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寿宴
陆蔓蔓一个人回到了明月轩,天逐渐黑了,她没有点灯,而是抱着自己的坐在竹榻上,将头埋在膝盖上,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只知道她的裙子是湿的。
“我先出去,将他们引走,等安全之后,你再自行离开。”
“如此,表妹愿意和我共同进退吗?”
“这扭了脚的事情可大可小,若是不能好好正骨,以后说不准你的腿就长歪了。我这般,也是为你好。”
“表妹,你可知这都城之内,哪里的桃花开得最艳也最美?”
“表妹,我背你。”
“表妹,你也无需想那些多余的事情,心中只有表妹一人,除却表妹,那些女人都算不上女人,何来一说。”
“没什么事情,我的屋子就这么大,让表妹为我叠衣服,就是为了让表妹看清楚,我的屋子除了你我,并没有第三人,不存在什么金屋藏娇的说法。”
“楚淮公然向圣上请旨,这便是要将你的面子与名声不顾,所以我也趁机向圣上请了旨,要圣上为你我赐婚。”
“我也知道圣上不会同意,但总不能让大臣们觉得,是你被楚淮王抛弃了。我在请婚之时,也顺道帮你表明了心意,我说,我心中只有表妹,表妹心中只有我,若是圣上不允,我便终身不娶,你便终身不嫁。”
……
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全是他,是他说过的话,是他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是他为她种下的桃花林,是他为了给她换血以身试毒,是他从火海冲进来的样子。
她欠他的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了了。
晴紫回来时,她见着屋内没有开灯,以为陆蔓蔓已是睡了,便打算轻手轻脚摸到床边,为她盖好被子再离开,却不想她刚走进屋子,便听到屋子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晴紫,是你吗?”
她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道:“小姐,是我。”
“晴紫,明日将舞狮舞蹈的人,今晚便安排在陆府住下,还有那花群坊里的几位姑娘,也不要忘了,明天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她抹黑走到了桌边,一边寻找着油灯,一边摸着打火石,她说道:“小姐放心,这些事情是小姐早就吩咐好了,晴紫便没让小姐失望,全部都安排妥当了。小姐,你既然没睡,为何不点灯。”
“晴紫,不要点灯。”
她害怕光亮,害怕将自己这个样子在亮光下呈现出来,晴紫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异样,她朝着陆蔓蔓靠近,她道:“小姐,你哭了?”
“没哭。”她还是如此逞强地说着。
“是不是因为……”
晴紫还没说完,陆蔓蔓便打断了她的话,“晴紫,不要说。”
她很理解她现在的心情,她这几天继续待在将军府,除了是在等小姐之外,还在等一个人,他们只知道那消失的人有云麾将军,但还有一个不被人所注意的人也消失了,那便是小武。
“好,小姐,我们不说,你只告诉我,这件事情是不是和陆幽然有关。”
“是,就是她。”她恨得咬牙切齿,从此她与陆幽然之间的斗争至死方休,她再也不会手。
晴紫道:“陆幽然既然能够皇宫,这就说明她还有其它帮凶,小姐,我们以后可要小心了。”
两个人在黑夜中抱成一团,像是大海中紧紧相依的扁舟,肩靠着肩,共同抵抗着海上的暴风雨。她在心中暗自发下毒誓,陆幽然,你我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两人都未睡。
辰时,晴紫见了陆蔓蔓红肿的双眼,以及越发瘦弱的身子,她皱着眉头,“小姐,你为何不好好照顾你自己。在东宫住了几日,倒是越发清瘦了。”
她虽然住在东宫,每天都有很丰富的食物,但她一口也吃不下,每顿都靠着清粥度日,竟是想念小武熬的红枣羹,也是怀念他带她出去酒楼吃饭的那一次。说白了,就是她想着他,所以食之无味。
她说道:“晴紫,今日的妆,画得浓一点,将我脸上的憔悴去了。”
她满是心疼地道:“小姐,你的身体这般不好,就不要再去献上那舞狮舞蹈了。”
“不行,我要让大家都看着,陆府嫡亲的小姐,永远是我陆蔓蔓。她陆幽然,不管再怎样也只是庶出而已,我绝不能让她夺了我的风头。”
晴紫一边流泪,一边为她化着妆,半个时辰之后,已是完全画好。
她看着镜子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不管是以前的陆蔓蔓,还是原主陆蔓蔓,都没有画过这样的大浓妆,这妆容一画,倒是有些美得惊艳。
她原本的病色虽被胭脂水粉所掩盖,但也无法完全掩盖,那中美丽与萎靡的结合恰到好处,竟有一种地狱之花,盛开在黑暗与黎明之际的美。
过了半响儿,她才说道:“小姐,你真是太美了。”
