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其实任娇娇也不想下楼受冻, 但相比让两人进自己家,她觉得还是冻死算了。
还有一点就是,室外环境比室内恶劣。人在比较恶劣的环境下聊天会比较没有耐心, 在室外谈, 任大锤夫妻也许会比较快亮底牌。
说什么后悔之类的,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没有利益, 这对自私薄情的夫妻是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的。
花园里,寒风呼啸。
陈二丽穿着件棉袄外套, 也依旧冻的直打哆嗦。
她在心里暗骂, 大陆还真是几十年都一个鬼样, 冷起来钻心疼。
这么冷的天,他们想聊的事又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在这样的环境如何熬得住。
陈二丽在寒风中才站了不到一分钟,就忍不住对任娇娇说:“娇娇, 要不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边吃边聊?”
任娇娇冷笑:“有事快说,我可不想和你们聊。”
陈二丽一怔,面色难看极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忍耐,必须忍耐。任娇娇有怨气是非常正常的, 不能乱了阵脚, 坏了大事。
只是任娇娇油盐不进的态度,她要如何化解呢?时间又不允许她慢慢来。
看了丈夫一眼,丈夫显然也没什么好办法,陈二丽只得硬着头皮上, 直接对任娇娇说:“娇娇,你想去港城吗?”
“不想。”任娇娇想也没想, 说出这两个字。
陈二丽接下来的话再次被堵死,她本来是想着,港城那么好的条件,能去港城,对于一般人来说诱惑不小。只要任娇娇流露出半点犹豫,她就可以从这里下手,一点一点化解他们之间的不愉快。但是任娇娇直接说了不想,不知道是对他们不信任,还是真不稀罕去港城,又或者是舍不得这边的丈夫?
应该是舍不得这边的丈夫吧,陈二丽自己给出答案,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丢弃这边的家去港城生活,而是我们出面协助你办个双程证,以后想去的就能去。”
“你们如果想和我聊的是这些,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我也知道你们不稀罕我这个女儿,也没想过要在你们身上找回缺失的亲情,在我心里早已经当你们不在这个世上了。大家心里都清楚,不妨直接点吧,有什么直接说出来,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吧。”
任娇娇说的太直白,直白到没有半点迂回的地步。陈二丽和任大锤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挂不住了。
三人沉默了好一会,陈二丽嗤笑出声:“不愧是我们生的,果然也是一样薄情。”
任娇娇在心里呸了声,心说谁和你们一样薄情,是你们先无情无义。
既然没办法动之以情,陈二丽和任大锤只得谈利益谈条件。
这次换任大锤开口,他还是颇费心思说了一番铺垫:“我们也知道,当初迫于无奈丢下你去港城讨生活,你长大知道后很可能会怨我们。所以我们也想过,一辈子在港城不回来,就让你当我们在当年的那场灾难中丧生了。但是后来,机缘巧合下知道了你的消息,我们还是动了找你的心思。”说到这里,任大锤很恰事宜的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说:“也许我们不回来,你不知道我们还活着,对你来说更好。”
任娇娇听的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有些事情前后捋捋其实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她还不想和他们夫妻争,想看看他们这次过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任大锤铺垫完,终于开始转正题:“过去的事没办法改变,就不提了。实话实说吧,我们这次来,其实是因为你弟弟。”
“我没弟弟。”任娇娇连忙撇清,随后在心里飞速做出分析猜测。
事情不会这么狗血吧,不会是他们的儿子生病了,然后来找回这个亲生女儿捐肝捐肾什么的。
不行,她绝对不会捐的。
那是他们的儿子,跟她没关系。
任大锤:“……不管你认不认,那始终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血缘关系在我这里不重要,我薄情寡义,不看重血脉亲情。”任娇娇张口就不带任何感情。
陈二丽和任大锤说不出话了,心里那个堵啊,活了半辈子,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心堵过。
“娇娇,你弟弟他生病了,需要你的帮助。”看任娇娇又准备开口,她连忙哀求道:“就当是个陌生人吧,如果你能帮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吧?”
