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陈国伟心急如焚熬到天亮, 一大早敲醒了领导家门,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领导和他家人,简单解释了下情况, 就坐上第一班公交车出发去县城。
然而有时候就是这样, 你越心急事情往往越不顺。
陈国伟坐的这班公交车,竟然在半路抛锚了。
虽然她们这段是山路, 但是公交公司反而更加重视安全问题,对车子的检修比一般路线更频繁, 所以车子半路出现抛锚的情况很少发生, 至少在过去三年都没发生过。
要出行的人只能在半路等着另一班公交车到来, 同行中几乎都是熟人,有人看出了陈国伟的焦虑, 关心上前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陈国伟苦笑道:“是有点事急着要出去。”
不过具体事什么,他没说, 那人也没好意思逼问。只是平时陈国伟给人的感觉都是沉稳冷静, 很少有这样着急的时候,再联想到最近任娇娇没在大院出现,竟然猜测是不是他们夫妻之间感情出了问题。
要知道, 现在的任娇娇可不再是当年那个刚嫁给陈国伟时的乡下丫头。
现在的任娇娇时小有名气的作家、编剧,还是考上电影学院的准大学生, 加上人又长得漂亮, 自身条件优渥,不愿意跟着陈国伟在这山沟沟里吃苦也是很可能的。
有了这个猜测,那人在第二趟公交车上就和人小声说起来。
很快,一传十, 十传百,半天不到的功夫整个大院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陈国伟的领导邹政下班回家, 邹嫂就迫不及待跟他说了这事。
邹政听得眉头一皱,直说:“不可能的,小陈和小任两人感情好的很,别说这些空穴来风的话。”
邹嫂不乐意了,嘴一撅,“你确定是空穴来风?你好好回想回想,最近小陈有没什么不妥?不说别的,就说他今天失了魂似的一大早来敲门,你觉得对劲?”
邹政被问的哑口无言,其实不仅今天早上,还有不久之前,他突然请假,半夜坐着单位的车去县城找任娇娇。现在联想起来,那次就开始不对劲了。难道他们夫妻真的出了什么事?
越想越担心,但是这种事哪怕是关系很好的同事也不好过问。他只能盼着陈国伟能把一切处理好,安心回来上班。
邹政吃过午饭,午休的时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哪怕身体很疲惫,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心里有些自责,自责自己对下属关心太少,陈国伟这么明显的变化都没发现。
如果他再细心一点,在上次陈国伟半夜坐单位车出城的时候就能发现端倪。只是发现了又如何?他能给些什么帮助?
这一问把邹政问倒了,同时也引发了深思。
时代变了,现在的年轻人和他们当年不一样,单位应该要多关心他们的需求。俗话说的好,家庭的安定是后方,只有家庭安稳,年轻人才能在工作中做出更多的贡献。
邹政越想越无法入睡,干脆坐起身,拿起纸和笔,在房间的书桌上写起东西来。
邹嫂下楼听了一圈八卦,估摸着差不多到点了,担心丈夫睡过头上班迟到,回家叫他起床,却见他坐在桌子前埋头写着什么。
“你可真是个工作狂,难得一点休息时间也不好好休息。”邹嫂理所当然以为他是在忙工作的事,笑着打趣了一番,然后一脸神秘兮兮告诉他,“你知道吗?我下楼和别人聊了一会,听到一个大消息。”
邹政本不想好奇的,但下意识又觉得这消息可能和陈国伟有关,停下写字的手,问:“什么大消息?”
引起丈夫的注意,邹嫂也不卖关子了。
“她们说娇娇和国伟的感情其实早出问题了,如果不是对陈国伟失望,任娇娇就不会偷偷去考大学。”
说着,又把他们感情出现问题的‘端倪’一个个说给丈夫听。什么待在外头的时间越来越多,什么饭都不煮给陈国伟吃,什么越来越大花,根本不想着替陈国伟省钱,什么□□也只是为了膈应陈国伟。
邹政听后直接气笑了,说了句荒唐。
他真是关心则乱,才会真的听妻子说这些。
“你啊你,以后还是少点听那些人胡说八道,说的都是什么东西。”邹政收好自己写了一中午的东西放入口袋,准备去上班。
邹嫂不高兴被丈夫这么说,追到客厅冲着他背影喊:“你啊你,可别小看我们中年妇女,论小道消息,你们男人可比不过我们。”
邹政转过身,轻哼了声,“那是我们不和你们比这个。”
说完心情郁闷出了门。
去单位路上,他却不由自主想着妻子对自己说的话,甚至开始怀疑起来,难道小陈和小任的感情,真的从那时候起就出现了裂痕?
