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郭磊推开门, 早已在门外两侧等候的民警立刻扑过去。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郭磊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在民警扑向他的那一瞬, 他快速关门。
好在终归还是民警的速度快一步, 砰一声撞开还没来得及关紧的门,连带着把郭磊整个人也撞飞倒在地上。
“别动, 老实点。”
民警按住郭磊,郭磊倒是很识相没有做任何挣扎, 只是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抓我?”
任娇娇趁机把江司琴叫到身边, 关心问她有没事。
“我没事。”江司琴摸了摸冰凉的脸, 她确实没事,但是独自一人面对郭磊的那段时间, 却是吓得浑身发冷。
郭磊精神绝对出了问题,太吓人了。一直跟她念叨以后会怎么对她好, 以后要怎么和她好好过日子。好像全然忘记了, 他们已经分手了。
江司琴小心翼翼提醒了一下,比如说她食物中毒住院,他们在医院里吵架, 第一次提分手。他却表现的很吃惊,什么都不记得了般, 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反过来问她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任娇娇见她虽然被吓的脸色惨败,但身上确实没什么伤,确信她确实没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民警把郭磊拽起身, 准备抓他去警察局。
郭磊满脸惊恐,一直在问他们为什么要抓自己, 还说那几个病人的死跟自己没关系,本来那些人就病的很严重,送来的时候已经没希望了。
民警皱眉,终于发现他不正常,怪不得会干出囚禁人的事。
算然精神不正常,但警察也不是无端抓人的,一个年轻的民警和他说了为什么要带他走。
郭磊反应更大了,看向江司琴,说:“司琴,你跟他们解释一下,我没有囚禁你。”然后又对警察说:“她是我女朋友,我怎么会囚禁她。”
难道是情感纠纷?几个警察也齐齐看向江司琴。
所有人都在等着江司琴回答,任娇娇真怕她在这时候突然心软,小声说:“你跟警察说实话。”
江司琴紧抿的唇终于松开,说:“我和他曾经处过对象。”
一个曾经,警察大概可以确定,这是感情纠纷。
然而郭磊却开始愤怒了,失控候道:“什么叫曾经?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任娇娇害怕,哪怕他已经被民警牵制住,但还是拉着江司琴和马静云后退了几步。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准备下楼梯的时候,郭磊猛的把抓着自己的两个民警推下楼,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短刀乱挥。
混乱中,任娇娇为了护住两位室友成了那个被他抓住的倒霉蛋。
被推下楼梯的民警一路滚滚到楼梯拐角处才停下,其他两名民警则连忙护住还没幸运躲过一劫的江司琴和马静云,并大声喝止郭磊。
“想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幸运的是,被推下楼梯的两位民警身上除了一点皮外伤外并没大碍。
站起身后,他们也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警告郭磊不要伤害人质。
人质这两个字让郭磊面目开始变得狰狞,他扭了扭脖子,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说:“你们说什么呢?她是司琴的同学,我怎么会伤害她呢。”
郭磊这个样子,看得江司琴脚皮发麻,浑身微微颤抖。
她越过护着她们的民警,超前走了两步,对郭磊说:“你放了娇娇,我走到你身边来,好不好?”
郭磊是很想江司琴走到自己身边,但是却狠狠说出‘不好’。
“她骗我给你送吃的,骗我开了门,还叫来警察,我不能放了她。放了她,她肯定会教坏你的。”
任娇娇手内心都是汗,害怕的后背冷汗直流。
完了,郭磊恨上她了。
他已经精神不正常了,还对自己带上了恨意,会不会真把自己噶了?
不过再看到穿着警服的几位民警,她心又定了些。
不怪一些人说在危急时刻看到穿军装/警服的人安全感会提升,有他们在,应该能有办法制服郭磊的。
任娇娇头努力往一侧撇,尽量远离郭磊手中拿着的正对着自己的脖子的折叠小刀。
也不知道这刀锋利不锋利,她怕被割伤动脉。
但很快,任娇娇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也并不是所有的警察都跟电视上的那样,身手敏捷,行动果断。
她被郭磊拉扯着,不断后退,好几次跌跌撞撞,脖子已经被那把小刀割了好几个口子。
呜呜,亲身体验后,她知道了,这把刀不是恨锋利,但也不知道刀锋生锈没有,是不是要打破伤风。
郭磊退到走廊尽头,已退无可退。
他嘶吼着,让那些警察站住。
也许是情绪太激动,朝前挥舞了几下那原本架在她脖子上的小刀。
任娇娇知道不能等了,把握机会,用手肘狠狠撞向他腹部,紧接着转过身,反手拧住他的手。
此时,警察虽然震惊她一个弱小女子竟然有此身手,但也反应过来,立刻朝郭磊扑过去。
混乱中任娇娇被拼命挣扎的郭磊推得撞向护栏,很不幸的,恰好撞在凸起处,撞伤了尾脊,痛的她眼泪都出来了,硬撑了几秒还是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熟悉的纯白色屋顶,还有扑鼻而来的药水味,紧接着是江司琴那张哭红了双眼的脸。
腰尾处依然很痛,她动了动,发现使不出劲,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瘫痪了?”