任娇娇气笑了,如果是个陌生人,她还真做不到见死不救,但是他们的儿子就不同了。
她语气坚定拒绝:“我不会帮的,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能让这对夫妻求到她跟前,这病定然不轻,她帮不了。她没那么伟大,不管是金钱上还是身体上,她都不想受损。
陈二丽还想说什么,任大锤拉住了她。
最后,夫妻两人失望而去。
任娇娇却又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这两人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要不干脆回家属大院躲一躲?或者去公公那小住。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想法,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躲?而且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要那对夫妻不放弃,肯定还会回头来折磨她的。
她不躲,不管那两人有什么目的。
而且那两人不可能长久待在这边的,来多几次肯定会私信放弃的。只是难保真到心死那会,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做出什么难看的事。
当天晚上,如往常一般,任娇娇接到了下班回家丈夫的电话。不过在电话里头,她并没有和丈夫说亲生父母再次找上门的事。
最近他的工作有点忙,她不想让他担心、分心。
*
如任娇娇所料,任大锤和陈二丽确实没放弃,第二天又来找她。
任娇娇依然不给他们进门,三人是站在过道里谈的。
夫妻两人回去显然商量过对策,这次以来就直接抛出条件,只要任娇娇能救他们儿子,他们愿意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
任娇娇讥笑问:“有多丰厚?”
陈二丽深处两根手指,咬牙说出:“两万。”
两万,在这个时候真是一笔巨款啊。如果换做别人肯定会心动,别说别人,如果是她穿来后没嫁给陈国伟,没有在写作这条路上创出一下名堂,但凡经济条件差一点,她可能都会理智去衡量赚不赚这两万块钱。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现在任娇娇,现在的她有着坚硬的后盾,有不错的赚钱能力。别说两万,二十万她都不会心动。
任娇娇哇了声:“两万?好多钱啊!”
这反应,让陈二丽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人果然都是俗物,谁都抵不住金钱的诱惑。所谓能抵得住的,不过是诱惑不够大罢了。昨天他们夫妻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动之以情的话,她态度决绝。今天改谈利益,不过开出个高金额,态度立刻松动了。
两万当然不少,他们夫妻也得攒上两三个月才能攒上。但是为了儿子,他们愿意出这笔钱。只是这会陈二丽有些后悔,应该一点点往上加的。一开始就把金额说那么高,万一任娇娇人心不足蛇吞象怎么办。
但话已出口,后悔也没用。
陈二丽对任娇娇说:“是的,确实不少。只要你答应帮帮我们儿子,我们就给你两万块钱。”
任娇娇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到底得了什么病,让他们不惜两次折返港城了大陆,甚至还愿意拿出两万块钱这样一笔巨款。
她有些好奇,问:“你们儿子到底得了什么病?需要怎么帮?”
说到儿子的病,陈二丽很任大锤心情立刻变得格外沉重。
好一会,陈二丽才告诉任娇娇:“是白血病。”
她以为任娇娇应该不知道白血病是什么病,只是解释道:“需要你去医院配对一下血型,如果合适,就能救他。”
可惜她现在面对的不是那个在土门存生活了十八年的任娇娇,她来自末世。末世以前人类会的的病在末世小部分人也会得,只不过白血病在那会已经不是什么要命的病,治起来不麻烦。可在这会,医疗水平这么有限,治起来应该很难吧。
任娇娇反问陈二丽:“配血型?不是应该匹配骨髓吗?”