这么想,邹政更懊悔了。
如果他早点察觉,早点多关心一下他们,也许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想着,他摸了摸装着自己一中午劳动成果的口袋,决定下周去市里开会的就把多关心年轻员工家庭情况的建议好好向上面反应。
远在县城的陈国伟不知道,自己掀起了那么大的波澜。
他心急如焚来到县城,本以为找回孩子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谁知到的第二天警察就抓到偷走孩子的人了。
说出来真会让所有人意外,那个偷走孩子的贼竟然是老实巴交又热心助人的张鹏。
孩子虽然被偷走了几天,好在除了饿到并没有其他大问题。不过考虑到孩子身体本来就脆弱,任娇娇还是让孩子住院了。
确认孩子没事,两人去了看守所。
他们特别不理解,张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看守所看到张鹏,两人发现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几番谈话后两人可以确定,张鹏精神确实出了问题,已经严重到根本没办法和人沟通,到后面甚至情绪激动到要伤害来探望的任娇娇。
警察担心他们受伤,只得提前结束这场探访。
出到外头,一个警察对任娇娇和陈国伟说:“我们初步判定他应该是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不过这个还需要专家鉴定。”
任娇娇问:“你们知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
“我们猜测,应该是妻女的离开带给他的打击太沉重,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导致精神出了问题。”
随着警察娓娓道来,任娇娇和陈国伟知道了张鹏的悲惨经历。
调到县城后,张鹏确实意气风发了一段时间。工作上被领导赏识,感情上也遇到了情投意合的人,组建了自己的家庭,还有了个可爱的女儿。
女儿的到来带给了夫妻俩莫大的幸福,但也慢慢产生了很多问题。
有了女儿后,家庭开支巨增。加上后来妻子下岗,家里全靠张鹏一个人撑着,日渐拮据。然而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两人感情再好,也禁不住日常生活中那些鸡毛蒜皮的磋磨。
两人争吵慢慢变多,妻子责怪张鹏没能力,也没有家人帮助,一家人才过的如此困境。
曾经恩爱的夫妻,在贫穷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后来女儿生病,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妻子更加暴躁,夫妻两人几乎每天都发生争吵。
倾尽一切医治,张鹏的女儿还是走了。
没了女儿,维系着这个家的唯一纽带也就没了。
张鹏妻子向他提出了离婚,张鹏不同意,妻子干脆就跑了。
接连失去女儿和妻子,狠狠击垮了张鹏。他开始在工作中接二连三犯错,有一次甚至严重到差点酿成惨祸。本是他负责维修的车在行驶中失控,撞向路墩。
还好当时开这班车的是经验老道的司机,车子虽然撞毁的不轻,但全车无一人员伤亡。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张鹏是肯定要负责人的。按照规定,他本来应该被开出的。但是鉴于张鹏做事一向细心稳重,为人又热情善良,这次之所以会出那么大的事故,也是因为家里发生了大变故。
最后公司领导还是网开一面,没有开出张鹏,而是将他调去开一条比较少人的线路的班车。
刚开始表现还好,公司领导都放心了,谁知道竟然干出偷别人孩子这样的事。
这些都是在调查过程中了解到的,办理这个案子的民警知道这些后无一不同情张鹏。分析他之所以干出这样的事,应该是想到自己女儿了。
知道张鹏这段经历,任娇娇吃惊到不会说话。重逢后她还以为张鹏现在家庭很幸福,没想到竟然已经散了。
张鹏本就是孤儿,好不容易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却又妻离子散,对他打击肯定不小。
任娇娇念叨着:“这怎么可能啊,我坐公交车的时候遇到过他几次,聊天的时候他也说起过自己的家庭,明明一副很幸福的样子。”
“也许就是他潜意识里拒绝接受自己已经妻离子散的事实。”
警察分析的很有道理,任娇娇也认同,她无法想象这样的遭遇到底对一个男人打击有多大。只是认同归认同,她还是理解不了,张鹏为什么会惦记上小豆子。
难道是因为她?或者国伟?
