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这一句指责可真有些莫名其妙, 江司琴当即板下脸，反问对方：“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杨岚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冷笑出声。
“听郭磊说你十九岁就跟他处对象, 在一起也几年了。几年的感情又怎么样, 在他出现问题后，还不是可以不闻不问。”
郭磊出现问题？
江司琴心咯噔了下, 万万没想到会从杨岚嘴里听到这个消息。
不过这会心慌归心慌，她可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承下杨岚的指责。
“杨岚你真是管的很宽耶, 我跟郭磊什么时候开始处对象, 我对他什么态度, 关你什么事？该不会是你是阴谋耍诡计耍尽，最后还是在郭磊那里栽了跟头, 恼羞成怒了吧。”
被戳中痛处，杨岚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其实她都以为自己要成功的了, 从郭磊那听到他和女朋友分手。天知道刚知道的那几天她有多兴奋, 以为自己离成功就一步之遥，谁知道后来越看越发觉郭磊不对劲。
这人哪里还有当初在医院初见到他时的样子，如果不是见过他以前稳重自信的样子, 就眼前的他，她肯定眼神都不会多给一秒。
不修边幅近乎邋遢, 明明还年纪轻轻, 眼神却总是充斥着疲倦和茫然。
更可怕的是，本来是前途无量的青年医生，失恋后却频频在工作中犯错，最后被医院强制休息。
是的, 杨岚一直认为，郭磊后来之所以会在工作中频频犯错, 是因为失恋的打击，而不是她利用女儿的死将他折磨的太甚。
郭磊变成这样后，一开始杨岚也是没想放弃的。她想的是这也许是老天又给了她机会，让她可以陪伴、安慰低谷期的他。
人在低估的时候是最容易给人钻孔子的，她大可利用好这个时期对他好，成功取代将司琴在他心里的位置。
谁能想到，郭磊的低谷和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低谷能走出来，他的低谷只会越来越低。
努力了一段时间后，杨岚看不到希望，很干脆利落放弃了，转身投向了另一个一直对自己很好但是年纪稍微有点大的男人。
郭磊这个男人，对感情这样拿得起放不下，她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只是，今天看到江司琴，杨岚心里多少有些愤愤不平。
她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女人，自己除了年长她几岁，嫁过人还生过孩子外，哪一点比不上她？
所以杨岚才会找了个借口和自己的新对象在前面个路口分开，特意折回来恶心她一番。
只是没想到啊，这么长一段时间没见，这个江司琴倒是比之前遇事淡定了许多。自己说了这样难听的话，她都还能没失去理智，甚至还能精准猜到原因。
杨岚也不怕承认，直接说自己已经放弃郭磊了。
“那个没用的男人，一点点打击就将他击倒。之前是我识人不清，我认了。不过，江司琴，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和郭磊几年感情，说放就放，果然最毒妇人心。”
“哪里，跟你比我还是差远了。小雨还是你亲生女儿呢，还不是照样被你利用。”
“你……”说道小雨，杨岚多少不能冷静。
她再自私薄情，女儿终究是她十月怀胎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如果说在这世上她还对谁有几分真情，那必定就是女儿了。
只是那时候，女儿的病已经药石无医，她总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这有什么错呢？
杨岚不认为自己有错，江司琴打错如意算盘了，以为拿小雨来说，就能让她愧疚。
重新冷静下来后，杨岚反讥笑道：“小雨不过是个孩子，而且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你连一个已经离开人世的孩子也不放过吗？”
江司琴是彻底被这句话膈应到了，她凭什么说自己不放过一个已经去世的孩子？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当众吵架虽然很丢人，但这会她真的忍不住了。
就在此时，任娇娇拉住她。
江司琴以为任娇娇要劝说自己，不料却听到她说：“跟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你不动手我都想动手了。”
江司琴眉毛一挑，这是要干架啊。
虽然她从来没跟人打过架，但也不是不可以的。
杨岚则被吓到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三个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竟然会动手。
