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除非出现了不可抵抗因素,大多数国人这时候都会和家人一起过。
但此时的林若云和陈爱学就是遇到了不可抵抗的因素, 无法回国团聚, 但感谢现代科技,有电话这种工具在,能真正做到“天涯若比邻。”
夫妻俩这下半年挣到了一些钱, 足以支持他们给老家打越洋电话。
经过漫长的转接后,电话那端终于传来了熟悉的乡音。
时隔大半年,两人第一次听到家人的乡音, 倍感亲切和激动。
“喂喂喂, 老三、若云, 能听到吗?”
陈爱学连连点头,“听得到听得到, 爹。”
“听得到就好……老三啊,你在那边冷不冷啊?吃得饱不?”陈老爹还没想好说什么, 边上的吴氏就开始抢话。
作为母亲, 表达关心的方式往往是关注吃喝,最朴素但也是最重要的。
越洋电话用来问这些, 从理智上来说,着实有些浪费,但是在情理上又完全能理解。
陈爱学应道:“娘, 能,在这边我还长高长胖了呢。”
“那就好,对了你媳妇呢?”
陈爱学把话筒递给林若云,“娘, 我也没问题, 您不用担心我。”
“娘, 家里怎么样啊?我看报纸上说去年夏天咱们省起了水灾,死了好多人,有几十万人都没地方住。咱家怎么样啊?我和爱学寄了些钱回来,拜托徐老他们兑换成华元,给你们寄过去,你们有收到吗?”
去年暑假她和陈爱学都被魔鬼实习搞得焦头烂额,每天觉都睡不够,电视报纸也不怎么看,知晓家乡水灾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还是从其它华语地区的留学生那得知消息的。
他俩立即清点了身上的全部存款,一部分通过邮政往家里寄,一部分寄到了大使馆,那里有特别设置的捐款渠道。
“原来那钱是你们寄的啊,我们当时搞不清缘由,就没敢用,一直放着呢。至于损失……”吴氏摇头叹息,“怎么会没有呢?这个水灾恼火得很哦,几条大江都满了,省里头好多地方都被淹着呢。
刚下雨的时候谁也没料到会那么大那么久,坝子上的粮食就没收回家,结果全被大雨冲到田里去了,全都没了,一季的收成啊。
有些人家的房子在矮处,屋里进了水,粮仓的粮都泡坏了,还有鸡和猪都淹死了……”
吴氏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她家房子虽然建在高处,没被淹,但猪圈有部分是前年盖的,那时候为了省钱料子不足,盖得不牢实,被后山的泥石流冲垮,石头倒下来,砸死了两头大猪,还有四五头猪都被砸断了腿,损失惨重。
那可都是喂了饲料的猪,长得白白胖胖的,吴氏很是心痛。
陈老爹瞪了吴氏一眼,“你跟孩子们说这些干什么,净添堵。”
说完便把话筒抢过来,“你娘这个人就是爱夸张,没那么严重,咱们这边地势高,损失不那么大,没得人伤亡的。家里都好呢,你们在外头也要保重,身体好才能搞好学习。
电话费贵,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说罢便挂了。
吴氏说话是爱夸张几分,但肯定也没陈老爹说得那么轻松。
国内一直强调自力更生,很少向外求助,当年唐城大地震时都没有向外求助,但这时候却在国际上寻求援助了,可见灾情真的很严重。
其实去年不止川省水灾,还有冀省的大旱和鄂省的水灾,都是建国以来遭遇最严重的自然灾害。后来国际组织考察后,发现灾情远比预估更严重,更迫切需要帮助。在国际组织的积极呼吁下,多个国家、地区和组织向两省捐赠了许多物资,价值两千多万米元。[1]
去年,对全国大多数人来说那真的是非常艰难的一年。
好在年尾传来了好消息,女排夺冠,战胜了扶桑国,打败它们的不败神话,才让国人一扫阴霾。
次日,夫妻俩去邮政给家里又汇了一笔款。
夏天的时候他俩还不太熟悉怎么给国内汇款,如今才知道邮政可以直接汇到老家,可能就是速度比较慢。
傍晚,两人又给娘家打电话,春节不能回家,问候还是应该的。
电话依然是打到大姐的办公室。
“大姐,家里还好吧?”
林若锦无声的摇摇头,一手握住话筒,一手拭去眼眶的泪花。
不好,很不好。
从前,她是家里的老大,素来习惯了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但现在她好累。
她特别想找一个人好好的倾诉倾诉,老二不着调、母亲那不能说,弟弟就更指望不上,她只能跟三妹倒倒苦水。
“不怎么好,家里乱糟糟的。
振兴他卖了房子,卖了工作,跟他对象跑去鹏城,结果被人绑了。你猜绑他的人是谁?是金贵旭,老二惹的祸,却是让咱们受了难?她一个人倒是在外头逍遥自在得很,她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啊。”
“为了去救振兴,我请了半个月的假,结果这期间我婆婆摔断了腿,红星被热汤烫伤,你姐夫埋怨我得很,说我不顾家,既然舍不得娘家,干嘛还要嫁人……他真的是蛮不讲理,除了这次,以前我哪有耽误过家里的事?
算了,也不怪他,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厂子欠着几十万债,他是副厂长,能不着急上火吗?我该理解的……”
嘴上说着理解,眼泪却吧嗒吧嗒的落个不停。
“姐夫的厂子效益不是挺好吗,怎么会突然欠了那么多债?”