“说什么混账话。”江司琴一开口就哽咽了。
“不是?我的腰怎么没感觉了?”任娇娇小小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瘫痪,一切都好说。
江司琴没回答,一脸愕然反问道:“你忘了?你是不是还撞伤了脑袋?”
记忆慢慢回来,任娇娇想起来了,哦了声,这下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她想起来了,送到医院后,她醒过来一次。
医生给她检查,她因为太疼,哭的嗷嗷叫,求医生给她打麻药。医生见她哭的太厉害,最后还是给她来了一针。
她问江司琴:“我睡了多久?”
“快一个小时。”
“才过去这么点时间啊。”任娇娇有些沮丧,医生说她的伤还好,并没有甩道尾脊,不过是闪到腰了,在医院住一天就可以出院。只是出院后还是要注意些,一个星期内不要拎重物。
好好的一个周末,又贡献给医院了。
周末一般她都会和陈国伟打电话,而且聊上半个小时。今天没给他打,肯定会怀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自己撞到腰这个事怕是瞒不住。
任娇娇想着这事得坦白,但郭磊的事还是能瞒就瞒吧。
郭磊被民警带走了,最后会怎么样,还得看江司琴和她这边什么态度。
任娇娇看了眼江司琴,心想她应该还是不想郭磊有事的吧。
“静云呢?”
“她去买吃的了。”
“哦,你在担心郭磊吗?”
“嗯。”
“啊,没……”
后面两句都是江司琴说的,话题转的太快,她脱口而出说了声嗯,随后想到他对娇娇干了什么,又立刻否认。
任娇娇笑:“说实话没关系的,我又不是不懂。”
毕竟是喜欢了几年,现在也依然没有忘记的人,怎么可能不担心。
江司琴眨了眨眼,努力把泪逼回去。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任娇娇,她确实很担心郭磊,但同时又觉得对不起朋友。
“别担心,我们都没事,派出所不会为难他的,顶多拘留几天。”任娇娇不仅理解,还安慰起她来。
只是他那样的精神状态,从派出所出来后也不知道会怎样。
哪怕她们不追求,但这件事肯定还是会对他的人生产生影响。至少医院那边,肯定不敢让这样的医生复职的。
任娇娇问:“他的家人都在京城吗?”
江司琴点了点头。
“他这个情况,最好还是告诉家人。”
江司琴再次点了点头,面色沉重了几分。
郭磊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他的家人能不能接受。
没多久,马静云买了吃的回来。
任娇娇吃过东西后,本想睡一觉,奈何麻药渐渐过去,腰又开始疼,根本睡不着。
她不是能忍痛的人,但是担心江司琴内疚,硬生生忍着。
下午,协程医院的一个领导过来了。
公安局那边联系了单位和家属,医院那边知道他干出那样的事,非常震惊。其中最为痛惜的,当属他这位直属领导。
领导下午休息,但没有回家,从医院出来后直接来了任娇娇住的医院。
名义上是替医院来看望,实则是想看看能不能替自己爱徒求求情。
郭磊大学毕业就来到协程医院肿瘤科实习,算是这位领导实打实带出来的,也是他最为喜欢的学生之一。
江司琴也认识他,三人还曾经一起吃过几次饭。
回想起以前,两人不免都有些唏嘘。
既然是来给自己爱徒求情的,加上谈话的对象是江司琴及好友,这位领导也很坦诚,直接说了郭磊这段时间的事。
这位领导还算是明眼人,虽然后知后觉,可也看出来,郭磊一点点的变化,是从接收了杜小雨这个病人开始的。
杜小雨的死被杨岚利用到了极致,将郭磊的愧疚激的超出能承受的范围,最后甚至还影响到了他的专业。
领导说起这些,一脸懊悔。
“我真的很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他的不对劲,及时拉他一把。”
哪怕在杜小雨死后,他能既是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郭磊也不至于会到这地步。
如果及时发现,明明有很多办法可以帮郭磊。
给他休假,和他谈心,及早让医院的心理医生介入,都是能帮助到他的。
