,一开始本就不是因为感情,而是为了在恶劣的环境下能更好的存活下去。
读大学的这一个学期,她在学校图书馆读了不少古代典籍,了解了很多古代名人的感情生活。放眼过去就几千年,能在文人笔下留下点蛛丝马迹的爱情故事,不敢说全部,绝大部分都是家境优渥生活无忧的。
物质无忧,才有那个闲情雅致谈情说爱。
在吃饱都成问题的年代,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哪个结婚不是为了能一起更好的生存,就连繁育后代,也脱离不了生存的目的。
她在末世生活了二十多年,末世的生存依仗的已经不是某个人,而是科技,是武器,是人的能力。所以在那个年代,婚姻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哪个人能力强,就会有人愿意依附,无论男女。
幸运的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就遇到了陈国伟,才能让这段始于颜值的婚姻越走越扎实。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忠于人品。
一个将婚姻看的通透的人,其实是没办法去劝一个在婚姻里栽过跟头受过伤害的女人再把生活的中心,未来的幸福寄托在这方面的。
任娇娇只能劝郑蔓,不要一朝被蛇咬就怕井绳。如果以后能遇到个好的,也是可以好好把握的。遇不到,像现在这样努力工作也能生活的很好。
郑蔓听后淡淡一笑,想问她现在生活的很好吗,不过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好与不好,也是看和谁比。
和任娇娇比,她的生活简直就是不堪。但是和同住那一片的很多邻居比,她的生活又确实好很多。
虽然没有丈夫,但是有一个事事以自己为重的母亲,有乖巧听话的女儿,有一份还算诚心如意的工作。
不用贴补高伟后,她的工资和母亲帮人家搞卫生挣的钱,每个月都能存下不少。如果继续这样努力几年,也许她们也能回老家买套小房子。
可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最大的不安不就是日子不稳定。
“谢谢你的关心,我明白的。”郑蔓是真心感谢任娇娇对自己说这番话的,她们的关系称不上多深,甚至连朋友都称不上,能对自己说这番话……郑蔓心里忽然闪过一个不是很敢相信的念头。
“你……是陈叔叔让你来找我,和我说这些的吗?”因为激动,郑蔓声音微微颤抖。
说不是,显然太假,任娇娇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对不起,我好像说太多了,希望你别介意。”
这话又把两人的距离拉回原来,郑蔓心中苦涩,很明事理的没有追着问。她姑且就当是吧。
这么想,那昨晚才被黯灭的希翼再次重燃。
任娇娇留意到她神情的变化,有些担心。虽然不忍,还是透露了点公公已经有女朋友的事。
郑蔓直接愣在那不会动,任娇娇担心问:“你还好吧?”
“哦,啊,我没事。”郑蔓缓过神,连忙收起自己的情绪。
刚才她表现的太明显,太丢人了。
她心堵的慌,很想找个地方透透气。刚好此时陈国伟回来了,她聊了几句,借口要工作,没办法在这里待太久。
包间只剩两人,陈国伟问妻子:“聊的不是很愉快?”
“还好吧,就是我把爸有新感情的事和她说了。”任娇娇叹气,做这些事还挺让人不是滋味的。可谁让当事人不是别人,是自己公公呢。
残忍归残忍,钟阿姨和公公分开也这么久了,就算心里还有不舍,最难过的时候也过了。
任娇娇这会想的还挺简单的,等回到大院,几天后突然接到公公的电话求助,她才感叹,自己还是把感情这事想的太简单了。
电话那头,陈坚从来没这么慌乱过。说三句话就叹一口气,显然苦闹的很。
好在任娇娇听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她和陈国伟回大院的这几天,远在省城的公公身上竟然发生了这么戏剧性的事。
这事说起来呢,也不是无迹可寻。
就是他们离开的第三天,陈坚忙完公司的事回家,意外在小区门口看到钟静。
他以为钟静是来这边干活,担心这个点她一个人回去有危险,便主动停下车,上前打招呼,然后送她回家。
路上,他看出钟静似乎有心事,便关心起来。
谁知道他越是关心,钟静越是难过,最后甚至还哭了。
这可把陈坚吓着了,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更是非要问个清楚。
他最担心的,无非事她生病什么的。
然而面对他的一再追问,钟静却说了句:“你是不是已经有新对象了?”