“哎,好什么好啊,这两年外国厂子到咱这越开越多,咱们国有厂子做出来的东西比不上人家的,就卖不动了,卖不出去厂里就没钱发工资,拖了工资大伙儿干活越来越不积极,造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差。
还有就是厂里搞改革,有些人什么都不懂,乱学乱改,机械厂去学人家造纸厂、衬衫厂的经验,那能行吗?
别说你姐夫的厂子了,就是我在的这个厂子也快不行了。”
“怎么会?”
林若云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她是林家人,父母、大姐二姐小弟、二姐夫都在纺织厂待过,可以说非常熟悉,厂子里的东西供不应求,效益好得很,怎么会不行?
“唉,我们厂子已经把空闲的车子租出去给人搞运输了。就连东门那边的墙都拆了,那一带的空地和房子租给别人开店摆摊。
如今这摆摊也不好摆啊,现在严厉打击投ji倒把……”
林若云越听越糊涂,怎么听着好像私营经济又不被允许了?
不对啊,明明上个月她还看到米国经济学者说《华国改革势不可挡》,甚至猜测会不会走上紫笨主义呢?
只是大姐的精神劲已经很差了,林若云便挂掉电话不再打搅她。
看看时间,两人决定打下一个电话,希望在徐老那能解惑。
徐老听完林若云的问题,先是回答了那个尖锐的问题,“当然不会。那是西方的舆论武器,它们就是喜欢这样,要不把你丑化成大魔鬼,要不就是把你划为一个阵营的小弟。一点都不懂什么叫独立自主,什么叫尊重。”
“至于你姐姐描述的那些啊……怎么说呢,并不是不让改革了,而是需要放缓速度,让大家来适应,更好的理解改革,而不是瞎搞。
这几年经济企业改革声势浩大,投进去的钱源源不断,但收效甚微。上头派人下来查,才发现有的人乱搞,项目重复,生产计划杂乱,目的呢就是为了捞钱。
所以上面急忙踩了刹车。
这就好像你拼命做衣裳卖,踩缝纫机踩太快,踩出火星子快要烧着裤腿了,所以你不得不停下来先把身上的火浇灭。”
“新政策的出现就是为了去解决当下的问题。”
林若云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老师。谢谢您。特区那边也受到了影响吗?”
大哥二哥都在鹏城工作呢,不知道会不会被影响。
“鹏城啊,那可是处在风口浪尖呢。去年有同志去参观,结果到了晚上就趴床上痛哭,说咱辛辛苦苦搞了几十年,一朝解放回从前。还说特区除了国旗是红的,其它都变色了,已经没有社会主义的味道了。”[2]
林若云刚听到这话时觉得很好笑,很难想象老成持重的干部们伏床痛哭的场景,但随即又为他们的赤诚之心动容。
“那结果呢?”
“后来啊,特区的同志们也要辩驳啊,咱们当然还是同志。
不改革,群众吃不饱啊。你晓得闽省吧,那里山多地少粮食吃不饱,工业极不发达,建国至今只有一条铁路,不改革怎么让大家吃饱穿暖?
闽省位置好,又有不少侨胞回国投资,这是优势,要好好利用。
况且市场经济只是一种手段,紫笨主义和社会主义都可以搞,它并不是区分两者的根本标志。[3]只要还是人民当家作主,咱们的大地就始终是红色的。”
徐老说得斩钉截铁,这也是他们这代人心中最坚定的信念。
“孩子啊,你们要对国家充满信心。曾经有比现在更难的时候,都能挺过来,如今这小风小浪,又怎么会克服不了?”
林若云虚心受教,“嗯嗯,老师我们明白了。”
看来确实是在外面呆久了,被米国的花花绿绿扰乱了心绪。
她有些想早点回国了。
人心易变,尤其是在浮躁环境的影响下。
徐老说特区的变化大,在特区的人也一样,很多人从内到外都变了。
鹏城成为特区后,这里就来了许多勇敢的闯路人。
有的依旧老实本分,拒绝了外界干扰和诱惑,安心挣钱,比如郑立强。
有的携家带口,在养家的重担下,激发出精明能干的潜质,挣到了大钱,比如陈爱军和林翠萍。
荷包鼓起来后,他们的自信心也在暴涨。
自信膨胀后,难免会自视甚高,对于财产不如自己的人会有种优越感。
也许他们自我没发现,但确确实实的体现在了接人待物上。对外面的顾客还能伪装,到了家里就装不下去。
陈爱国一个月的工资比不上二弟夫妻俩一天的营业额,住在一起每天都受打击,加上人家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他一个人夹在其中很突兀,干脆退了房,果断搬出去。
他彻底的住在工地上了,却跟工头的关系越走越近。去年讨薪的时候还替工头挡了几棍,此后成其心腹,在工头的队伍上成了二把手,也越发的忙碌起来。
之后,两兄弟就很少见面。
眼看着要过年了,陈爱军和刘翠萍去找陈爱国,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好一起买票。
结果到了地方,却看到了意外一幕。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道个歉,端午假期全文应该结束不了了。感觉还能写。(其实到这也没多少追更的人了,主要是满足作者自己的写作欲望,两三年前就想写年代了,一直拖着,今年写了就想好好完结)
后面会继续日更3-5k,大家想看就看,如果觉得到了疲惫期,取收和养肥都可以哈~
不管怎么说,还是非常感谢陪伴过支持过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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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用文章 1980-1981年水灾:中国第一次寻求国际援助
[2]引用《激荡四十年》
[3]引用某道高中历史题答案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