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任娇娇的邻居, 看到去而折返的两位港城老人,显然很意外。
她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快又再见到这两人,而且是在任娇娇面前。
刚才在任娇娇家里, 她拍着胸口保证, 自己没说任娇娇家里那个孩子就是江霞丢下的。这话不假,但是却一时嘴快和人说了邻居中有人的孩子并非亲生的事。
为什么会说到这个呢, 也是自己聊上头了。
和那对夫妻聊开了后,隐约猜到了他们可能是谁, 有些激动。那感觉就像是本来已经快忘记的狗血事情突然有了后续。加上话题一直是围绕着江霞和孩子嘛, 说着说着就不知怎么说到邻居中有人养在身边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
心知肚明孩子和眼前这两个老人可能是什么关系, 邻居心虚不已,非常后悔自己之前的多嘴。她不知道小豆子只是寄养在任娇娇家, 还以为任娇娇因为结婚几年没孩子,顺水推舟养下这个孩子。
说出口后才猛的反应过来, 心慌不已, 要是两个老人知道了要和任娇娇抢孩子怎么办。
接下来她说话注意了许多,总算没闯什么实质性纰漏。
再见到这对港城老夫妻的短短几秒,任娇娇这个邻居心里想了许多, 甚至已经闪过好几个向任娇娇解释的说辞。
老太太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我们好担心回来你不在家,现在像你这么热心肠的人不多了。”
邻居呵呵笑了笑, 有些得意, 也有些尴尬,却也不得不开口问:“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就此结束对话回家。
然而老太太却说:“有一件事还想问问你。”
一滴汗从邻居额头滑落,她借着拈头发擦了擦, 心说能不能不问啊。她是要在这住一辈子的,可不想和邻居关系闹僵。
答案显然是不能, 只见老太太不等她开口就紧接着问:“你认识也住你们层的一个叫任娇娇的小姐吧?”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老太太申请确实十分肯定。
任娇娇本尊听到这话,下意识眉毛一挑,好奇这两个老人怎么打听到自己的。
在不知道江霞把孩子丢在她家门口的前提下,就算是江霞和那个港城男人一起的时候提过自己,又很凑巧的港城男人和他们提到过自己,也没有这个专门寻找自己的必要吧。
邻居瞥了眼任娇娇,眼神都充满了无奈。他们要找的人就在眼前,她该怎么回答。
说认识吧,搞不好任娇娇会对自己产生隔阂。如果真这样,邻里邻居的,以后怎么相处。说不认识吧,这不是在本尊面前睁眼说瞎话。她可是一直标榜自己就是个老实善良的人。
邻居只得笑了笑,用笑来拖延时间,想看看任娇娇本人是什么态度。
正常来说,如果听到别人找自己,都会站出来说:我就是谁谁谁。
然而任娇娇也只是笑,并没有开口承认。
邻居没办法,只得强笑着点了点头,“同住在一层楼在,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想起来了,上午和眼前这对老夫妻聊聊天的时候,她一时没收住,自夸人缘好,认识小区大半的人。既然大半的人都认识了,不可能不认识同一层楼的。
邻居又问:“你们找她什么事呀?”
“是啊是啊,我们要找她有事!”老太太答非所问,激动到直接飙粤语,“佢住边间啊(她住那一间)?”
邻居听不懂老太太后面那句说的是什么,却是松了口气,笑呵呵说:“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说完转过头问任娇娇:“你听懂了吗?”
任娇娇也只去过一次港城,一些简单的粤语大概能猜到说什么,但这句确实不知道。
她朝邻居摇了摇头,笑道:“我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老太太反应过来自己说了方言,立刻又用普通话问了一遍。
这下大家是听懂了,但邻居不好问答呀,只得尴尬朝任娇娇笑了笑。
老太太顺着目光看过去。
她当然也是记得任娇娇的,上午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只是对人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漠。那位热心人为什么一直朝这人看过去呢?
忽然,老太太猜到了什么,紧张又小心翼翼问:“你……是任娇娇小姐?”
