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任娇娇接到的这个电话是出徐苗打来的, 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她们编剧的那个话剧获奖了。
这是任娇娇写的第一个剧本,没想到竟然就获奖了, 虽然只是哥小小的奖, 并不是国内有分量的三大之一,但这对她来说已是极大的鼓舞。
电话里头, 她无法用语言表达对徐苗的感激。如果不是徐苗,她怕一辈子也不会涉足这个行业, 就算涉足了也不会有人像徐苗这样倾囊相授。
徐苗就是喜欢任娇娇谦虚, 有一颗感恩之心, 所以在电话里头,也欣然答应了她要请自己吃饭的邀请。
她笑道:“这顿饭我就等着, 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我们什么时候去吃。”
任娇娇也笑道:“好的好的, 到时候你可别跟我客气, 一定要狠狠吃我一顿。”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挂了电话,任娇娇当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丈夫, 再想到公公和钟阿姨分开了,她想干脆在城里住一段时间, 陪伴一下公公。
陈国伟虽然不舍, 不过也不会反对。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喜事是这样一件接一件。
影视圈子就这么大,虽然电视圈和话剧圈听上去不同,也称得上是同一个圈子。因为参与编剧的话剧得奖, 买了任娇娇小说影视版权的制作方向她提出参与小说影视改编的邀请。
因为改变小说和写话剧剧本区别还是很大的,但是每一个小说作者, 如果说不想参与自己的小说影视改编,那是假的。
任娇娇很心动,却没有足够的底气。
她没有立即答应,只是表示考虑一下。
晚上陈国伟回来,任娇娇和他说了这事。
陈国伟听到之后,比妻子的反应还激动。他当然支持妻子参与改编,一来可以和有经验的编剧前辈学习,二来自己写的小说,不管从哪方面讲,都比其他人更了解,参与改变可以更好把我改变的度。
任娇娇也考虑到丈夫说的这两点,只是如果答应了,那么接下来肯定是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陪丈夫,也不能回城里陪伴公公。
“傻姑娘,我和爸也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知道,但想到要离开这么久,不舍得嘛。”
陈国伟懂了,把她拉入怀,开玩笑道:“你说你这是不是分离焦虑?”
“肯定不是。”任娇娇撅嘴,分离焦虑什么的,一般是小孩子才有的,她是人格健全的成年人,才不会。她警告丈夫:“你别不知好歹,把我的不舍当病。”
“不是不是,我错了。”陈国伟连忙哄。
其实他心里清楚,妻子现在虽然犹豫,但以她的性格,最后肯定会答应的。所以他不愿意加重她的犹豫不决,不如现在就鼓励她勇敢去做。她是他的妻子,更是她自己,他愿意看到她在自己的天地里发光发热,愿意她的人生丰富且有意义。
但这些话,他从来没在她面前说出来过。
如陈国伟所料,任娇娇在认真思考了几天后,最终答应了制片方。
因为时间紧迫,很快她就要去广州和其他编剧汇合,一起进行闭关式创作。
临行前,任娇娇又开始焦虑了,不断对丈夫重复念叨:“其实广州也不远,对不对?”
陈国伟也记不清第几次回答,可每一次都耐心又温柔告诉她:“是的,不远,从县城过去一天就能到。”
“我问过制片方了,虽然说是封闭式创作,但也是能打电话的,一有机会我就给你打电话。”
“好。”其实想到要分开这么久,陈国伟心里也很不好受,能打电话还好。他想到以前,每次卫星发射自己闭关式出差,都是任娇娇在家里守着电话等自己,没想到终于也让他体验了一会。真是风水好轮流啊。
陈国伟把这番话和妻子说了,听的任娇娇噗呲笑出声。
她开玩笑道:“有个越来越出色的妻子,压力大不大?”