任娇娇心有狐疑,出了医院后就对陈国伟说了。
虽然张鹏偷走了小豆子,但知道他的这些遭遇,两人对他都恨不起来。
陈国伟被妻子一问,眉头拧的更紧。
他虽然和张鹏接触不多,但每次遇到态度都挺好的,两人不曾有过什么矛盾,他觉得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偷走小豆子。因为娇娇,那就更加不可能。
任娇娇啧了声,对他说:“你忘了张鹏曾经喜欢里丽绢的事?”
“你是说这事和丽绢有关?那就更扯了。”
任娇娇也觉得扯,但出去张鹏因为妻离子散受到刺激精神失常,能让她想到的可能,就是再重逢勾起了他对往事的记忆,不禁去假设如果当初没有陈国伟,周丽绢也许就能喜欢他。如果他娶的人是周丽绢,一定能陪他同甘共苦,女儿也许也不会病死,家也不会散。
陈国伟真觉得这逻辑恨扯,但一想到张鹏是精神失常的人,理由再扯淡也不是不可能的。
两人暂停了猜测,真相也许只有等警察那边调查后才能得知。他们只能暗暗请庆幸,还好张鹏并没有完全失去人性,没有伤及小豆子性命。
任娇娇和陈国伟在回家的途中去了一趟市场买菜,小豆子不见的这几天,刘阿姨眼睛都快哭瞎了。人找回来后,更是待在医院一刻也不肯离开,生怕一眨眼孩子又不见了。故而这两天都是他们两人买菜做饭,做好了送去医院。
小豆子可能这几天受了惊吓,变得格外爱哭。
任娇娇和陈国伟过来的时候,他又在刘阿姨怀里哭的嗷嗷叫。
刘阿姨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很有耐心低声哄着。
任娇娇放下铝制饭盒,准备结果刘阿姨怀中的小豆子,想让她先吃饭。谁知道小豆子已离开刘阿姨,哭的更厉害。
刘阿姨哪还有心情吃饭,连忙放下饭盒,再次抱过小豆子。
“可怎么办?小豆子找回来后就特别爱哭,要是被放到福利院,也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照顾哈奥他。”
任娇娇听刘阿姨这么说,也有些担心。
孩子刚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而且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认人了,要是换到一个新环境,肯定不适应。可怎么办呢。
刘阿姨同样也是这么担心,她哄着小豆子,好几次看向任娇娇熬,欲言又止。
任娇娇还是察觉到了,笑问:“阿姨,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刘阿姨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
“阿姨,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刘阿姨有些挣扎,低头看了怀中的小豆子几秒,还是开口了:“我在想,能不能玩几天再把小豆子送走?我愿意不要钱,多带他几天。等他情绪好转了,再送去福利院。”
她知道,任娇娇那边其实明政局那边其实已经都安排好,如果没有发生小豆子被张鹏偷走的事,早就已经在福利院了。
但是现在发生了这个意外,她真的很不放心。小豆子找回来后,一旦哭起来,除了她谁都哄不停,她真担心小豆子去了福利院会哭破嗓子。
其实任娇娇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不是很坚定。毕竟孩子被偷这种事发生后,她也心有余悸。担心孩子再在自己手里不见的话,不间的每次都那么幸运能找回。
孩子没找到的那几天,她真彻彻底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但刘阿姨说出口了,任娇娇摇摆不定的心坚定了些。
任娇娇点了点头,“这个事得和民政局那边商量一下,得到他们的允许才行。”
言外之意,她愿意去谈。
刘阿姨连说了几个‘太好了’,满怀希望看着怀中的小豆子。
其实她也不奢望很久,但凡能多照顾小豆子十天半个月,她也会安心许多。
出了医院,任娇娇问陈国伟什么时候回去。
他已经出来好几天了,再不回去,肯定要影响工作了。
陈国伟也知道自己差不多该回去了,小豆子找回来,张鹏抓到了,王大川那边应该不会纠缠了,他确实可以回去了。
可还是不舍啊,事情貌似过去了,却又什么都没完全解决。
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工作懈怠了。
“晚上我给邹政打个电话,如果项目目前还没进度,就待多几天再回去。”
任娇娇向来知道陈国伟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然他觉得可以再请假,那么就一定可以再请假,不会影响到工作。
晚上,陈国伟给邹政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邹嫂,她听到是陈国伟,不给机会陈国伟开口说找邹政,现在电话里头对他一通关心。
“国伟啊,你这几天过的怎样?和娇娇还好吗?”