虽说扯头发打架的事她也不是没干过，但是对方三个人，自己就一个，真打起来可是自己吃亏。
对面三人向她走来，她则连连后退，嘴里不断说着：“你们疯了，大庭广众之下打人。”
三人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像是开玩笑，杨岚再也顾不上膈应江司琴了，转身撒腿就跑。
那狼狈逃跑的模样，看的本满肚子火气的江司琴扑哧笑出声。只是笑着笑着，笑容就化作了忧愁。
任娇娇知道，她是想到郭磊了。
郭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严重到杨岚这样一个对他势在必的女人也放弃。
别说江司琴和郭磊曾经一起几年，就算只是普通朋友，在听到这些后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任娇娇问江司琴：“你想去看看他吗？”
江司琴轻咬着下唇，不敢说出答案。
任娇娇已经猜出来了，笑道：“想去就去看看吧。”
“可说好今天我们三个一起逛商场的……”
江司琴的意思是，约好三个一起逛街，她中途离开岂不是很不讲义气。
谁料任娇娇却说：“商场可以改天再逛，今天我们陪你先去看看郭磊吧。”
不仅让她离开，甚至还准备陪她一起前去，江司琴感动的眼眶红了。
三人临时改变了行程，改而去郭磊家。
她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决定，差点让她们后悔一辈子。
郭磊住的地方是一处有一定年代的单位房，原房主买了新房，就江这个房子出租了。
楼房比较旧，不过住的人都比较朴实。
任娇娇她们来到，站在郭磊门前敲了许久门都不见有人来开，正纳闷他是不是不在家，一邻居就好心开门告诉她们，郭磊刚刚下楼去买东西了。
既然如此，她们打算再等一等。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郭磊回来了，手里拎着几瓶酒。
如果说上次见面，郭磊的变化让江司琴震惊，那么这次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敢相信郭磊如今变成这样。
整个人哪还有一点精气神，都快跟那路边的流浪汉差不多了。
“郭磊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还喝酒？”江司琴心痛，身为医生的他可是向来最自律的。因为执刀医生要做手术，所以他从来不喝酒。
郭磊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江司琴，他下意识把手里拎着的几瓶酒藏在身后，愣愣看着她们。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今天遇到了杨岚，她说你状况很不好。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我挺好的，挺好的……”郭磊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重复念了两遍，自己都闭嘴了。
他现在这样子，谁会相信他挺好的。
他真的很不想给江司琴看到自己现在这样子，不由有些恼怒杨岚，为什么要多嘴说这些。
“郭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郭磊说不出口，他不想让江司琴知道，自己手术出错被医院停职了。
忽然，他脑海里闪过那些杨岚每次说出来都会勾起他内心愧疚的话。
“琴琴，你这短时间过的还好吗？有好好按时吃饭吗？有好好睡觉吗？”
可郭磊忘了，江司琴不是自己。
江司琴听到郭磊说出以前从来没说过的这样黏糊的话，下意识到了个冷颤。心想郭磊肯定是遭遇了什么打击，说话都不正常了。
郭磊想要请她们进家里坐，但准备开门的时候，想起自己家现在乱成什么样子，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转过身，改而说：“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馆，我请你们去那喝杯咖啡？”
他用的是询问语气，眼睛却不怎么敢看向三个人。
江司琴哪里有这个心情，她看着眼前这个邋邋遢遢的男人，想也知道一门之隔的屋子里面肯定乱的不成样子。
“不用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郭磊，这些日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没……我就是……”郭磊眼神闪过难堪，他真的不能让江司琴知道自己那些事。不可以，在江司琴心目中他一直是优秀的。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更加嫌弃。
可有时候，你越是想藏，就越是以更难看的方式就你的不堪撕开。
郭磊住在三楼，楼下忽然传来喧闹声，其中有人大声嚷着郭磊的名字。
“郭磊，你这个王八蛋在哪里？赶紧出来。”
“协程医院的郭磊医生草菅人命，协程医院的郭磊医生草菅人命。”
郭磊脸色大变，江司琴亦是。