陈国伟当然听出她在开玩笑,点了点头:“为了不落下太多,我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你还要怎样努力?年纪轻轻就已经评上高工了。你的妻子我还只是个小小的业余编剧。”丈夫可是他们单位年纪最轻的高级工程师,研发中心的未来。
“可不能这么说,不久的将来,由我们娇娇编剧的电视剧将会出现在广大人民群众视野里。也许全国人民观众都知道你。”
“确实,不排除这个可能。”任娇娇想到这个可能,也期待这个可能,因为太兴奋,她甚至和丈夫讨论起卫星的发展对电视行业的影响。
现在,因为有了通讯卫星,国外的无线电话正在崛起,中国肯定也会紧随步伐。那是不是可以幻想一个,随着我过航天卫星的发展,以后会有更多偏远地区,通过卫星讯号接收到电视节目。
陈国伟看着滔滔不绝说着自己假设的妻子,眼眸满是动容,最后甚至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把她整个人仅仅搂入怀。
这确实是他们正在做的,为了让更多的人能看到电视,一定要将这样一颗通讯卫星发射上太空。
她懂他,她一直都懂他。
这种被理解的感觉,就像心脏被什么东西爬过,涨涨的,麻麻的,痒痒的。抓不住,存在感却非常强烈。
任娇娇离开后,因为太长时间没出现,家属大院的一些邻居们不免关心起来,得知是去写剧本了,有的感叹她了不起,有的则提陈国伟操心起来,担心他们分居这么久,孩子的事更难有着落。
所有闲言碎语陈国伟都受下了,除了淡淡一笑,并没多说什么。
邻居们见他像块顽石一样说不动,慢慢也就少说了。
对门的张工退休后,也跟着去了县城和儿子儿媳妇生活。整个二楼,就陈国伟一个人。有时候他下班回来,也会觉得冷清了些。他甚至去想,在他出差的那些日子里,任娇娇是怎样一个人忍受住这样的寂寞,还写出了那么多优秀的文章。越想越觉得妻子优秀。
不过这种空虚感,只要能接到任娇娇电话,立刻又被排除心外。
在一次和欧凡的闲聊中,陈国伟没忍住和他说了些自己的感受,被好友笑话了许久。不过笑话归笑话,倒是来找好友的频率高了许多。
来的次数多了,陈国伟也看出猫腻,有一次在欧凡又来找自己时,忍不住问:“虽说你的孩子有丈母娘帮着带,但你舍得放假就在我这待半天,不陪丽绢?”
欧凡嘿嘿笑了笑,这才告诉好友:“她最近在努力复习,准备考教师编。”
现在周丽绢虽然是老师,但是是没教师编制的,不仅工资待遇比正式老师差一截,而且还很不稳定,一旦下岗,他们这类没有编制的老师会首当其冲。所以意识到这些之后,周丽绢决定考编。
只是教师编非常难考,一百个人当中可能也只有十来个人能考上。他了解了下,就周丽绢现在教书的那所学校,很多老师考了五六年都还没考上正式的。
欧凡自我调侃道:“我们的媳妇都很有志气啊。”
陈国伟点头:“可不是,所以你也要努力点,别到时候给媳妇甩下去了。”
“我们不同行业,怎么可能。”
“谁说不同行业就不可能?”陈国伟笑:“就丽绢这认真劲,评上优秀老师是不是迟早的?那你是不是得努力一下,在单位评个先进工作者?”
“不至于吧。”欧凡非常热爱自己得职业,也很愿意下苦心钻研,但是像评职称评选进工作者之类的,却是从来没想过。
一个医生,应该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能真正帮到病人的事情上面,而不是那些虚的。
“开玩笑的。”陈国伟笑笑。
他确实只是开玩笑,好友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并且也认同好友的观点,自己其实也和好友差不多。在工作中,他的时间也都花在技术上,高工这个头衔纯属意料之外。
欧凡问好友任娇娇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得知可能要两个月,他不禁有些同情。
都是正值壮年的男人,独守两个月空房,这滋味可不好受。
陈国伟甩开好友拍自己肩膀的手,一脸嫌弃道:“别因为你自己难受,就觉得我也如此。”
周丽绢怀孕生子,欧凡素了差不多一年,没少在他面前说自己的不容易,但每次都换来他的白眼。
谁料欧凡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夸张说道:“不是吧,你这么年轻就已经无欲无求了?有时间来我医院,我给你做个详细检查吧。”
陈国伟:“……”
他不想理这个好友了,无情赶客。
欧凡不想这么快走,丽绢嫌他妨碍自己学习,让他务必在陈国伟这待到吃晚饭时间。于是收起嬉笑,一脸正经哀求好友:“行行行,我不逗你,我保证不逗你了,就让我在这待到吃完饭吧。顶多到时候我拉你一起过去我丈母娘家吃饭。”
“得了吧,你丈母娘那性子,这顿饭我能吃的安心?”陈国伟也不是真要赶人,欧凡不开他玩笑,他也就不赶了。
说到丈母娘,欧凡都能想象她看到陈国伟会说些什么,收回了自己的建议。
只是才消停了一会,两人聊天的内容又不由围绕在各自妻子身上。
欧凡问陈国伟:“两个月不能见面,你不想她吗?”