陈二丽没想到,任娇娇这个乡下姑娘,在城里生活了几年而已,竟然对白血病也这么了解,知道得配皮骨髓。
她脸色微变,强行解释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反正医生的意思就是,得先验验血,如果匹配他就有救了。”
任大锤也说:“医生说救人的人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就跟输血差不多。”
陈二丽连说了几个‘是啊’附和,说:“如果匹配结果合适,我们就立刻给你一万。”
任娇娇哦了声,说:“很遗憾听到你们的儿子得了这么严重的病,不过很抱歉,我对钱并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善心,你们还是求助社会,看看有没其他合适的人吧。”
这话出来,陈二丽和任大锤脸色大变。
医生说亲属之间的匹配概率会高一些,只是他们全家都验过了,因为不匹配才想到任娇娇。她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如果她不愿意,他们的儿子就没办法换骨髓,不换骨髓就活不了多久。
刚才还在后悔两万说太高的陈二丽这会脸色惨白,连忙问:“你是不是觉得先给一万太少了?只要匹配合适,我们把两万都给你,如何?”
任娇娇摇头:“不如何,我对钱不感兴趣。”
陈二丽咬牙,人怎么可能对钱不感兴趣。一定是知道他们儿子得的是白血病,坐地起价了。
她看了丈夫一眼,两人短暂眼神交流,最后陈二丽一咬牙,把两万金额又网上提了提,先是两万五,最后三万,但是任娇娇依旧不同意。
陈二丽绷不住了,朝任娇娇怒吼:“你是人吗?你有没一点人性?哪怕是个陌生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任娇娇冷冷反问:“如果陌生人需要你们帮助,你觉得你们会帮吗?”
“当然会!”陈二丽说的很大声,假如而已,又不是真的。
任娇娇熬又哦了声,说:“那你们比较伟大啦,我这个人比较冷血,不会。”
陈二丽想到躺在医院,头发掉光,瘦到皮包骨的儿子,心一阵阵抽痛,哭着问任娇娇:“你要怎样才肯救你弟弟?你再恨我们,那也是和你流着同样的血的弟弟啊。”
看的出来,陈二丽夫妻是真心在意这个儿子。
任娇娇不是很理解,既然他们也是会在意自己孩子的人,为什么当年会这么狠心抛弃养了八年的亲生女儿。
贫穷真的能让人泯灭人性?还是说这两人骨子里其实只在意儿子?
这是任娇娇想不明白的,唯一肯定的是,在这两人身上确实感受不到对原主这个女儿的爱。
如果不是这具皮囊和陈二丽长得如此相像,她可能会首先怀疑,原主也许不是亲生的。
任娇娇的狠绝,让陈二丽夫妻彻底意识到,她是不可能会救他们儿子的。
意识到这点后,陈二丽不再压制自己,对任娇娇说了许多她闻所未闻的狠话,其中不乏一些恶毒的诅咒。甚至陈二丽还撂下狠话,如果自己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一定不会放过任娇娇。
任娇娇除了眉头微皱,并没过多表露。
相信这次过后,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她怎么都没想到,就在当天晚上,任大锤就来了。
这次只有任大锤一人,不过半天,他神情憔悴的仿佛老了十岁。
站在任娇娇家门口,这个男人完全没了锐气,语气低沉恳请任娇娇,让他进去说几句话。
任娇娇刚准备开口拒绝,他立刻哀求:“求求你了,就说几句话。我发誓,说完这几句话,除非你愿意,不然我们保证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因为后面这个保证,任娇娇犹豫了。
她看向任大锤,衡量着他这番话的可信程度,最后还是决定信一次。
进到屋内,任大锤也没心情打量,一开口就告诉了任娇娇一个震惊到她心灵的秘密。
她竟然不是任大锤的亲生女儿!!!
任娇娇瞪大眼睛,下意识说道:“这怎么可能啊。”
她和陈二丽长的那么像,怎么可能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不对,他说的是他。
难不成她是陈二丽和别人生的?这剧情怎么会这么狗血!