说着,领导看向江司琴,“还有一点,你的分手对他打击也不小,这一点也毋庸置疑。当然,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男女之间谈朋友,不合适分手也很正常,说到底还是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嘴上说着没责怪,若真不责怪就不会说这番话了。
任娇娇脸上笑容淡了淡,不是很高兴听到他这么说。
郭磊变成这一个样子,归根到底还是他自己性格问题。
而且为什么江司琴会分手?还不是他自己没有分寸和底线。
男人,不管再通情达理,果然思维都还是多偏向男性。
领导铺垫了那么多,终于把今天来的目的说出来。
“派出所那边联系了郭磊的父母,我来之前也和他父母通过电话。他父母的意思是,想带他去看看精神科医生。只是派出所那边说能不能放人,还得看你们这边的态度。司琴,看在你们过去几年感情的份上,这一次就原谅郭磊吧。”
江司琴没说话,不是她原不原谅的问题,现在躺在医院里的是任娇娇。她没有资格替娇娇做决定。所以她不说话,不想任娇娇为难。
虽然娇娇这次很庆幸没事,但医生也说再撞偏几分会是什么情况也说不准。
而且娇娇这一次不能说没事,只能说幸运,现在还疼的躺在床上咬牙切齿呢。
她根本不敢去想,如果这一次任娇娇真把腰撞毁了,她这辈子还能不能问心无愧活着。
江司琴没有回答,任娇娇开口了:“我们这边不追求郭磊的责任,他是个好医生,希望他的家人能陪伴他走过这段黑暗的日子,日后还有机会站在手术台前。”
郭磊的领导显然没有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原谅,来的这一路他想了很多,也准备了很多软的硬的说辞,现在都用不上了。
他说了声谢谢,真挚的。
只是心里很清楚,哪怕郭磊治好了,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再拿手术刀了。
一个主刀医生,绝对不可能允许心理有任何问题,哪怕曾经。
领导走后,江司琴红着眼对任娇娇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她心里清楚,任娇娇是因为自己才这么轻易放过郭磊的。
她对不起任娇娇,这会脸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
任娇娇半躺在床上,郭磊的领导走了,她也无需再忍了,一边嘶嘶叫,一边说:“我跟你说,人只要长期相处,就肯定会和对方共同经历一些好的或者不好的事。你不用愧疚,我这不是没事么。”
“都疼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江司琴抹掉眼角的泪,小心翼翼扶着她重新躺下。
“疼是疼了点,幸好没伤到根本。”
这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江司琴泪汪汪看着任娇娇,保证道:“娇娇,在你的腰上彻底好之前,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打饭洗衣服拎书包等等,一切活都交给我来。”
一直不插不进话的马静云这会赶忙开口:“别啊,都你干了,我还干什么?”
两人都笑了。
第二天,任娇娇出院了。
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便是站在学校的电话亭里给陈国伟打了十几分钟电话。
果然如任娇娇想的那样,昨天没打电话回家,他就猜到了自己可能出事。
任娇娇老实告诉她自己闪到腰了,在医院待了一晚,陈国伟却在电话那头一直反复问:“真的只是山道腰了?”
“真的,不信你问司琴和静云,她们现在还在我旁边。”
陈国伟当然不可能问,怕有不信任妻子的嫌疑。
不过妻子这话,却是让他更不放心。
如果不是腰伤的严重,她们怎么会连打电话都陪着。
此刻他真是恨自己离得太远,有什么事都不能立刻来到她身边。
他问:“怎么会闪到腰的?”