“怎么能不想?”陈国伟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好友,“但我们的感情,不至于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
一个随口的问题引来这样大波狗粮,欧凡啧了声后连摇头。
“说实话,刚得知你和娇娇结婚的时候,我其实还不大理解。你一个大学生,她一个乡村丫头,你们两个这样的结合真的能沟通交流吗?没想到啊,娇娇会成长得这么出色。”
妻子被夸赞,身为丈夫的陈国伟与有荣焉,嘴角不自觉扬的高高的。
娇娇的优秀,又怎么只让欧凡刮目相看。他相信,整个家属大院的邻居,只怕都没想到,从乡下来的娇娇有朝一日会成为作家、编剧。
他也不吝啬夸好友的妻子:“其实丽绢也很优秀,她带的班级可是连续两个学期年级第一。”
“这是我告诉你的?”欧凡楞了楞,知道妻子带的班级成绩年纪第一,他很为她高兴,不过丽绢却说这样的成绩不足为意,不准他喧嚷。所以他应该没告诉过好友才是,不然肯定得受惩罚。想到惩罚可能是独力被窝睡觉,明明天不冷,他也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陈国伟摇头。这个荣誉不是好友告诉他的,而是周母深以女儿为傲,嚷的整个大院都知道。
“那就好。”欧凡松了口气,自己的幸福保住了。
两个不敢妨碍妻子进步的男人抱团诉苦时,远在广州的任娇娇则正和几个编剧天天开会讨论剧本。
这份工作没她以为的难,几个编剧前辈都是既有才华又好相处的人。但也不是那么容易,亲身经历才知道,一个既要符合人民大众审美,又要能通过相关部门审核的剧本,真不是不那么容易改编出来。
明明故事还是那个故事,改编成剧本怎么那么难呢。
在这份痛并快乐之中,丈夫陈国伟就是她生活中的那一抹天,足以慰籍所有疲惫。
时间就在忙碌中,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月,剧本顺利完成了三分之一。
为了保持住灵感,编剧们给自己放假三天。
三天的时间,任娇娇不想把它浪费在来回的路上,于是和丈夫商量后,两人取了个中,决定在县城那个家住两晚。
任娇娇已经很久没回这个家,陈国伟就更不用说,房子装修好后就没在这边住过几天,一些后面才搬进来的邻居甚至都不知道他就是任娇娇丈夫。
隔了一段时间再回这个家,邻里之间变化还真不小。
首先就是1203把房子卖了,现在住的一家三口是任娇娇从没见过的。其次就是江霞,竟然怀孕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霞的肚子,任娇娇下意识闪过一个猜测,这孩子不会是那个港城人的吧。
当然了,她不会把自己这个猜测随便说出来,哪怕是对着自己丈夫。毕竟这种事,一个不注意可能会影响一个家庭。
转眼两天过去,这天任娇娇和陈国伟都要离开,各回各工作的地方。两人在下电梯的时候和大腹便便下楼扔垃圾的江霞偶遇。
任娇娇下意识看了眼江霞的肚子,哪怕只是飞速一瞥,可还是给江霞发现了。
江霞笑了笑,告诉她:“五个多月了。”
五个多月……那不是和那个港城人一起的时候?任娇娇脸上的笑容一滞,教养没有让她说什么。
江霞换了个话题,笑问:“很久没看到你们了,很忙吗?”
任娇娇嗯了声,笑道:“确实挺忙的,你呢?”