任大锤苦笑:“对,我当时知道的时候也是你这反应。怎么可能啊,你是二丽生的,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女儿,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起来,也不复杂……”回忆那段往事,任大锤眼眸依然有藏不住的痛苦。
任娇娇听完,整个人目瞪口呆。
这事说起来确实不复杂,只是有点悲哀。
那个年代,物质缺乏,吃不饱是常事。
有一年闹饥荒,任大锤和陈二丽已经吃了几个月糟糠馍馍。家里弹尽粮绝,为了活下去,陈二丽用自己的身体和别人交换了五斤大米。
这五斤大米让任大锤和陈二丽活了下来,只是,活下来的陈二丽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发现,一度让两人痛苦到觉得还不如饿死在那场饥荒中。
没钱,加上发现的时候已经快三个月,夫妻两被迫生下这个孩子。
那个年代,计划生育之下,双职工夫妻只能生一个。
只有一个生育名额,生的还是别人的孩子,这让任大锤夫妻非常痛苦,却也只能把痛苦都掩藏于心。
任大锤只能尝试调整心态,努力把任娇娇当作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只是这真的太难了,血脉这个东西,似乎天生就刻在男人的骨子里。
加上陈二丽看到任娇娇也很痛苦,只要看到这个孩子,就会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
任娇娇的存在,对夫妻两人来说,是痛苦,是不堪,是不能公诸于世的耻辱。
所以煎熬了八年,在发现有机会可以摆脱这一切的时候,任大锤夫妻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这个秘密说出来,任娇娇理解了,为什么当年他们两人能这么毫不犹豫丢下她。原来是这样。
知道事情真相后,任娇娇整个人有些虚弱无力。
原先替原主的不平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直击心底深处的悲凉。
这段不堪的往事,夫妻二人决定偷渡去港城的时候就发誓,到了港城以后一切重新开始,把过往种种彻底忘掉。
两人也确实如此,到了那边后,都努力不再去想那些不堪。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提起,任大锤发现痛苦其实并没有少一分半里。
让妻子用身体交换来的五斤大米,是他一辈子丢不下的沉重罪孽。
他痛苦抱住头,眼泪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哭了许久,任大锤才终于平复下心情,开口恳请任娇娇:“看在我养了你八年的份上,救救我儿子吧。”
那是他亲生儿子,留着他血脉的亲生儿子。
任娇娇没有再像此前那样,果决说出拒绝的话。
她理解了任大锤和陈二丽当初为何狠心丢弃原主,只是原主又有什么错?
她的沉默给了任大锤希望,只是任大锤也不敢出声,生怕一个不妥的举动就让任娇娇硬下心肠来。
最终,任娇娇说了三个字:“我不知道。”
任大锤听后那个急啊,好在任娇娇又告诉他:“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你给我一点时间吧。”
“你要考虑多久?医生说孩子这情况,越早换骨髓越好。”
任娇娇没回答,反而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港城?”
任大锤先是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老实告诉任娇娇:“我们也没办法在这里待太久,两个孩子也需要任照顾,计划是后天回去。”
离开的时间,妻子一直叮嘱不能告诉任娇娇,要让任娇娇熬觉得,她要是不同意,他们就一直待着不走的错觉。
任娇娇对他说:“行吧,我明天下午给你们答案。”
这件事情,她真的需要好好想想。
明天下午这个时间,任大锤还能接受。
临走出任娇娇家门前,为了增加任娇娇答应把握,任大锤突然跪下,再次说出看在他抚养了她八年的份上,求自己儿子一命。
晚上,任娇娇和丈夫打电话的时候,终于还是把陈二丽夫妻的事说了。
陈国伟听后很担心,想要请假过来找她,被任娇娇理智劝住了。
“你听我说完。”接着,任娇娇把从任大锤那知道的自己的真实身世告诉丈夫。
陈国伟听完,整个人也觉得匪夷所思。
他多少从长辈那听过以前的日子有多不容易,人为了活下去确实没什么底线,一些比陈二丽夫妻做过的更不堪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但确实怎么都没想到,这种荒唐的事竟然会发生在娇娇身上。
陈国伟在心里认定,妻子得知自己是这样的身世,肯定受到很大的打击。
他决定了,不管妻子同不同意,明天跟领导请假,去县城找她。但这会他没把这想法说出来,而是认真倾听妻子继续述说自己的苦恼。
任娇娇在电话里头问丈夫:“你说我要不要救他们的孩子?”
“先不讨论这个,我问你,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后,再看到他们二人,你还怨恨吗?”