任娇娇也没有非得要隐瞒的意思,她一个大活人的,怎么可能瞒得住。而且有什么好瞒的,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她冲两位老人点了点头,语气淡淡承认,:“是的,我就是任娇娇。只是我们并不认识,你们找我什么事?”
“对对对,我们确实有事找你。”老太太激动地连连点头,下意识两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感谢佛祖让他们顺利找到人。
任娇娇自己承认了,邻居这下是彻底松了口气,笑着对任娇娇说:“既然是找你的,我就先回家了。”
说完生怕被拉住留下来,连忙掏出钥匙朝自己家走去。
然人越急越乱,开门这么简单的事,她却连试了几下都插不准钥匙眼。好在慌乱中,最后还是成功把门打开了。
这对老夫妻再折回来想找的就是任娇娇,对热心邻居再一次表示感谢后,老太太非常有礼貌问任娇娇:“我们有些事想跟你谈谈,可能三言两语说不清,能不能进你家谈?或者找个地方坐坐,我们请你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对方态度好,看上去是有素质的老人,任娇娇心底的抵触轻了些。
她并非不愿意沟通之人,前提是能沟通。而且事情能沟通解决,总比自己胡乱猜测好。
“进来我家坐下说吧。”她侧了侧身,让两个老人可以通过。
客厅并没没有人,刘阿姨抱着睡着的小豆子回房间了,听到屋外动静后干脆不出来了。陈国伟则因为肚子有些不舒服,去蹲厕所了。
厕所出来,看到客厅多了两个人,他非常诧异。
任娇娇暂停了和老人的聊天,对陈国伟介绍:“这两位是从港城过来的,江霞曾经的……男朋友的父母。”
她用了‘男朋友’这个代称,当着两个老人的面,情夫两个字实在说不出口。
随后又向两位老人介绍自己的丈夫。
陈国伟秒懂,礼貌朝两人微笑颔首,“你们好。”随后走到任娇娇旁边坐下。
两位老人也很有礼貌的回应。
陈国伟出来前,两个老人和任娇娇已经聊了很多,解释他们为什么会从遥远的港城来这里。
原来高斌,也就是江霞曾经的出轨对象,那个港城男人。高斌当初其实对江霞是动了真感情的,本打算回港城处理完事情后回来找她。却不料回到港城后没两天就晕倒了,一检查才知道生了很严重的病。
原本很健康的人,仿如一夜之间垮了。
高斌知道自己生命将逝,没办法去找江霞了,于是将自己在这边和江霞的事,包括离开前江霞可能已经怀孕的事告诉了父母,希望父母能在自己走后去大陆看看江霞。看看她生活的如何,也看看她是否真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如果她过的好,就不要再去打扰,就让她以为自己薄情寡义负了她。如果她过的不好,希望父母能尽力给予一些帮助。
高老先生和高老太在处理完儿子的后世后,本来想立刻来内地找江霞的,奈何高老太又病倒了。
高老太太已经六十岁了,儿子生病以来一直亲自照顾,加上儿子离开的打击,让这个老人倒下了。如果不是要来大陆找江霞和孩子的念头支撑着,只怕她也熬不过去。
病好后,两个老人就出发来大陆寻人。两人年纪大了,普通话又不是很好,过程也是非常坎坷,甚至在省城火车站被人骗了些钱。
好在磕磕碰碰,也终于来到了这里。
这一番交流,两个老人解除了对任娇的误会,发现她并不是之前以为的冷漠的人。
任娇娇也放下了之前对他们的偏见,一番聊天下来,她发现两个老人谈吐非常有涵养。
老人和任娇娇说完了前因后果,这才娓娓道出回来找她的目的。
此前他们并不知道任娇娇,上午从热心邻居那了解到江霞卖了房子搬走后,其实心里非常绝望,觉得可能找不到人了,也永远没机会见到那个可能的孙子了。
两人心力交瘁了,离开这里后无意走到了附近的一个休闲公园,边想找个角落坐坐。
也正是这无心的举动,两个老人才从不远处那几个围坐在一起的人的聊天中知道了另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又重新带给了他们希望。