后面那句问话只是出于不让自己的回答显得太冷漠,江霞却很认真告诉任娇娇:“说不上好,这个孩子本来我丈夫是不想要的,但是医生说如果不要很可能以后就不能生,迫于无奈他只能选择留下。”
这话任娇娇熬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这样的事怎么都称不上光彩,真的没必要和邻居说的。
好在电梯到一楼了,任娇娇和江霞道别,拉着陈国伟快步向走。
陈国伟从妻子那听说过江霞的事,注意到妻子在听到对方肚子月份时神情的变化,也大概猜到了,顺从着走的飞快。
终于出了小区,任娇娇大舒了口气,对丈夫说:“真是生活比小说狗血,我刚才就不该反问的。”
这样的秘密知道了未必是好,她甚至已经开始担心,如果以后江霞和丈夫吵架,到底该怎么办。视而不见吧,良心过不去。出面劝说吧,又好像没立场。
她苦着脸对丈夫说:“还是买别墅省事,没什么机会遇到乱七八糟的邻居。”
陈国伟安慰妻子:“比较麻烦的邻居,主动减少接触就是。”
任娇娇点头,房子已经买了,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这事也不绝望,又不是只能一套房子住到底,他们可以努力赚钱买第二套的。
只是两人怎么都没想到,有些麻烦,你避着,它却会主动缠上来。
*
任娇娇回到广州,又全身心投入到剧本创作中。
只是这一个月,并不像刚开始的第一个月那样,几乎待在制作公司商量剧本。写累了,还是可以休息一天。
这一天,在连续奋战了七天后,任娇娇和几个编剧相约去吃广州的早茶,意外见到了在茶楼当服务员的郑蔓。
郑蔓看到任娇娇显然也很诧异,不过专业的素养让她没有因此忘记了自己的本质工作。
她很快稳住心神,礼貌问他们要吃什么。
广州的早茶点心之丰富,任娇娇早有耳闻。看着餐牌,她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但胃容量就这么大,哪里吃的下这么大。长这么大,第一次出现选择困难。
其他几位编剧也不是广州本地人,情况和任娇娇差不多。
郑蔓见状,笑道:“要是信的过我,不如我给你们推荐几样?”
“好啊,给我们推荐几样招牌吧。”任娇娇巴不得,笑看向郑蔓。
她觉得郑蔓比两个多月前变化很大,整个人看上去自信多了。
点完餐,任娇娇本想问郑蔓为什么会在广州,但看到酒楼越来越多恪人,她忙碌辗转各桌客人之中,也不好意思打扰,只得把疑问暂时压下。
同桌一个编剧大姐看出来问题,问任娇娇:“你认识她?”
“嗯,是以前我们家家政阿姨的女儿。”
“你们家还请阿姨牙?”
同桌其他人很是意外,这短时间相处,没看出来任娇娇家境如此好。
看到众人反应,任娇娇才知道自己这漫不经心的回答似乎有点太招摇,忙解释:“我婆婆去世的早,丈夫又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不能待在家里,公公年纪大了没人照顾,就请了个阿姨帮忙搞搞卫生做做饭。”
“原来是这样。”
这样就不怪乎要请阿姨了,也不怪任娇娇这么努力,既写小说又编剧。原来身上担子不轻。
任娇娇不知道大家这么误会她,吃完早茶,还寻思着要怎样可以和郑蔓聊一聊。
为了能达成目的,她不断和其他编剧聊天,想着等时间晚一点,客人走的差不多,她也许有机会和郑蔓聊一聊。只是没想到,广州的早茶,说是早茶,却不同时段都有很多人进来。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郑蔓走过来给他们桌加开水,看到他们点的东西都已经吃完,知道快要走了,礼貌留下来和任娇娇聊了几分钟。
任娇娇终于把握机会问出疑惑,郑蔓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告诉她,自己单位效益不好,为了生活只得拖家带口来广州打工。
郑蔓说的轻描淡写,可任娇娇却很清楚,一个女人,拖家带口来到陌生的城市,想立足有多么的难。她其实还想知道钟静阿姨的情况的,不过郑蔓似乎不是很想说,便没有追着问。
任娇娇告诉郑蔓,自己接下来还会待广州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
郑蔓没拒绝,任娇娇留下了自己所住招待所的电话。
这天回家,任娇娇有把遇到郑蔓的事和陈国伟说了,两人聊了会,都决定暂时不和公公说。
任娇娇对丈夫说:“我感觉郑蔓的改变挺好的,在这边应该生活的不错。”
只是她也不敢说多好,背井离乡打工的心酸,不是当事人是无法切身体会的。
她下意识嘀咕了句:“你说爸要是知道钟静阿姨一家这样,会不会难过自责?”