任娇娇老实回答:“说实话,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我非常震惊,觉得太荒唐了。但也理解了为什么他们对我会这么绝情,原来我的存在是他们的耻辱。想通这点后,人也平静了。”
其实她本来也没多激动,只是难免会替原主感到冤枉。知道原主竟是这样的身世,她突然觉得,原主不知道亲生父母还活着,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那个荒唐年代荒唐的产物,其实也挺好的。
妻子这回答让陈国伟心安不少,但他还是对妻子说:“娇娇,不管这事在别人看来如何,你要记住,你都是无辜的,那并不是你的错。”
“傻瓜,我肯定不会这么想的。如果能选择,谁愿意投这样的胎。”
最后一句话把陈国伟都笑了,放下担心,他开始理智给任娇娇分析:“同理的,他们那两个儿子其实也没有选择投胎的权力。你这样想,把对方当成纯粹的陌生人,你愿意救他吗?”
任娇娇认真想了想,告诉丈夫:“说实话,事关生死,我应该是愿意的。不然以后想起来,有一条生命因为我的冷血而消失,我可能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这答案其实在陈国伟意料之内,他的妻子其实是内心非常柔软的人,哪怕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冷静下来后也会纠结。但他不想事情还没发生呢,妻子就自责。
他对妻子说:“你别想太多,最根本的一点,救不救,还是得看匹不匹配。”
“确实。”任娇娇隔着电话也连连点头,虽说兄弟姐妹之间概率要大一些,但也不是百分百:“你的意思是,我先去验血看看匹不匹配?”
陈国伟皱眉:“你们一个在港城,一个在大陆,想查验恐怕都不是那么容易。”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国家有个中华骨髓库,数据是可以共享的,只要我在大陆这边做了检查上传数据,港城那边的医院就能获取。而且,人道主义救治,哪怕是跨国都会有绿色通道的。”
这些陈国伟还真不懂,他好奇妻子是怎么知道的。
任娇娇本不想说在打电话给他前,她先打了电话个欧凡的那个堂姐,详细咨询了一下。但丈夫既然问道了,也只能老实回答了。
陈国伟听后笑道:“娇娇,其实你心里的天枰早有偏移。”
直中命脉,任娇娇无法反驳啊,只得隔着电话长长谈了口气。
这一晚,两人隔着电话聊到深夜。
挂了电话后,任娇娇其实睡不着。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想一个问题,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再想到当年他们炸死偷渡去港城时还把身上的部分继续、粮票布票那些留下来,她觉得陈二丽和任大锤曾经应该也是善良的人。可能是去了港城后生活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美好,吃了很多苦,再加上大环境的影响,逐渐让他们越来越追求物资。才会在知道自己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嫁了个家境不错的老公,现在过的挺富裕的,为了能从她这里得到好处,不惜重新出现在她面前,面对她这个他们人生中最大的不堪。
金钱真是神奇的东西,它明明不过是一张纸,一撕就烂,却拥有腐蚀人意志的能力。多少人在它面前迷失了自己,丧失了良知。
因为想了太多,睡的比较晚,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任娇娇头痛不已。
对了,她不是自然醒的,而是睡到一半,听到家里有稀稀疏疏的声音,以为家里进贼了,给吓醒的。
陈国伟推开房门,看到吓傻的妻子,无比后悔昨天没有在电话里告诉她自己要请假过来的想法。
他一边道歉一边为自己解释:“我想着到这里都中午了,你肯定已经醒了,谁知道敲了会门没人开,我就以为你不在家。”
任娇娇靠在丈夫怀里,泪汪汪控诉:“我不管,你这次把我吓破胆了,以后我胆子大不起来,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肯定是我的错。”陈国伟拍了拍妻子后背,哄道:“要不你再睡一会,我给你做午饭。”
“什么给我做午饭,难道你不吃吗?”