“我和娇娇一直都挺好的,邹……”
陈国伟还没问出邹政有没回来,邹嫂就抢过话。
“那就好那就好,娇娇这次好像在城里待了挺久的,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有点事,恐怕没那么快。邹嫂……”
依旧是不给他说完,邹嫂又抢过话。
“什么事啊?哎呀,不是邹嫂多嘴,你们是夫妻,来这么分居两地不行的。你得好好跟娇娇说说,没事还是少在城里待。”
“知道的,这次娇娇确实有事。”
“能有什么事?”
邹嫂不信,陈国伟又不方便解释,手握着话筒苦笑。
“邹嫂,邹组长回来了吗?”
“他回来啦,难得这段时间你们单位不忙,他可以准时下班回家。”
“麻烦让他听一下电话。”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邹嫂还是没把话筒给邹政,陈国伟只得说的更明白些。
邹嫂这才哦了声,大声喊邹政过来听电话。
邹政在房间离看书,听到妻子喊自己听电话,还是陈国伟打来的,立刻小跑着出客厅。
他拿过话筒,笑呵呵开口,“国伟啊,找我什么事?”
邹嫂把话筒给了丈夫,人却没离开,坐在一旁好奇竖起耳朵。
陈国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你去市里开会后,上边有决定了吗?新项目什么时候开展下一步?”
邹政呵呵笑了,“国伟啊,你是关心新项目什么时候可以有进展呢,还是想侧面打听忙不忙?”
被看穿的陈国伟尴尬笑了笑,很干脆直接认了。
“确实如你所说,如果可以,我想再请几天假。”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邹政很干脆,“你来单位几年,请假天数屈指可数,这次就一次性好好处理自己的家事。”
挂了电话后,陈国伟还有些不解,为什么邹政会知道他请假是处理家事?他并没有跟任何人说呀。
他把这不接告诉了妻子,任娇娇笑道:“一般人请假,不是去玩就是家里有事,你是会为了玩而请假的人吗?”
陈国伟恍然大悟。
他们不知,另一头,邹政挂了电话后,立刻叹了口气。
邹嫂听的不是很清楚,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邹政道:“国伟想再请几天假。”
邹嫂立刻哟了声,“看来这次问题不小。”
可以说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陈国伟是个工作狂,为了工作甚至可以几年不回家。这次连请那么多天假,怕是任娇娇那边不好处理。
邹嫂叹气,陈国伟这样一个老实巴交没有花花肠子的男人,怎么会哄女人呢。
邹政也是眉头紧皱,之前他一直训斥妻子不要胡乱猜测,还提醒妻子少跟大院那些妇女胡说八道,但心里深处是认可的。今晚陈国伟这一通电话,就像是强有力的佐证,佐证了两个年轻人婚姻确实出了问题。
“唉,怎么办?”邹政真的一点办法都想不到,不得不问妻子。
这可把邹嫂吓到了,脸上笑意渐渐凝固,语气严肃问:“小陈和小任的问题很严重?”