江司琴立刻探出头去看楼下，看到一群人围在下面，扯着嗓门在喊，其中有好几个人头上还带着白花。
这是……病人家属？
郭磊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掏出钥匙打开门，催促江司琴几人进去。
神情慌乱，操作却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进到屋内，郭磊立刻关上门，并快速反锁。
屋内，如江司琴所采，确实乱的不成样子。
郭磊放好自己拎回来的几瓶酒，慌乱收拾客厅，可算腾出了几个位置给她们坐。
这样的郭磊，看的江司琴很是心痛。
她直接问：“郭磊，你是不是工作上出现大问题了？”
他想说没有，嘴张了张，这两个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苦笑，让江司琴别问了。
江司琴也知道如今自己没有立场问，她想说些鼓励安慰的话。以前这些话张口就来，可现在却想不到任何词语，不知道怎么说。
楼下叫嚣声更喧哗，在屋内依然听得很清楚。
江司琴叹了口气，问郭磊：“要不要报警？”
郭磊下意识回答：“不用。”
他不想报警，不想闹那么大。
江司琴却担心，“万一这些人闯进来怎么办？”
郭磊苦笑，告诉她：“他们闹过几次了，每次都是在楼下闹一闹，半个小时左右就会离开。”
他很清楚那些人也不是真要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他压力，给医院压力。好几次都是这样。
那个病人虽然是在手术过过程离去，但这个手术本来风险就很大。手术之前已经告知过家属，也签署了同意书。只是医院就是这样，总免不了会遇到一些不讲理的。
只是这件事，他也脱不了责任。
他错判了这次事故的风险，在手术过程出现问题后的应对也不够专业。
对，就是这样，他犯的错也只是这样，不然医院也不会只是暂停了他的资格。
郭磊说服了自己，反应过来还没给三个人倒水，可起身后发现烧水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江司琴也不在乎这些细节，她忍着心痛鼓励郭磊振作起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要逃避，积极面对。
“我没有逃避。”郭磊为自己辩解，其中的心虚他可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好像变得特别害怕面对病人，担心治不好病人。
不，他也不是能骗所有别人，至少和他相处了几年的江司琴就同样看出来了。
“郭磊，我觉得你心理已经出现了问题，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江司琴没想到，这话竟然刺激到他。
只见郭磊在听了这句话后，整个人突然暴躁起来，说话语气也有些激烈。
“我没问题，不需要看心理医生。你们别逼我，司琴，你也别跟他们一样逼我，我不是神经病。”
显然这建议已经有人说过，很遗憾的郭磊并没听进去，并且认为别人这是将他当成精神病。
“郭磊，没人当你是精神病……”
“你闭嘴，别再说了。”郭磊一把扫落堆在茶几上的东西，把其他三人吓了一跳。
任娇娇知道这会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让他更暴躁，连忙拉住还准备劝的江司琴，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
这动作落在郭磊眼里，却同样是刺激。
“你摇头什么意思？不让司琴跟我说话是吗？”
任娇娇忽然有些害怕，她觉得郭磊好像已经不理智了，忙柔声解释：“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不是这个意思？”郭磊冷笑，“你们全当我看不出来，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他说着，一步步朝任娇娇她们走去。
郭磊和她们之间，其实也不过是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
他的面目太过狰狞，任娇娇和马静云都害怕了，下意识站起身，绕着茶几躲。
江司琴挡在她们前面，她再笨这时候也意识到，郭磊绝对已经不正常了。
她试图柔声安抚，希望能拉回一点他的理智。
“郭磊，你先坐下来，我们好好聊天好吗？”
“你还会跟我好好聊吗？你不是说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吗？”郭磊把江司琴分手时说的话重述给她听，每说一句，眼生就冰冷几分。
郭磊步步逼近，江司琴护着身后的室友步步后退。
她很后悔，今天不应该让她们一起过来的，如果她们除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不，她不能让她们出事，就算拼了性命，她也要阻止郭磊伤害到她们。
“郭磊，你先坐下，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的。”