那群人正在谈的,正是前几天任娇娇家的小豆子被人偷走的事。
偷孩子这种事,这一带基本没发生过。这次突然发生,不可避免的在附近居民中引起轰动。
哪怕凶手已经抓到了,孩子也找回来了,大家的讨论热情也并没有降低。
这一天聊这件事的人当中,刚好有和任娇娇同一个小区的,那天还帮忙一起找孩子呢,也算是亲历者。她绘声绘色了众人重述着那天的案发经过,夸张的描述着孩子是如何在一眨眼的功夫不见的。说的那个头孩子的人仿佛有特意功能一样,众人听的发出一阵阵轻呼声。
后又讲到公安破案效率,大夸特夸。
人群中立即有人感慨道:“还好孩子找回来了,不然这个家庭就毁了。”
讲述人笑了,神秘兮兮说:“那你们就不知道了,这个孩子其实并非那家人亲生的。”
“竟然不是亲生的?我听说那孩子被养的很好啊,白白胖胖的,甚至还请了保姆专门照顾。”
“没错,不见的那天确实是保姆带着孩子在花园里晒太阳。”
得到肯定答案,那人更觉惊奇,“什么样的人家,对一个不是的亲生孩子也这么好?一定很有钱吧。”
讲述人再次笑了,“是不是很有钱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差钱。听说那对夫妻,男的是国家单位搞科研,女的是作家。”
两个人的工作一听就高大上,众人的理解:高大尚=肯定不缺钱。
于是纷纷感慨:
“还是国家单位好啊,收入稳定。”
“我听说作家也很赚钱的,写一本书比普通人一年的工资还高。”
“还是有文化好,有文化才能挣到钱。”
也有人不理解:
“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专门请个保姆照顾,这家人到底是图什么啊。”
“我也想不明白,养自己的孩子都不见得肯这么花钱,何况是养别人的孩子。”
“而且男的是有单位的,养了别人的孩子,岂不是不能再生自己的?”
也有人问那个讲述的人:“这孩子是不是他们亲戚的?”
若非这个可能,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么用心。
众人关注的重点,已经从偷孩子事件转移到这对夫妻为什么会养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
那人再次神秘一笑,摇头道:“不是亲戚的。”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说是谁的,而是让大家猜。
众人哪里猜的到啊,纷纷催促她快点说。
他们都快要好奇死了,偏还这样吊人胃口。
都是同一个小区的,哪有什么绝对的秘密。
那人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告诉大家,这个孩子是邻居和外头的男人生的,生下后没多久得了重病,于是将孩子扔在了这户人家的家门口。
在场的人,好几个当即倒抽了口冷气。
“这是什么女人啊,干出这么丢人的事,还连累别人。”
“可不是,孩子生病了就丢给别人,这亲妈也真够心狠手辣的。”
说出这一切的那人这时候帮着女方说了一句话:“说到底也不能全怪那女人,实在是那个港城男人太会骗人了。那女的我遇到过很多次,以前真的挺实在的一个人,都是遇到那男人后才变了的。”
“那男人还是港城的啊,那不得很有钱!”说这句话的人用的是感叹语气。
其他人显然也认同这话,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去过港城,但是都听过港城那边生活好,那的人有钱。不然当年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不惜冒着死在路上的生命危险,或者抓回来后坐牢的风险,也要去那边生活。
高老先生高老太太听到这里,本已经死寂般的心,忽然被搅活了。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这些人说的,很多点都只想自己儿子和江霞。