不是很严重,丈夫是绝对不可能问她怎么办的。
虽然她这张嘴平时喜欢叽叽喳喳,可如果陈国伟和任娇娇之间真出了大问题,绝非她所愿意看到的。
邹政沉思了几面,一脸沉重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很严重,以陈国伟的性格,是不可能请这么多天假的。
夫妻两人忽然陷入沉默,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办。
再说回远在县城的任娇娇和陈国伟,挂了邹政的电话,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忽然齐齐连打了几个喷嚏。
“一定是天气转凉了。”任娇娇担心两人感冒,从衣柜里翻了两件厚外套出来。
穿上没一会,两人都热的额头冒汗。
任娇娇嘿嘿笑了笑,默默脱掉外套,对丈夫说:“好像又不是很冷。”
两人拎着晚饭出了门,去医院看小豆子,以及给刘阿姨送晚餐。
因为小豆子爱哭,任娇娇不想影响到其他生病的孩子,选择了单人病房。
来到医院,小豆子睡着了,刘阿姨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就睁开眼。
想必是小豆子被偷给了她很重的心理阴影,现在一点点动静都能让她警惕。
刘阿姨脸上那盖不住的疲倦,看的任娇娇心疼。
她轻轻拍了拍刘阿姨肩膀,压低声音说:“阿姨,今晚你回家休息,小豆子由我来照顾。”
刘阿姨还是摇了摇头,声若蚊蝇:“我怕你带不好小豆子,找回来后他老爱哭了。”
“不会的,我可以的。你已经熬了几天了,再这么下去身子要受不住的。”
“我没事的,我几个孩子还小的时候,几年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任娇娇还想劝,病房的门被推开,看到两人,病房内的三人皆愣住了。
来人正是民政局的邓主任和陈姑娘,任娇娇和她们接触过几次。
难道民政局今晚就要把小豆子接走?
想到这个可能,任娇娇有些不安。
刘阿姨则不知道进来的人是谁,听任娇娇介绍后,面上也流露出担心,按耐不住问:“你们是来接小豆子走的吗?”
邓主任笑了笑,“接是肯定要接的,不过这事也是要按流程来的。”
这么说,任娇娇和刘阿姨暂时放下心。
任娇娇笑道:“邓主任和陈姑娘有心了,下班还特意来看望小豆子。”
邓主任也笑了,打量着小豆子,关心问:“小豆子现在怎么样了?”
任娇娇告诉她:“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那几天饿到了,明天再吊两瓶营养针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邓主任看向任娇娇,“今天晚上过来,一是看望小豆子,二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我们和福利院那边都对接好了。按流程的话,后天就可以把孩子送过去。”
“后天?”
“后天?”
任娇娇和刘阿姨异口同声,显然两人都觉得这个日子太快了。
“对,后天,有什么问题吗?”邓主任被她们两人过于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说话都不自觉小声了许多。
“也不是说有什么问题。”任娇娇拧眉,她才刚答应刘阿姨,和民政局和公安局那边商量,让小豆子在她这边多待几天。还没来得及 商量呢,邓主任就出现,还告诉她们送孩子去福利院的日期。
择日不如撞日,邓主任和陈姑娘今天晚上过来,刚好可以和她们商量一下。
任娇娇认为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谁知道说出来后,邓主任却拧眉道:“恐怕不行,这事得按流程来。”
“这事应该也可以变通变通的吧?”任娇娇尽量从小豆子的角度和邓主任分析,“小豆子现在已经开始认人了,这事应该把孩子吓到了,找回来后晚上睡觉特别容易哭,谁都哄不住,得一直照顾他得刘阿姨才行。”
“你说的我们理解,但是这事得按流程来。”
“我们明白,只是现在情况不是有点特殊么。你看能不能让刘阿姨再照顾小豆子几天,等小豆子彻底缓过来,再送去福利院。“
“没办法,不行的,这事得按流程来。”
任娇娇:“……”
这个邓主任,怎么就这么执着流程呢。
邓主任趁着任娇娇语塞,反过来劝她:“还是早点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吧,万一再发生一次类似的事情,你和我都负不起责。”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就是很担心小豆子。”任娇娇说着说着又揪心了,不过也确确实实明白邓主任说的不无道理。
“听我的吧,决定已经下来,必须按流程来。”说着,邓主任叹了口气,“我们是人民的公仆,是半点错也不敢犯的,只能按流程来。”
任娇娇明白了,这事是不容有变了。
邓主任和陈姑娘走后,她把这事告诉刘阿姨。刘阿姨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也知道没办法。
她看着睡得正香的小豆子,小声说着:“如果小豆子适应不了福利院的生活,可怎么办。”
任娇娇也不知道怎么办,生存的优胜劣汰,其实从还是精子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因为后天就要把孩子送去福利院,第二天一早,任娇娇和陈国伟起的特别早。
他们想早点去医院,给小豆子再做一次全身检查。
拎着煮好的早餐出门,却在开门后看到有两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人在他们楼层东张西望。
任娇娇以为是哪个邻居的父母,热心上前问:“你好,你们是要找人吗?”