陈国伟笑了,看来妻子不仅吓破胆,起床气也不小。
*
任娇娇到底是没再继续睡,心里惦记着昨天答应任大锤今天下午给答复的事。陈国伟去厨房准备午饭后,她也换了衣服出房间。
看着丈夫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任娇娇无比心安。
她走到厨房门口,对丈夫说:“他们下午估计会来。”
陈国伟知道她只是告诉自己一声,却故意曲解她话里的意思,打趣道:“没事,不用害怕,老公在。”
任娇娇笑骂:“最近是不是和欧凡走的太近,学了他的油嘴滑舌。”
“怎么可能,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出淤泥而不染。”
“欧凡要是知道你把他比如淤泥,肯定跟你没玩。”
陈国伟笑:“我这还算客气,你知道周丽绢把他比喻成什么吗?”
“比喻成什么?”任娇娇看丈夫笑的贼兮兮的,总觉得绝对不是什么好比喻。
陈国伟笑的越来越不受控制,道:“你刚才说过的。”
任娇娇想了想,有些不是很确定说出猜测:“不会是狗皮药膏吧。”
“正是。”
任娇娇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嬉笑间,有人敲门。
任娇娇和陈国伟互看了眼,同样猜测着敲门的人会不会是任大锤夫妻。
“我去开门。”任娇娇示意丈夫待在厨房,自己则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住同一层楼的江霞。
江霞的肚子似乎比一般孕妇的要大,只见她艰难用手撑着腰,看到任娇娇后面露不好意思,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还好你在家,有件事想求你帮忙,可以吗?”
“什么事?”任娇娇看着她挺着的大肚子,特别担心她瘦小的身板会不会别压弯。
“我正准备做饭的,但是买的肉调厨房地板上了,我这身子蹲不下去,你能帮我捡起来吗?”
这点小忙,任娇娇当然不会拒绝。和陈国伟说了一声后,门都没关就随江霞去了她家。
这还是任娇娇第一次来江霞家,不管事装修还是家具,都比较简单朴素,朴素到有点点寒酸。而且可能因为江霞怀孕了的缘故,家里卫生很久没搞,地板家俱都蒙上了一层灰。
江霞显然也看到了任娇娇的打量,有些不好意思解释:“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
任娇娇笑了笑。
两人来到厨房,任娇娇看到那块掉在地上的猪肉,捡起后还拿到水龙头冲洗了下,才放到砧板上。
江霞又说了声谢谢。
任娇娇笑:“都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我这段时间应该都在这边住,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谢谢,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别这么说,举手之劳而已。”任娇娇看她站着挺难受的,忙让她坐下休息,提出帮她把肉切。
江霞哪里好意思,连忙拦住:“不用,做饭我还是可以的。不瞒你说,现在对我来说最难的不是做饭啊搞卫生啊这些,反而是睡觉。”
任娇娇不解,孕妇不就应该多躺着吗?
江霞解释道:“你不知道,月份大了以后,躺也只能测躺,起身,翻身,特不容易。”
“原来是这样。”任娇娇本想说,可以让丈夫帮忙,但一想到江霞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回到家,任娇娇对着丈夫感慨:“怀孕真是不容易,连弯腰捡个东西都做不到。”
“确实。”而且生孩子还有风险,欧凡跟他说,当时周丽绢生孩子时,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害怕到整个人都无法站立。好在他们只能生一个,就算可以生多几个,也不想再去体验守在产房外的那种无助和恐惧。
知道了自己身世后,再去看江霞肚子里的孩子,任娇娇感触更深。
她问丈夫:“男人是不是都没办法真心对待没有自己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个得看人吧,不过我觉得大部分男人都是。”陈国伟很想为男人争取一下,但以他对男人本性的了解,还是不得不得出这绝伦。
“不知道江霞的孩子出生后,王大川会怎么对他。如果王大川执意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他会不会伤害这个小孩?”只是假设,任娇娇心跳都忽然加快。
这个陈国伟也说不准,但是现在是法制社会,王大川应该不敢随便伤害孩子的。
任娇娇又做出一个猜测:“又或者,他们会不会在孩子出生后,把他扔了?”