港城回归后,来大陆的港城人不少,但这世上没哪儿买多凑巧。两人觉得大家说的,就是自己儿子和江霞,那个孩子就是他们的孙子。
原来他们孩子被江霞丢给了邻居,还差点被偷走了。
两个人再也按耐不住,上前问那个对丈人讲这一切的人,那对收养了孩子的夫妻是谁。
然而他们说话的口音,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那人生出了警惕,并没有回答。
后来人群散了,夫妻两跟上那个人,几番哀求,并给了一点好处,才从那个人口中得知,□□的夫妻,一方叫任娇娇,和江霞以前是同层楼的邻居。
虽然还没确定那个孩子就一定是自己儿子的,但港城老夫妻是怀着感恩之心来找任娇娇的。所以连自己是给了别人钱才打到她的事也向任娇娇坦诚,并且说了这么多后还没看到孩子,虽然心里一直很想见见孩子,但都忍着。他们希望和任娇娇夫妻沟通清楚之后,再提出这个‘过分’的要求。
再说任娇娇,听完这一切后,她最大的感触是,没想到那个港城男人的父母是这样的人。
有这样的涵养,小豆子跟在他们身边应该也能被教育的很好吧。只是明天小豆子就要被送去福利院,他们如果想要带走小豆子,必须按照法律流程走,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的。
她心里已经这么想,不过没有说出来,静静听着他们往下说。
任娇娇意外的同时,其实高老太太也差不多是这感觉。
从对方愿意就下病重的孩子一事,她就知道这对年轻的夫妻是很好的人。坐下来聊之后,这想法更是得到了验证。
这下她就更羞愧了,人家从鬼门关里救会孩子,还精心养了这么久,他们却要厚着脸皮想把孩子要回去。这说出去真的太不要脸了。
高老太太不敢直接问,而是试探性问两人:“你们不打算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任娇娇和陈国伟对看了一眼,猜到高老太太接下来想说什么。
任娇娇浅笑道:“这事顺其自然吧,我们也不强求。”
高老太太理解到这话的意思,两人并不是不生的意思,连忙又说:“我们了解到大陆这边现在实行计划生育,夫妻一方城镇给户口的夫妻或者在国家单位上班,只能生一个孩子。你们要是养了江霞的孩子,岂不是不符合政策?”
任娇娇也不想隐瞒这个温柔的老太太,笑着告诉她:“我们并没有领养小豆子,就是江霞的儿子。”
“并没有领养?”这倒完全出乎高老先生和高老太太的意料,高老太太问:“可是这段时间孩子不是一直养在你们家吗?你们还专门请了个保姆。”
“确实,没错。不过不是领养,是暂时的寄养。”任娇娇解释完,也不妨告诉他们更多了,“因为发生了孩子被偷的事,民政局那边决定提前结束我们之间的寄养协议。孩子明天就要送去福利院了。”
“明天?”高老太太急了,他们此行是来的及时了还是迟了?孩子被送去福利院后,他们想带回港城是不是就更没希望了?
虽然现在还没百分百确定孩子就是他们家的,但是高老太太和高老先生心里已经当孩子就是自己的亲孙子了。
任娇娇嗯了声,“对,明天。”
高老太太也顾不得脸面了,直接问任娇娇:“能不能不送去福利院,我们想亲自抚养。”
任娇娇笑,反问道:“虽说孩子大概率是高斌的,但也不是完全确定孩子,万一不是怎么办?”
高老太太和高老先生被问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说着说着,他们已经忽略了这个可能,都是当孩子就是他们的亲孙子在聊。
任娇娇又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刚刚说的那个可能也不是没有的。所以我觉得吧,如果你们想把孩子接回去抚养,还是按流程来,按规矩办事。如果你们是冲着小豆子是你们的亲孙子才抚养的,那就先确认这层关系,再去走收养流程。如果你们只是想收养一个孩子,不在乎他和你们有没有血缘关系,那就更简单了,直接走收养流程。”
高老太太解释道:“我们不是怕走流程,就是担心孩子送去福利院会不会得不到好的照顾,还有在我们走完收养流程前,万一被别人先领养了去怎么办?”