她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晴紫,莫要说这些无用之话,等会儿舅母也该来了,你快去准备你需要做的事情。”
“是,小姐。”
晴紫离开之后,陆蔓蔓便一个人朝着明月轩的外面走去,刚走到外面,便遇到翠青来了,她也正好将手中的字画交到翠青手中,与翠青一起往正厅赶去。
此时的天刚亮,陆府挂满了红色的灯笼,贴着喜庆的对联,写着镀金的寿字。
陆丞相的母亲八十大寿,都城能来的大官小官全部都来了,此时虽说很早,但也已是门庭若市了。正厅之内,老夫人杵着龙头拐杖,正笑盈盈地接待一拨又一拨宾客,而陆幽然今日是一袭粉衣,打扮地像个红粉佳人一般,站在她的身边,帮着老夫人接待贵客。老夫人每接待一个贵客,便会向他介绍陆幽然,说她是她的小孙女。
当陆蔓蔓正厅的时候,那精绝的容貌以及红色的罗裙,彻底吸引了正厅之内所有宾客的眼睛,她走到老夫人面前,然后对着她盈盈一拜,轻启红唇,然后道:“祖母,太子殿下亲手为您写了一个寿字,他特地吩咐孙女为您贺寿,太子殿下祝祖母福如东海。”
她说罢,翠青便将那幅字为老夫人送了过去,老夫人原本以为上次她打了她,她会记恨她,她这次过寿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替陆幽然正名,她不会来为她贺寿,想不到她不仅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太子殿下的寿字。
老夫人眼眶湿润了,她对着陆蔓蔓招手道:“蔓蔓,你过来。”
陆蔓蔓朝着老夫人走去,很自然地将陆幽然从老夫人身边挤开,她不是善于在众人面前装得柔弱吗?她便在众人面前,让她好生柔弱一番。
她成功地吸引了全场的瞩目,不少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哥,不时看向她的方向,而一直站在角落里面的楚励,他的目光也不时落在她的身上。
已是有人在议论,“这就是名满都城的陆家大小姐陆蔓蔓吗?早就听说她才貌一绝,今日相见,果然没有浪得虚名。”
“就是呀!刚才她没有出现的时候,我便以为陆幽然便算得上美人了,没想到这陆蔓蔓一出场,却一下子将陆幽然比了下去,一个个的单看,两个都是美女,但是两人站在一起,竟觉得陆幽然有些丑。”
她们的议论,无疑是一把刀,陆幽然的心脏,不过今日的陆蔓蔓,的确有些惊艳,她以前都是不爱化妆,就算化了妆,也是画着一个淡妆,今日她刚进来之时,她都差点没有认出她来。
陆幽然自觉羞愧,陆蔓蔓赢就赢在她的妆容上,她身边的丫鬟晴紫确实会化妆,若是她也画了陆蔓蔓的妆容,定是不比她差的。
不过听到那样的议论之后,陆幽然还是下意识离陆蔓蔓远了几步,陆蔓蔓对着陆幽然笑着,不过她的笑,却没有那么良善了,她说道:“妹妹,我刚来,你便离我这么远,若是让不知请的人见了,还以为我与你性子不和呢?”
陆蔓蔓这么说着,陆幽然便不再往后退了,若是她再退,这不正中了她的下怀了吗?陆幽然笑道:“姐姐说得哪里的话,幽然不过是想留给姐姐和祖母一定空间,幽然知道上次的事情之后,祖母与姐姐之间有着隔阂。”
陆幽然的话一出,又有人开始议论了,“你说,这陆大小姐与陆老夫人之间究竟是有什么隔阂?”
“谁知道呢!陆丞相对家事管得很严,几乎不允许奴婢将陆府发生的事情随便乱说,一经发现,永远逐出陆府。你也知道,陆家世代为官,树大根深,若是被陆丞相逐出陆府,在都城之内,那便再也没有人敢用了。”
“也对。不过听陆幽然这么说了,倒是很想知道陆大小姐与陆老夫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已经有胆大的开始说道:“陆二小姐,你可真不够意思,这话说了一半是个什么意思?”
陆幽然一脸愧疚地说道:“各位贵宾,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陆蔓蔓高声道:“妹妹,既然没有什么大事,你便不要再说了。否则你等会儿说了什么,做姐姐的还以为妹妹是故意抹黑我。”
面对今日的陆蔓蔓,陆幽然倒是觉得有几分有趣,以前她与陆蔓蔓之间发生矛盾,她都是装作好人帮着她说话,这次竟然开始与她针锋相对了,不过她喜欢她的主动反击。
“妹妹怎会故意抹黑姐姐,牙齿还会难免咬了舌头,自家人也难免有说话不和的时候,祖母与姐姐只不过是因为两人对一件事情的意见不合,闹了几句嘴而已。”
“妹妹这般说,姐姐可不敢承认,姐姐可从未与祖母拌嘴。只不过前段时间得了病,病好之后又去将军府住了几天,这才与祖母分别了几天,所以再次见面,祖母想我,我也想念祖母了。”
老夫人听到陆蔓蔓这般说,她很是欣慰地点头,然后摸着陆蔓蔓的头发说道:“蔓蔓,以前的事情都是祖母不对。”
“祖母,您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蔓蔓还要感谢祖母,那时候蔓蔓患了天花,祖母不许父亲来看望蔓蔓是非常正确的决定。”她说罢,又看向了李氏,她喊道:“母亲。”
李氏与老将军夫人站在一起,她们刚见了陆蔓蔓之后,也是被她惊艳到,原本想着将她叫过来,却不料她直接走到了老夫人面前。李氏心里对老夫人还有埋怨,她不想与老夫人靠得太近。
李氏道:“蔓蔓,有何事?”