陈坚一愣,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子熄火,两人狠狠颠了下。
好在正行驶的这段路并没什么车,不至于酿成惨祸。
红晕悄悄爬上耳尖,陈坚忙问坐在后座的钟静有没撞伤。
得知没事,他才又重新慢慢重新启动车子。
陈坚红着脸嗯了声,告诉钟静自己确实是有对象了,最近才在一起的。
钟静听后捂脸痛哭,他们同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久,却偏偏昨晚才相遇。
如果他们能早一点重逢,是不是一切还来得及。
钟静的反应,陈坚再迟钝也品味过来。
他紧抿着唇没再说话,车后钟静的哭声听得他心乱如麻。
好在这一段路到底是有终点的,很快到了钟静住的地方附近。
陈坚停好车,钟静依旧还在哭,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也不好催人下车,只能默默陪着她。
过去不知道多久,钟静艰难止住了哭泣,却又问陈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对方,陈坚当然知道指谁。
想到蔡晓华,陈坚眉目闪过难得的温柔,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对方是自己的下属。
钟静更是愕然,显然很意外他竟然会和下属谈恋爱,他明明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但想到自己曾经之所会和他一起,不也是因为在他家工作,日久生情么。
可她却忍不住想指责,指责陈坚怎么能跟自己的员工在一起。
陈坚红了脸,弱弱解释:“缘分吧,我也是没想到的。”
“你和她是缘分,那我和你是什么?”钟静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羞红了脸,慌乱去开车门。
然而陈坚忘了解锁,她又怎么开的了门。
越是打不开越是慌乱,钟静恨不能把门拆了。
陈坚见状,连忙开了锁。
正想劝她别急,钟静却在打开车门后,跳下车跑了。
陈坚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
如果这件事到这里,陈坚还不至于打电话向儿媳妇求救。
那日钟静的反应,虽然让他不是滋味,但也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和生活。
任娇娇听完后续的发展,只能叹一句,男人对于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人有责任心,也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这责任心吧,至少说明这男人还有点良心,可又不影响他该发展新感情发展新感情。
呵呵,男人的责任心,有时候真不要也罢。
如果不是自己公公,任娇娇也就把这样的事当不八卦听,烦不到自己。
是自己公公,就没办法了,得耐住性子,好好帮迷茫不易不知道如何破困境的公公理清头绪。
电话那头的陈坚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
钟静这么内敛的人,抛弃自尊跑到他面前,问他们还有没可能。
他吞吞吐吐说不出话,这一幕偏这么巧,被来找他的蔡晓华看到。
蔡晓华是知道陈坚过去的这段感情经历的,聪明如她,顿时猜到了眼前这个在陈坚面前哭哭啼啼拉拉扯扯的女人是谁。
可现在她才是陈坚的女朋友,她有立场,有底气。
她并没有对钟静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默不作声看了两人好一会,才语气淡淡对陈坚说:“既然是老朋友,怎么不邀请她进家里坐坐。”
陈坚完全懵了,有一种干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错觉。
“晓华,这是……”他想和蔡晓华解释,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之前处过的对象,邀请到家里做客会很尴尬。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恕不出口。
而钟静,看到陈坚对眼前这女子的态度,也顿时明白过来对方是谁。
如此年轻冒昧,而且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如何是她能比的。
钟静心如死灰,没见到人之前,她还妄想着,她和陈坚那么久的感情,怎么也不会被一个刚在一起的人给比下去。
可这会看到人,她自卑了,自卑到尘埃里去。
这样光鲜的女子,如何是她能比的。
哀莫大于心死,钟静的心一瞬陷入死寂。
不痛,不悲,无喜,无怒。
彷佛那么一瞬,心脏它失去了一切感知。
钟静两眼空洞无神看着陈坚,又或者是看着他后方。
没又聚焦,另外两人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只有钟静自己知道,她明明是在看眼前的人,但是为什么看到的却是过去那个他?
灵魂彷佛游离出体外,有个声音在呼喊她的名字,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想看看是谁叫自己,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
钟静这个样子可把陈坚和蔡晓华吓到了,蔡晓华本来很生气的,这会所有情绪也是完全被担心所取代。
陈坚见唤不回人,想伸出手去碰她。
蔡晓华眼明手快,立刻把他的手按下去,改而自己轻轻抓住钟静手臂晃了晃。
这一晃,终于把钟静出窍的灵魂晃回来了,空洞的双眸有了焦虑,看清了眼前那张青春美丽的脸。
猛地,钟静忽然整个往下跪。
好在蔡晓华反应快,连忙托住她下坠的身子,大声喊:“你要干什么?别这样,你理智一点。”
“姑娘,你这么年轻,肯定还能找到更好的对象的,你把陈哥让回给我吧。”
蔡晓华瞪大眼睛,显然不敢相信她说的。
“他是个人,又不是件物品,怎么是可以让来让去的。”
钟静哭着,说:“我嘴笨吧,不会说话,可是我想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蔡晓华不高兴了,松开那搀扶她的手。
她瞪了陈坚一眼,无声责备他这个罪魁祸首,无声告诉他,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处理。
陈坚受惊吓的程度可半点不亚于蔡晓华,在他心里,他和钟静那段过往是彻底已经过去了。而且两人分开还是钟静主动提出来的,他是没想过两人会再有纠葛。
唉,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陈坚头都大了,目前这个局面,可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商业危机都棘手,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看向蔡晓华,眼神带着求救。
蔡晓华冷笑,心里不悦,理智却知道这事还是得处理。
她深吸了口气,用比较温和的语气劝钟静:“冷静点,别激动。虽然你们的事已经过去了,但也不是不能做朋友。”
钟静不知道怎么回她,眼角挂着泪,一个劲摇头。
她想说没过去,过不去。
蔡晓华软硬兼施,又说:“我想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才突然这样。不如直接说出来,我和他肯定愿意帮忙的。”
说完看向陈坚,问了句:“是不是?”
“是是是,阿静,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出来,我和晓华肯定会帮你的。”
这一句我和晓华,已经划清了界线。
钟静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倒退了两步。
稳住后,她摇了摇头,“我知道了,我……简直可笑。”
她近乎绝望说出最后那句话,后知后觉的羞耻涌上心头。
钟静擦干眼泪,没说道别的话,转身离去。
陈坚担心晚上不安全,喊了她一声,蔡晓话再次瞪了他一眼,抢过话说道:“静姐,我叫你一声静接应该可以吧。天色已晚,我们开车送你吧。刚好我的车就停在附近,走路几分钟就到。”
钟静停下的脚步变得轻浮,蔡晓华说出自己开车的事,无疑事又在她本已自卑到尘埃的心上撒了一把土,直接埋了。
年轻,貌美,能干,还会开车。
哪里像她,年老色衰,只会帮人做饭搞卫生。
钟静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蔡晓华知道陈坚肯定不放心的,拉着他上了自己的车,一路慢慢开着,尾随在钟静后面,直到确认她安全到家。
这事如果到这里,也就是陈坚和蔡晓华感情里的一道小坎。
偏偏两天后,郑蔓心急如焚找到了陈坚所在的小区,蹲守了半天终于见到他人,告诉他钟静病重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