任娇娇沉默了,也无需自欺,孩子在福利院得到的照顾肯定不会像在她家那么好。福利院虽然也专门的人,但是要照顾那么多个孩子,怎么可能有现在刘阿姨只照顾小豆子那样细心。不过只是不能和现在比而已,也不以为着孩子得不到好的照顾。至于高老太说的第二种可能,也确实不是不可能。
她想了想,对两位老人说:“要不明天我们一起送小豆子去福利院,到时候亲自和邓主任和院长了解一下。”
高老太太和高老先生还是好难过,几近哀求问任娇娇:“可以不送去福利院吗?孩子这段时间的支出我们给,不,孩子之前的支出我们也愿意承担,包括治疗费。”
任娇娇哭笑不得,她明白两个老人误会了,以为是她一定要在明天把孩子送去福利院。
说实话,要是在孩子遭遇失踪之前见到这两位老人,她可能不会因为顾虑太多而主动去联系政府的人,结束小豆子的寄养。
现在派出所、民政局、福利院那边一切都安排妥当,不可能因为她说暂时不想送就能不送的。
这些天和邓主任接触下来,任娇娇算是彻底明白到一点,政府单位办事都得讲规矩,由不得你突然说不想送就不送。
所以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明天让高老太和高老先生一起去,到时候几人一起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对下豆子最好的安置办法。
听完任娇娇的解释,高老太太和高老先生也明白了。他们不明事理的人,没有再为难任娇娇和陈国伟。
他们夫妻对高家的恩情,已经还不起了。
事情也说的算明明白白,高老太太和高老先生知道要走了。
只是才准备开口,就听到其中一个房间传来孩子的哭啼声。
两个老人猛的一震,齐齐看向哭啼声传来的方向。
“这……这是……”高老先生开口,声音直哆嗦。
其实不用问,这声哭啼声,肯定就是那个孩子。
任娇娇觉得一切也许就是天意,孩子在这个时候醒来。
她对两位老人说:“应该是孩子醒了,我去看看。”
高老太太诶了声,目光紧紧跟随着任娇娇。
房门被打开,孩子的哭啼声更明显了,同时传出来的还有保姆的低哄声。
任娇娇问:“是尿了吗?”
刘阿姨笑道:“可不是,我先给他换个尿布。”
刘阿姨动作非常麻利,很快就换好了。
换了尿布舒服了,小豆子也没哭了。
任娇娇抱起孩子,低声对刘阿姨说:“我抱他出去让他们看看。”
刘阿姨点了点头,他们在客厅聊天的时候,她其实已经醒了。所以高老太和高老先生的话她几乎全听了去,对这两个老人改观很多。
孩子抱出来,高老太太和高老先生彻底坐不住了,不约而同站起身,眼睛死死看着任娇娇抱在怀里的婴儿。
任娇娇抱着孩子像他们走去,很自然的让他们更方便看到孩子的脸,笑道:“我们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小豆子。”
两位老人一看到孩子的脸,整个就挪不开了。
高老太太甚至还眼红了,看着孩子哽咽道:“这名字好听,好听。”
只是看并不能满足了,高老太太眼睛带着祈求看向任娇娇,“我可以抱抱孩子吗?”
抱都抱出来了,任娇娇也不想做一点留一点,很大方把孩子递过去给高老太。
她觉得两位老人在看到孩子后更激动及极度想亲近孩子的表现,应该是通过孩子样貌什么的,更加确定他是他们的孙子。
事实果然如此,抱过孩子后,高老太太眼眶湿润了,看着孩子对任娇娇夫妻说:“虽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但我至今仍然记得高斌小时候什么模样。这孩子跟小时候的高斌,几乎一模一样。”
听了这话,高老先生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撇过脸擦眼泪。
任娇娇却忍不住皱了皱眉,脑海里努力回想高斌的样子。
记忆不太清晰,可见模样应该一般。
如果小豆子真和高斌一个模子,小时候这么可爱,长大了得废?