“母亲,你上次不是对我说,祖母年轻的时候最爱看舞狮舞蹈吗?蔓蔓特地听从母亲的吩咐,练习了舞狮舞蹈。”
李氏笑得有些尴尬,陆蔓蔓当着这么多大臣以及大臣家眷的面,已是说出了这话,若是她不承认,那么她与老夫人不和的消息便会立刻传遍整个都城,而且人们还会说陆蔓蔓是个会说谎的女子。
她点了点头,对着老夫人说道:“母亲,蔓蔓身体刚好,便努力练习舞狮舞蹈了,不过她的身体一向不是很好,等会儿她若是跳得不好,还请母亲海涵。”
李氏这一声母亲,叫得老夫人热泪盈眶,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叫过她一声母亲,陆蔓蔓的事情,她知道是她改过武断,但是她也没有想到她的几杖下去,她会病得那么种,也没有想到她的身体未好,又患上了天花。
她倒是想向她们解释道歉来着,但一来是李氏不给她机会,二来便是她也是个长辈,硬是拉不下这张老脸。
她们之间的矛盾就这样放着,原本以为怎么都是一家人,大矛盾放几日,便化小了。小矛盾放几日,便没有了。
但她与李氏的这个矛盾放了几日,却越发大了。
其实老夫人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她光是看着刚才李氏的表情,就知道这舞狮舞蹈不是李氏吩咐陆蔓蔓练习的。但李氏也勉强承认了,而且这也是陆蔓蔓安排的一个极好的机会,她们二人的矛盾,的确应该被化解一下了。
老夫人乘机对李氏道:“老身这个儿媳对我,真是如同老身的亲女儿一般,老身甚是欣慰呢!”
李氏没有说话,陆蔓蔓接嘴道:“祖母,母亲当然是想着祖母好的,母亲昨夜还在问蔓蔓舞狮舞蹈准备得怎么样了。但蔓蔓这段时间的身体的确有些不适,等会儿若是跳得不好,祖母请勿责怪。”
老夫人哈哈笑着,“不责怪,不责怪,蔓蔓和儿媳有着这份心,便是老身最大的开心了,若是蔓蔓的身体不适,这舞蹈不跳也罢。”
“这可不行,话都已是说出来了,而且这么多贵宾都等着看呢!”
老夫人便又笑着说道:“如此,那么蔓蔓等会儿跳舞之时,可要小心一些。”
“祖母,我听说妹妹也准备了礼物要送给祖母的。”
老夫人看向陆幽然,她前段时间还是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面,她都没有发现陆幽然为她准备了什么,她问道:“幽然,你为老身准备了什么礼物?”
陆幽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为了今天,她早就开始为老夫人准备礼物,这礼物便是她亲手绣的百寿图,寿字有一百种写法,她收集了这些寿字,再用金线银线亲手绣到云锦上,这件礼品贵重不说,而且还用心十足,她原本以为光是她的这一件礼品拿出来,便可以惊动全场,没想到陆蔓蔓来的第一句话的便是,太子殿下为老夫人亲手写了一个寿字。
就算她再用心,再绣工了得,她的礼物与太子殿下亲手写的寿字比起来,也是逊色的,而且还毫无新颖可说。
她的第二件礼物便是一曲霓裳舞,当初选择这个舞蹈的时候,便是想着如何能在众人面前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倒是忘记了老夫人的喜爱了。
她原本以为一定会胜出的两件礼物,却硬是被陆蔓蔓压得死死的,看来她是小看陆蔓蔓了。不过事已至此,她除了硬着头皮去做,还能怎样?
若是没有太子殿下的字,和舞狮舞蹈,她的礼物便是独一无二的,此时有了这两样,她也礼物也不会太过逊色,毕竟她也准备了这么久了。
陆幽然说道:“祖母,幽然确实为祖母准备了礼物。”
她说完,看了兰英一眼,兰英便拍了拍手,由四名丫鬟便将百寿图呈了上来,众人见此,脸上有惊艳之色,只不过太子殿下的寿字在前,也没有人说陆幽然的这个礼物有多好,有的人甚至还说道:“此百寿图虽好,但是比不上太子殿下写的寿字的苍劲。”
陆幽然上前一步,她解释道:“祖母,孙儿翻阅古籍,找到了这一百种寿字的写法,就是想要祖母如同这百寿图一般,能多姿多彩,长命百岁。”
陆蔓蔓看向陆幽然,若是没有你从中作梗,老夫人的确能活到一百岁。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手下了百寿图,然后她乐呵呵地对着陆幽然道:“幽然,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就在此时,外面迎客的人喊道:“五皇子楚邺与玥公主送来翡翠白菜一对,夜明珠一颗,白玉手镯一对,祝福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倒是没有想到,楚玥和楚邺能来,只不过他们二人的到来,究竟是福是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