绕着茶几转了一圈，三人有意识绕到了门边，准备如果郭磊不听江司琴的劝，就夺门而逃。
显然，郭磊不可能听劝，反而开始念叨着，让江司琴留下来陪他。
江司琴第一次如此恐惧郭磊，恐惧到浑身寒毛直竖。
她紧紧握住身后任娇娇的手，同样也感受到了任娇娇的恐惧，向来暖和的手凉的像刚从冷水里泡过。
郭磊已经失去理智了，不如先顺着他的意让娇娇她们先离开。
江司琴下定决心，对郭磊说：“好，我留下来陪你聊天，你让她们先回学校，好不好？”
“真的？”郭磊一怔，不敢相信她真的答应了。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司琴确实没骗过他，郭磊笑了，表情终于没那么恐怖。
“好，只要你留下来，就让她们先回去。”说着，他向前跨出一大步，再次把三人吓了一挑。好在他是朝门口方向走去，并非他们。
趁着他背对她们开门的功夫，任娇娇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等我们出去了，你也赶紧跑，我们一起走。”
江司琴：“……”
这似乎也是个办法，一会见机行事吧。
郭磊很开心打开门，江司琴说了声谢谢，小心护着两位室友往门口走。
然而才走了两部，郭磊却一把扯住她。
“你不能走。”
得了，人虽失常，警觉性却还是在的。
江司琴忍住恐惧，对两位室友说：“你们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我们……”马静云想说‘我们不会丢下你一个’，却被任娇娇扯了下，立刻闭嘴。
她觉得娇娇应该是想到办法了。
任娇娇和马静云出到外头，郭磊立刻砰一声把门关上。
两人虽然担心，但也怕郭磊反悔，不敢耽搁，立刻小跑着朝楼梯的方向。
在屋里面的时候神经绷太紧，没留意到屋外嚷着郭磊出来的人群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去。
两人一鼓作气跑到楼下，马静云才大喘着气开口：“丢下司琴一个人太危险了，怎么办？”
“报警！”任娇娇想也没想，告诉她这个答案。
在郭磊强行留下江司琴时，她已经想着这么办，所以才会阻止马静云开口。
马静云后知后觉，恍然大悟道：“对，没错，这种事应该报警，我们赶紧去。”
两人本想找个电话亭或者找户有电话的人家打110的，但是附近一个电话亭都没，别人听到她们要借电话，也都借口自己家没电话拒绝。
失败了几次，两人只要询问路人，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里。
好在派出所并不远，也就拐个弯几百米的地方。
两人一路奔跑来到派出所，把在郭磊家发生的事和值班人员说了。
马静云气还没喘顺，不断对民警说：“快、快去救人。”
值班民警听后也确实不敢耽搁，立刻召集了几个人，在她们的引领下来到郭磊家楼下。
就在准备冲上楼时，任娇娇忽然喊住：“等下，这么冒然冲上去，万一郭磊不开门，还更加疯狂，伤害到司琴怎么办？”
“对对对，有这个可能。”马静云也连连点头，这个可能性太大了。
民警们倒也不怕郭磊不开门，必要时他们可以破门，但也怕这样让郭磊失去理智伤害到无辜的人。
最后他们想了个办法，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点零食，让任娇娇和马静云去敲门，说买个江司琴吃。等到门打开，他们就立刻冲进去，一举把人控制住。
这想法听上去听完美的，任娇娇她们也确实是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同意了。
两人拎着一小袋零食再次上楼，几个民警轻手轻脚跟在她们后面。
到了郭磊家门口，她们并没有立刻敲门，而是附在门边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吵闹，安安静静。
这反而更让人觉得可怕。
彼此对看了一眼，任娇娇颤抖着轻敲了几下门，喊道：“司琴，我是娇娇。”
里面没有回应，门外的人心沉了沉。
好在几秒后，里面终于有声音传出来。
“娇娇？你怎么回来了？”
是江司琴的声音，听声音有些颤抖。
任娇娇按照约定，说担心她肚子饿，给她买了点吃的。
江司琴不知道他们已经报警，担心开门后会有什么变故，不等郭磊反应，就先回绝了。
“我不饿，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听到这话任娇娇心里可急了，连忙说：“早上没吃东西就出门，你怎么能不饿了。前几天你才因为没吃早餐饿的晕倒过，再不吃东西，我们怕你会晕倒。”
江司琴听的一脸狐疑，她们明明吃的饱饱的才出门，而且她也从来没有没吃早餐晕倒过。
娇娇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司琴反应过来可能有猫腻，并没有开口揭穿。
郭磊听到江司琴没吃东西，而且还曾经饿的晕倒过，本来不想给她们开门的，这会站起来，对江司琴说：“你好好坐着，我把东西给你拿进来。”
门把手被扭动，不管门内的人还是门外的人，都不由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