忽然,她心好痛,暗暗祈祷小豆子能长成另一翻模样。
*
在别人家待了那么就,高老太太和高老先生知道,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
纵使舍不得孩子也提出了离开,并郑重表示明天一定准时过来一起去福利院。语气急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任娇娇不愿意让他们同行。
两人走后,陈国伟笑看着妻子。
总是没有说,他也看出来了,和高家两位老人谈过后,她心情轻松了许多。
不说妻子,其实他也是。
再看小豆子,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总带着一股怜悯。
生父生母也许不堪,爷爷奶奶倒是很好的。至少说明不是家庭问题,只是个人长歪了。
任娇娇确实整个人松了下来,之前一直不敢去想去探讨的一个问题,现在也不再是禁忌。
就算基因论成立又怎样,高老先生和高老太太基因也不差嘛。就不准小豆子是隔代遗传?
*
时间来到第二天,离送孩子去福利院的时间还早,任娇娇想带小豆子去小花园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舍是的情绪,在离别即将到来前浓烈的压抑不住。
刘阿姨也是有跟着下楼的,两人用推车推着小豆子,漫无目的走在花园小道上。
任娇娇问刘阿姨要不要她帮忙推荐一份工作,刘阿姨拒绝了。
“我其实已经有了想去的地方。”
这话还挺让任娇娇意外的,不过刘阿姨确实是优秀的保姆,抢手很正常。
她笑了,道:“那就好,希望你下一份工作,不,以后的工作都顺心如意。”
因为担心突然结束雇佣会影响都刘阿姨的生活,任娇娇给她多发了两个月工资。现在听到她已经找到工作了,替她开心之余也放心了。
只是,她每天都在照顾小豆子,什么时候找好的工作?
想到这点,任娇娇不放心问:“刘阿姨,你是什么时候找好的工作?”
刘阿姨笑道:“还没找好,不过已经确定要去那里干了。”
任娇娇听的满脑子问好,没找好,却又确定去那里,这话不矛盾吗?
不过她没有追着问,既然刘阿姨不想细说,她也不好问太细。
任娇娇衷心说道:“虽然我也是个没什么能耐的人,但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刘阿姨很感动,给那么多家人干过活,任娇娇一家是待人最真挚的。
她嗯了声,不过心里清楚,自己应该是不会找的。不过是雇佣关系,她怎么好意思给任娇娇夫妻添麻烦。
两人推着孩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区花园一角的休闲椅上,坐着两个这个时间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两人正是高老太太和高老先生,看到任娇娇她们,先是面露意外,随后两眼一亮,迫不及待上前。
任娇娇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离送孩子去福利院的时间少说还有两个小时,他们这么早就过来了,而且来了就算了,却坐在花园角落。看他们那样子,应该还是在这里坐了有一段时间。
高老太太尴尬解释:“人老了,醒的早。醒来没事干,便想干脆早点过来。只是没想到太早了,不好意思太早去打扰你们,就打算在这坐着等会。”
任娇娇听的哭笑不得,“你们是打算等会,还是等几个小时?既然来了,就上去嘛。”
高老太太再次不好意思笑了笑,目光转向躺在婴儿推车上,眼睛溜溜打量着四周的小豆子欢喜不已,忍不住和孩子说起话来。
“小豆子,早呀,看你的样子,昨晚一定睡的很好吧。”
刘阿姨同样慈爱看向小豆子,替他做了回答:“这孩子昨晚确实很乖。”
高老太太和高老先生看到孩子时眉目间的笑意,看到的人哪个敢说他们不喜欢这个孩子。
任娇娇心想,也许这就是来自血缘的天性吧。
结束了散步,任娇娇邀请两位老人一起上楼坐坐。
高老太太和高老先生根本没办法拒绝可以和孩子相处的机会,哪怕知道这样确实带给别人麻烦,也厚着脸皮接受了,不好意思说了好几声谢谢。
任娇娇听得都有些心慌,说了句:“你们是我长辈,再这么道谢法,我怕是真受不起了。”
两位老人这才停下。
也许是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两位老人,刘阿姨并没有跟之前对着王大川父母一样,护犊子般护住小豆子。反而借口给大家泡茶,顺势把孩子给了两位老人抱。
两位老人孩子在手,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几乎都笑的见牙不见眼。
只是快乐的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到了该出发的时间,几人不得不带着孩子离开。
刘阿姨不打算跟着去,红着眼对他们说:“小豆子就交给你们了,我在家等你们好消息。”