“对啊对啊,我们是要找人。”让任娇娇印象的港普通从老太太口中说出。
任娇娇瞬间猜到,这两人应该是港城人。就算不是,也是挨着港城那一带的城市。
她生出几分警惕,问:“你们要找谁?”
老太太继续用她的港普说:“小姐,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江霞的?”
江霞这名字出来,任娇娇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这两个老人,不会是那个港城男人的亲属,甚至父母吧。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娇娇摇了摇头。
两个老人见她摇头,脸上明显闪过失落。
老太太用港城话对同行的老公公说:“稳唔到人点算(找不到人怎么办)?”
老公公答:“继续稳,稳到为止(继续找,找到为止)。”
任娇娇多少听懂了些,上了电梯后对丈夫说:“他们说要找到江霞人为止,你说是为了什么事?”
陈国伟没有半点犹豫说出:“也许是想找小豆子。”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为什么。
“为什么呢?”任娇娇问丈夫,也是问自己。那对港城老年夫妇为什么要找一个婴儿呢?
任娇娇想着想着,在出电梯的时候说出了自己的分析:“难道这两人真是那个港城男人的父母,他们想来找寻自己的血脉?又或者是那个港城男人让他们来找的?”随后又自言自语:“看那港城男人的年纪,应该早结婚生子了,为什么还要来找这个私生子?”
任娇娇想不通,陈国伟也想不明白。
两人琢磨着这事,不知不觉就到医院了。
医生查房后,任娇娇带着小豆子,在护士的指引下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
检查结果要几天后才能拿到,但是医生说小豆子身体很健康,可以放心出院。
陈国伟去办理出院手续,任娇娇和刘阿姨聊天,说起那对港城老夫妻来找小豆子生母的事。
刘阿姨经历了王大川一家的事心有余悸,问:“如果那两人真是小豆子的亲生爷爷奶奶,是不是可以带走小豆子?”
“理论上是的,但他们首先得证明自己是小豆子的直系血亲,不然带不走。”
刘阿姨点了点头,又说:“我听说港城那边生活条件比我们内陆好很多,如果真是小豆子的亲人来找他,小豆子跟着他们回那边生活也未必是坏事。”
在刘阿姨看来,跟着自己的亲人生活,总比在福利院好的。
任娇娇显然也认同,只是她又考虑到一个问题。
那个港城男人人品如此不靠谱,不知道那对港城老人是不是也这样。如果跟着不靠谱的亲人生活,未必真比在福利院好。
她对刘阿姨说:“现在想这些有点太遥远,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只是……”任娇娇话锋一转,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注意些。”
她不怕那两人真是小豆子的亲爷爷奶奶,不怕他们想要回小豆子。怕的是他们不是靠谱之人,也跟王大川父母一样,不按照规矩流程走。
想到这熟悉的词,任娇娇想到邓主任,笑了。
其实按流程走,也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因为明天福利院的人才来接小豆子,出院后任娇娇直接把他接回家。
到小区后,她多了个心眼,让刘阿姨抱着孩子在车里等,她则和陈国伟先去查看查看,看看那那对港城老夫妻是不是还在这里。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那对港城老夫妻还在的概率不大,不过他们还是选择谨慎行事。
两人现在花园转了一圈,确认没人,又很谨慎上楼。
上到他们家所在的楼层,上午出门时看到的那两个老人果然已经不在。
陈国伟不想妻子来回跑,对她说:“你先回家吧,我去接刘阿姨和小豆子。”
任娇娇想这样也行,点了点头。
陈国伟下楼后,她正准备开自己家门,隔壁邻居的们却突然打开,探出头四处忘了我,见只有任娇娇一个人,才走上前。
“娇娇,你知道今天我看到了谁吗?”