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所以任娇娇选择不说,只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闪到了。”
闪腰这个事确实,如果能留意到,那就不会闪了。
陈国伟也没追着问,心疼问她疼不疼。
娇娇最怕疼了,如果自己在身边,肯定会抱着他嗷嗷大哭。自己不在,怕是只能忍着了。
陈国伟想着,就把自己心想疼了。
“疼。”
任娇娇说着就有些委屈和想哭,人难受的时候最怕喜欢的人关心。一被关心,本来能忍住的一些情绪,很容易就崩了。
她吸了吸鼻子,连忙又说:“不过不严重,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不然也会今天就让我出院。”
“虽然让你出院,但也是要注意点,特别是接下来的这短时间。”
“当然,我会的。司琴和静云说要当丫鬟,给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你就放心吧,也许过两天给你打电话,我就没事了。”
江司琴和马静云听不到电话那头的陈国伟说什么,但任娇娇这话却是听得到的,很幽默默契提高音量对着电话那头的陈国伟喊:“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娇娇的。”
陈国伟笑了,让任娇娇转达自己对她们的感谢,还说下次去京城腰请她们吃饭。
挂了电话,陈国伟整个人都不得劲,呆愣愣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任娇娇去京城上学前,大院一些大妈说,异地分居,最考验人的有时候不是感情,现在看来这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那种知道对方有事,却不能立刻去到她身边的无力感,真的像千万只猫在胸口挠,难受的慌。
陈国伟坐不住了,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这会没办法待在家里,迫切需要出去透透气。
任娇娇去京城后,每到周末,陈国伟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单位加班。单位的同时和大院的邻居都说他越来越工作狂了。
这日看到他这个点下楼,在院子里闲聊的邻居以为他又要去单位,好心提醒他好歹在家休息一下,不要任娇娇不在就不爱惜身体。
陈国伟笑着应下,随后开着车出去了。
牛婶看着一下子开得无踪影的车,对其他人说:“你们觉不觉得小陈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可能是想娇娇了吧,年轻夫妻,有几对经得起这样的分离。”另一邻居说着,担心叹了口气。
“四年呢,这才开始,怎么熬啊。”
想到这时间,邻居们都替这对年轻夫妻着急。
“也不知道小陈开车去哪里。”
有人说出这一句话,引得所有人再次看向车子离开的方向。大家心里都猜测,他应该是开车在附近散散心。
陈国伟漫无目的开着车,原本确实只是想随便赚赚。怎知开着开着,一不小心就开到了县城汽车站。
当初就是从这里坐车去省城,再从生成坐火车,送娇娇去京城的。
既然都来到县城了,陈国伟打算干脆在县城的家住一晚,明早再开车回单位。
那个家那么久没住人,什么东西都没有。
回家之前,他先去市场买了点东西。
就在这个市场,他遇到了同样来买东西的刘阿姨。
刘阿姨见到这个很久没见的前任雇主也是很开心,两人站在角落聊了一会。
得知他们在去京城前在省城遇到了下豆子的亲生母亲的事,刘阿姨没忍住数落。
“她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好,把孩子丢给你们养,等养大了她还能很方便回来找,什么便宜都占了。还好小豆子被亲生爷爷奶奶带去港城了,以后她想找都难。”
刘阿姨现在还在福利院煮饭,虽然当初是因为放心不下小豆子才去那工作的,但干着干着发现这份工作还挺有意义的,而且干的也很开心,福利待遇也不错,比干雇主家稳定,小豆子被港城老夫妻带走后,便一直干下来。
“对了,前几天高老太太还给我们院长打电话了,小豆子在那边适应的很好,现在都能跑了。”
“真的吗?”陈国伟听到小豆子的消息,心情好了很多,想着下次跟娇娇通电话,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告别了刘阿姨,陈国伟拎着买的几饼面和几个鸡蛋回了县城家。
简单给自己煮了个鸡蛋面吃了,他忽然想到,万一娇娇晚上散步给大院的家打电话,自己岂不是错过了?但是又想,娇娇闪到腰,应该不会频繁下楼,大概率是不会又给自己打电话的。
但是万一打了呢?没接到岂不是会让她担心?
陈国伟越想越不淡定,哪怕现在天已经黑了,还是拿起车钥匙,准备回去,为了那个微乎可微的万一。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这边这个家的电话铃就响了。
他一愣,随即快步跑到电话旁,接起电话。
电话是任娇娇打来的,陈国伟傻傻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的?”
电话那头任娇娇笑了:“你当我傻么?大院那边没人接,不会试试打你办公室,打县城这边的家?”
陈国伟也笑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是不是有时候他刚好在路上,娇娇也是这么轮流三个地方打电话的?
这么一想,彷徨不安了一天的心,仿佛有一道暖流划过。
一天的不安就这么被安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