“这……”可能性还真不小,陈国伟不想妻子代入去想太多,恰好最后一个菜也炒好了,便拉着她来到饭桌旁坐下,端菜上桌,端饭,此后的无比认真。
下午一点多,任娇娇和陈国伟才吃过午饭没多久,任大锤和陈二丽就过来了。
陈二丽脸色非常难看,看着任娇娇的眼神有着再也不用隐藏的厌恶。
想来任大锤应该告诉了她,他把身世秘密告诉任娇娇的事。
再看陈二丽,任娇娇觉得她挺可怜的。
如果当时社会环境不是那样,她其实也可以做一辈子好妻子,好母亲。
有的人,如果没有外界的逼迫,她可以做一辈子好人。
有的人,哪怕有外籍的逼迫,她也能坚守住那份善良,做一辈子好人。
这一次,任娇娇不仅让两人进屋,还给两人泡了一杯热茶。
他们和原主的缘分,注定是孽缘。但陈二丽毕竟怀胎十月生下原主,任大锤毕竟养了原主八年。这一杯茶,就当是她替原主还他们的。
不过陈二丽和任大锤都没喝。
陈二丽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杯,冷冷问:“大锤说你今天会给我们答复,不知道你考虑的如何。”
明明还需要她的骨髓来救儿子,可是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后,陈二丽就是没办法再委屈自己继续用卑微的姿态去恳求。
任娇娇说了声是:“我决定去验血,如果匹配,愿意为你们的儿子捐骨髓。”
这答案,明明是他们之前不惜拉下脸面千求万求的。现在如愿了,两人心里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喜悦。
打量着这张和自己年轻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陈二丽痛苦瞥过头。
眼前这个人是她十月怀胎经历了非人的痛苦生下的,是她的孩子,更是她一辈子洗刷不掉的耻辱和痛苦。
*
答应任大锤和陈二丽的第二天,任娇娇就在陈国伟以及中华骨髓库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去了省城人民医院做检查。
至于检查结果如何,一切就听天由命了。
医院的人告诉她,一般一个星期之内可以出结果,到时候中华骨髓库的工作人员会和她联系。
等待的这一个星期,任大锤和陈二丽是抱着非常大希望的。
因为港城的医生告诉他们,同一个母亲生的孩子,匹配合适的概率非常大。
生病的是他们大儿子,他们的小儿子其实已经去匹配过,是符合的。但是因为他年纪小,而且身体一直很不好,他们担心如果用他的骨髓救大哥,小儿子生命也会有危险,所以才想到任娇娇。
夫妻两人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星期后,从中华骨髓库工作人员那得到的消息竟然是不匹配。
听到这个消息,陈二丽立刻就崩溃了,冲工作人员大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匹配?”
工作人援兵不知道任娇娇和他们的真是关系,只以为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安慰说:“其实千万人中,匹配合适的概率本来就很低,我们再努力寻找,一定能找到合适的。”
陈二丽却拒绝相信,一直说:“不可能的,他们肯定匹配的。会不会是检查的时候出了什么错?要不让任娇娇来港城这边的医院检查?”
“检查出错是不可能的,不管哪边的医院,对这种事一定是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不会出错的。”
可陈二丽还是拒绝相信,如果早知道不匹配,他们之前如此低声下气放弃尊严哀求任娇娇又是为了什么?
*
任娇娇那边,在知道自己的骨髓并不匹配后,反应倒还平静。
感觉就只是完成了一件事,然后接受了结果。
但她能想象,任大锤和陈二丽知道这个结果肯定会崩溃。
只能说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这种结果,人无力扭转。
想必以后他们是真的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毕竟那样不堪的遮羞布都揭开了。
放下这件事后,任娇娇的重心又回到写做上来。
也许是因为上次对江霞释放的善意,偶尔需要帮助的时候,她还真是会来找任娇娇,而任娇娇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也并没有拒绝帮助她。
任娇娇还是相信结善因得善果的,直到时间来到十二月底,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整个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