任娇娇心一动,猜到对方应该是想说那对港城老年夫妻。不过她没说,含笑问:“看到了谁?”
“我看到了两个港城来的老人,他们问我认不认识江霞。”
任娇娇在心里说了声果然,依旧不动声色微笑问:“那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邻居轻哼了声,说:“我当然是如实说了。”
任娇娇生出不好的预感,打开家门后,干脆邀请对方进来家里做。
“你等我会。”对方显然也想好好和任娇娇聊聊,回家拿了钥匙关上门,这才和任娇娇进了她家。
一坐下,邻居就滔滔不绝把一切经过都和任娇娇说了。
那对老夫妻听到她说认识江霞,顿时兴奋的不行,用非常蹩脚的普通话向她打听江霞住哪里。
江霞现在住哪里,邻居哪里知道,这问题她当然回答不上来。
老夫妻又问了许多江霞的事,例如江霞在什么时候怀孕,什么时候生孩子等等。
邻居秉着热情友好对待港城同胞的原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到这里,邻居卖了个关子,说:“你知道我说了这些后,那对夫妻什么反应吗?”
任娇娇摇头。
“那对夫妻竟然激动到哭了,一直念着什么‘胎猴了’。”
任娇娇猜到了那三个字应该是粤语,意思是太好了。
他们想打听的重点是江霞怀孕和生孩子,对打听到的消息反应这么激动,看来真的是来找小豆子的。
任娇娇问出最关心的:“你有没告诉他们,江霞的孩子暂时家寄养在我家?”
邻居立刻伸直腰杆,大声说:“我怎么可能说这个,我这个人虽然热心,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任娇娇感激冲她笑了笑,“谢谢你,不然我可能又麻烦了。”
邻居知道上次王大川父母来要孩子的事,一脸同情对任娇娇说:“你也是的,善良过头是不行的,容易惹来麻烦。”
任娇娇没反驳,这话不怎么好听,但未必不对。
邻居说港城老夫妻的事,神秘兮兮对任娇娇说:“你说那两个老人,会不会是小豆子的亲生爷爷奶奶?”
任娇娇沉默了几秒,也老实对邻居说:“很大可能是。”
邻居猛的两手一拍掌,声音顿时高了积分贝,“我就说嘛,人怎么可能不要自己的血脉。那两个老人肯定是想来找回孩子,让孩子认祖归宗了。”
顿了顿,邻居又说:“我听人家说港城那边特别繁华,跟美国的纽约一样。小豆子要是被他们认回去,以后就能在港城生活,肯定比在这边要好千倍万倍。”
任娇娇想说,港城是繁华,但和纽约还是没得比,不过最终还是没说。
港城和纽约哪个更繁华并不重要,她不想争论。
任娇娇告诉邻居:“其实小豆子明天就要送去福利院了,给他们知道小豆子寄养在我这里影响也不大。我只是不想又再发生王大川父母那样的事。如果他们真是来找小豆子的,找到我这里来的话,我也会如实告诉他们的。“
她没有资格剥夺别人寻找自己家孩子的事,只是还是那句话,小豆子去了福利院后,就算是自己的血亲想收养,也必须得经过政府的审核。她相信政府一定会好好把关的。
福利院的孩子,无非两个结局。
一是在福利院长大,二是被合适的家庭领养。
对小豆子来说,如果他的亲生父亲那边的亲人是真心想认回他的,能回到亲人身边生活也是好事。
邻居还在叽叽喳喳设想着小豆子亲生父亲那边是怎样的生活条件,陈国伟和刘阿姨就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陈国伟在,邻居多少会觉得有点拘束,说话也没那么放得开。
她又坐了一会,就寻了个借口回家了。
任娇娇起身送她,打开门,两人都愣住了。
那对上午才出现过的港城老夫妻,又折回来了。
看到邻居,他们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立刻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