陈国伟没办法回答,以他对父亲的了解,大概率是会的。
挂了电话后,任娇娇长长叹了口气。
生活生活,可真是生和活。
两个月的时间眨眼过去,任娇娇即将回家。
从在酒楼遇到郑蔓到现在也有些日子,郑蔓并没有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任娇娇明白,那是对方不想联系了。
其实也好,既然不能在一起了,分的彻底点也好。
本来她想在离开广州前再去酒楼吃一顿饭,遇一遇郑蔓,好好道个别。但是突然想通后,决定不去了。
就让一切随风慢慢淡去吧。
她不知道,在和自己偶遇后,郑蔓心里其实一直都其上八下,就有一种怕自己的窘困被发现的难堪。
和任娇娇的偶遇,让郑蔓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母亲和陈坚分手时坚决不肯接受他的补偿。为什么坚持,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把这笔钱还回去。
没有受过他人金钱上的恩惠,过得好与不好都能够挺直腰板示人。
郑蔓的忐忑还是被钟静察觉了,追问之下知道和任娇娇偶遇的事。
钟静没说什么,现在她在广州也还是干着帮人煮饭的工作,和女儿两个人工资加起来还算不错,至少比在老家赚的多。只是要还上陈坚那笔钱,还是要攒个几年。毕竟三人现在,衣食住行都要花钱。
钟静问女儿:“最近有给高伟打过电话吗?”
郑蔓嗯了声,说前天用酒店的电话联系过一次。
“他打算怎么样?”
说到那个不争气的丈夫,郑蔓就来气,有些赌气道:“不知道,估计想和那帮猪朋狗友一起做生意吧,我也不想管他了。”
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现在生活安顿下来了,高伟来不来都没所谓了,不在身边还可以眼不见为净。
钟静却有些担心,夫妻两人长期分居两地是很容易出现问题的,让女儿还是劝高伟早点过来。
这一点郑蔓也知道,闷闷嗯了声。只是一想到丈夫来了,可能找不到工作,又或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就莫名烦躁。
世上那么多男人,为什么就她嫁了个这样的男人。任娇娇在嫁给陈国伟之前,不过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乡下姑娘。因为嫁了个好丈夫,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成为了小有名气的作家,还走上了编剧之路。一本小说赚的钱,比她们一年的工资还高。
老天爷太不公平了,她的命太苦了。
*
被郑蔓不知觉拿来比较的任娇娇回到家属大院后,发现自己最近动不动就打喷嚏。
陈国伟看到就提醒她多穿件外套,毕竟已经十月,天气转凉了。
任娇娇觉得自己穿的挺暖和的,虽然没有穿上厚外套,但也会在里面套一件薄毛衣。
不过打喷嚏的次数多了,她还是听从丈夫的建议,乖乖换了件比较厚的外套。说也奇怪,换了厚外套后还真是比较少打喷嚏了。
这天晚上,陈国伟下班回来,吃着晚饭的时候突然对妻子说:“报纸上说就今年的冬天是十年以来最冷的,入冬后你要不要去县城那边生活?”
山里的冬天本来就比较冷,今年气温还是近十年来之最,陈国伟有点担心向来怕冻的妻子会难过。
任娇娇问丈夫:“有多冷?”