送去福利院能有什么好消息呢,不过是想说点好听的话,当讨个吉利。
任娇娇看出她的不舍,再一次劝她一起去。
刘阿姨还是很坚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留在家里。
她态度坚决,众人也只能尊重。
送别的方式有很多种,不送也是一种。
车是陈国伟开的,一路平稳,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福利院门口。
任娇娇下意识说:“还挺近的,从家里开车过来不过半个小时。”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这话,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以后有空可以很方便过来看望的意思。
陈国伟没点破,只是顺着接了句:“我们县有三家福利院,这家的院长是干了时间最久的。”
在妻子决定暂时照顾小豆子的时候,他就了解过福利院的相关信息。倒不是说觉得小豆子最后一定会被送到福利院,只是想到他有着那样的亲生父母,很可能最后也是要由政府养育。
所以在后来和民政局的人接触的时候,他表达了希望小豆子能送来这个福利院的意愿。民政局那边只说会根据实际情况安排,不过最后还是安排了这家。
福利院的院长以及相关工作人员,还有民政局的邓主任已经在这等候。
院长妈妈看到孩子,有些意外,说:“孩子被照顾的很好嘛。”
会被送到福利院来的孩子,大多身世坎坷,自然不大可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不是养的面黄肌瘦,就是穿的破破烂烂,又或是精神状态不好。
但眼前这个小婴儿,面红齿白,穿的还是纯棉簇新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被珍爱的。
她有些替这个孩子惋惜,如果能一直留在这样的人家长大该多好。不过送来福利院也不代表惨,他们一定会用心照顾好孩子们的。
院子妈妈对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小李,你把孩子抱过去吧。”
孩子整被高老太太抱在怀里,她不舍得放手,对院长说:“能不能晚点?”同时无助看向任娇娇。
院子不理解,今天就是要把孩子送过来交给他们的,为什么还要晚点?
这事是上头出了红头文件,让福利院收下这个孩子的。不管什么原因,是不可能再让他们带回去的。
而且这两个老头老太太是谁?说的话口音那么重,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好在任娇娇解释:“是这样的,这两位老人想收养这个孩子,所以想和院方谈谈。”
来福利院领养孩子这事太平常了,院长在福利院工作了十几年,亲手送走被领养的孩子就几十个。
她笑了笑,对高老太太和高老小声解释道:“就算是想领养,也得按流程走。”随后转头利索吩咐下面的人:“小李,你先把孩子带走,和邓主任办好手续。小张,你带他们几人去我办公室坐着喝杯茶。”吩咐玩再转过头看向高老太太他们,笑道:“等我办完了这边的事,把领养条件好好跟你们说说。”
高老太太不舍,低头看了孩子几眼,却也知道这时候必须理智,只得一咬牙,把孩子交给了院长说的那个小李。
邓主任亲眼确认这事办妥,也不去插手福利院□□的事情,转头回了单位。
任娇娇几人,在院长办公室坐了约莫半个小时,院长终于回来了。
她一回到自己位置坐下就端起被子猛喝了几口水,显然刚才那半个小时说了很多话,口干舌燥。
缓过来后,院长笑看向几人,直接了当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显然,她以为两个老人和任娇娇夫妻是有关系的。
任娇娇笑道:“我和他们其实没什么关系。”
高老太太也说:“是的,我们是港城来的,想收养这个孩子。”
院长的笑容停在了嘴角,打量了两位老人好一会,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你们想收养?还是说你们的孩子想收养?”
“我们。”
“你们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高老太太有些不安,但还是很诚实说出了自己和丈夫的年纪。
院长听后直拧眉,虽说也想福利院的每一个孩子都能被领养,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长大。但领养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万她身为院长自然要把好这一关。
说句难听的,这个年纪都半只脚踏进棺材了,还想□□也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