往年这边的冬天零度左右,她还勉强能受的住。
听到丈夫说可能比往年要低个五六度,任娇娇整个打了个冷颤。还没降温呢,只是想到那温度,她都觉得冷了。
可是两人分别了这么长,才一起几天呢,她不想那么快做决定,于是说:“等真降温再说吧,也许我受的住呢。”
任娇娇想着现在才十月,离入冬还有差不多一个月,不用那么着急做决定。
谁知道,今年冬天确实反常,十月下旬,家属大院的所有人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夜入冬’。
一觉醒来,冷的穿最厚的棉袄都不暖,很多人炭火都烤上了。
任娇娇不喜欢烤炭火,因为会把皮肤薰的黑黄,但也遭不住这寒冷,美和暖和之间,还是选择了暖和。
陈国伟看着冷的嘴唇都泛白的妻子,决定这个周末就送她出县城。
这次任娇娇没嘴硬,只是对丈夫说:“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去看看车吧。”
她的编剧费收到了一半,加上夫妻两之前的存款,还是能买一辆便宜点的代步车的。
本来买车就在计划之内,只是后来接二连三发生各种计划之外的事,当然了都是好事,让她买车的计划一而再耽搁。但是这个寒冬,让任娇娇决定不再拖了。
买了车,丈夫至少放假能安心出县城,不用跟现在一样,因为担心单位有突发时间,周末也基本留在这边,不敢轻易远行。
陈国伟本来就不反对妻子买车,听了她这番分析,竟是这样为自己着想,感动的不行,当夜就狠狠拉着她一起运动取暖。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任娇娇和丈夫冒着严寒,早早坐上大巴出县城。
在县城的家休息了一个晚,第二天两人就去了一手车行调车,以极高的效率订了一辆车。
因为要半个月后才能提车,中午吃过饭,陈国伟就不得不踏上了回研究中心的路程。
县城的气温要比山里高约莫三度,就是这三度,就已经是冰柜和人间的天壤之别。
任娇娇住在县城的舒适新家里,想着丈夫在山里是怎样受冻受累,心就隐隐犯疼。可是除了在保暖上尽量为他做足,根本做不了什么。
晚上,接到陈国伟到家的报平安电话,任娇娇心疼问:“冷不冷?晚上一个人睡,要不加多一床被子吧。我买的电暖器可一定要用,少烤摊,会把你烤黑的。对了,用电暖器皮肤会比较干燥,记得擦润肤乳,还有多喝水。骑单车去上班记得戴手套,早晨太冷了,不戴手套你的手会被冻成冰棍。”
任娇娇一口气交代了很多,陈国伟也不觉得不耐烦,甚至越听笑容越灿烂,时不时应一声。
等到妻子说完,他才笑着开口道:“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太冷的话睡觉记得开电热毯。”
电热毯保暖,但是任娇娇不喜欢,嫌弃它用多了上火。
“知道啦,城里气温要高几度,而且商品房是做隔热的,待在屋内没那么冷。”
“总之你要健健康康的,这样我才能安心工作。”
“知道啦,你赶紧先去洗个热水澡吧。”
“好,那,提前说晚安啦。”
“嗯,晚安。”
两人依依不舍挂了电话,任娇娇心里甜滋滋的,抱膝窝在沙发上细细回味。
他们真是傻,这么无聊的话也能聊的不舍得挂电话。
回味完,任娇娇反应过来,天气降温,还没给在另一个城市的公公打过电话,也不知道他有没着凉。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被接起。
听声音,精神还不错,但任娇娇还是提醒公公,今年冬天是十年以来最冷的,让他一定要注意身体。
电话那头,陈坚爽朗应道:“放心,爸会注意的。”
“爸,你有好好吃饭吧?”钟静不干后,陈坚没有再请阿姨,多数时候都是在外头吃,偶尔回家就简单凑合一餐。任娇娇和陈国伟其实是想他再请一个阿姨照顾的,但陈坚不愿意,两人只得叮嘱他必须要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当然有好好吃饭,不然下次见到瘦了,你们不得说我。”说完自己,陈坚又问任娇娇在广州的事,两人聊的不亦乐乎。
听声音,任娇娇觉得公公整个人应该是缓过来了,放心不少。她犹豫要不要说在广州遇到郑蔓的事,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不提。
谁料,她没提,陈坚却忽然来了一句:“你钟阿姨一家也去广州了,也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
他给的那几千块钱,应该够他们一家几口生活半年。半年的时间,应该足够让他们安顿下来吧。
任娇娇敏锐捕捉到‘广州’二字,问:“爸,你怎么知道他们去广州?”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陈坚也不隐瞒了,把自己去找过钟静的事和儿媳妇说了。
任娇娇听完,在心里无声叹气,告诉公公:“其实我这次去广州,有天和同事去酒楼吃饭,遇到了郑蔓。”
“这么巧?”陈坚很意外,问:“她看上去过的怎样?”
“挺好的,在酒楼做服务员,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前自信多了。”
“那就好。”听到儿媳妇说郑蔓过的好,陈坚想钟静应该也不会太差,放心了许多。顿了顿,他还是问:“你们是在哪家酒楼遇到?”
任娇娇把酒楼名字告诉公公,没多问什么。
不管公公是想去找人,还是仅仅想知道对方在哪里,她都没问。
转眼,任娇娇在县城住了五天,因为年底单位事情多,周末陈国伟不能出来陪她。
天气冷,任娇娇也不打算出门,准备宅在家里写新书。
计划做的很好,却在周日这天早上来了两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
开门见到他们,任娇娇脸霎时冷了下来。本来美好的心情,因为他们的出现,变得非常糟糕。
“你们来干什么?”她语气冰冷,丝毫没隐藏自己的不悦和厌恶。
让任娇娇如此不欢迎的两位不速之客,正是那两次抛弃‘她’而去的亲生父母。
陈二丽柔声喊了声女儿,立刻被任娇娇制止:“停,别这么喊我,我不配。”
“娇娇,我们担心你,所以想回来看看。”
这话骗鬼都不信,任娇娇一脸警惕看着二人。
上次装病,他们毫不犹豫再次丢下她回港城。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人,却突然出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陈二丽眼红了,继续说:“其实我们上个月就回来过一次,但是等了几天都见不到你人,没办法只得先回了港城。”
这话本意是想表达他们折回来找她的诚意,但任娇娇次才不会心,心中更是警铃大响。
一定是非常不好的事,才会让他们上个月扑了空,这个月锲而不舍继续。
任娇娇冷冷道:“谢谢你们的关心,但不需要。拜托你们就当我不在了吧,以后不出现就是最好的关心。”
原主确实已经不在了,他们所谓的关心永远的迟了。
陈二丽伤心欲绝,两行眼泪缓缓滑落。
“娇娇,你别这样,我和你爸真的后悔了。这次回来,我们发誓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你生病了,我们带你去医院,去港城最好的医院检查,好不好?”
“不好。”
“呃……”陈二丽正在努力哭呢,因任娇娇这话突然愣住了,哭意一时收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嗝。
“你们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任娇娇没耐心了,甩下这句话立刻关上门。但才关上,立刻又传来砰砰拍门声。
这个架势,任娇娇知道,如果不开门,他们肯定会一直拍。
她烦躁拨了拨额头碎发,思考着是拨打110报警还是开门。
拍门声不停,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到邻居,任娇娇不情不愿再次打开门。
这次再开口,语气比任何时候都难听:“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二字一出,任大锤和陈二丽还是下意识心里发喊。
当年他们是通过不光彩的手段去港城的,当年要是被抓住,肯定是要坐牢的。
但发寒过后又冷静下来,港城回归了,过去种种都一笔勾销,不然他们哪里敢回来。而且现在他们拿的是港城身份证,大陆公安不能随便他把他们怎么样。
一番分析,任大主夫妻重新淡定下来。
陈二丽继续打母女情深牌,向任娇娇忏悔:“娇娇,你信我们,我们真的后悔了。上次回去后,我和你爸整夜整夜睡不着,一直担心你的病。”
“呵呵。”任娇娇直接冷笑出声,问他们:“你们觉得我会信吗?”
任娇娇脸上赤、裸、裸的不信,但若不戳破,陈二丽也可以视而不见。现在戳破了嘛,她只得换了个应对方法。
陈二丽强挤了个笑容,说:“妈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没关系的,我们理解,当年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但真的没办法。那年你也八岁了,应该也知道当时环境有多么不好,我和你爸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是吗?”任娇娇笑了,七十年代双职工,如果这样都活不下去,那些没工作的人不知道怎么活了。
任娇娇也不想和他们虚与委蛇,想了想,决定和他们下楼谈。
陈二丽眉头为微皱:“下面那么冷,进屋谈不行吗?”
“不行。”任娇娇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进到她的房子内。
没办法,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陈二丽夫妻只得妥协,大冷天的跟着任娇娇坐电梯下到楼下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