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大明王朝1556 第261章 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为国戍轮台 · 历史军事 · 1.44 MB · 2026-09-27 18:02:59

第261章 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遴选大将?”嘉靖帝仿佛被这话刺激到了,闻言倏地看向徐阶:

  “徐阁老觉得,此种危局之下,我大明还有何人,堪为‘大将’,能挽此狂澜?”

  徐阶伏在地上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当然知道答案。

  此时此刻,九边上下,朝野内外,甚至可能连宫墙外惶惶不安的百姓心里,都只有一个名字——杜延霖。

  可这话,他不能说,至少不能由他第一个、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皇帝正在盛怒与羞愤的顶点,此时触他霉头肯定是自讨苦吃。

  启用杜延霖,就等于承认当初将他调回京师是彻头彻尾的错误,是将皇帝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徐阶深吸一口气,带着些许谨慎,缓缓叩首:

  “陛下……老臣惶恐。袁炜……袁炜辜负圣恩,刚愎自用,擅启战端,乃至酿成今日塌天之祸!此皆臣等识人不明,举荐失当,辅弼无方之罪!当此危殆之时,边关急需能稳定军心、熟知虏情、善能用兵之宿将重臣坐镇……”

  徐阶字字斟酌,先将“罪责”牢牢钉在已死的袁炜和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臣等”身上,绝口不提皇帝的决策失误。

  可这时,一旁的兵部尚书赵炳然再也忍不住了。

  大同陷落,宣府告急,军情如火,每拖延一刻,都可能让局势更加不可收拾。

  他忽然出列,重重叩头,额上瞬间见了红印:

  “陛下!臣万死!然军情紧急,不容迟缓!宣大一线,经此大败,军心涣散,非有威望足以服众、谋略足以安边者不能镇之!遍观朝野,唯有……唯有镇北伯杜延霖!”

  他终于豁了出去,将那名字喊了出来。

  “臣附议!”户部尚书高燿也紧跟着磕头,声音发颤却清晰:

  “杜镇北前番经略九边,调度有方,更生擒辛爱、大破俺答于黑水峪,北虏畏之如虎!当此国难,非杜镇北不能定乾坤!请陛下明鉴!”

  “臣等附议!”

  “请陛下速召杜镇北,复掌九边军务,以御强虏!”

  工部尚书雷礼、刑部尚书蔡云程、左都御史潘恩,乃至后面跪着的许多科道官员,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纷纷叩首,声音或激昂或恳切,汇聚成一个共同的呼声——

  启用杜延霖!

  精舍内,“杜延霖”三个字反复响起,如同无形的鞭子,一下下抽在嘉靖帝的脸上。

  嘉靖帝站在那里,身体依旧僵硬,脸色在跳动的烛火下忽明忽暗。

  嘉靖帝后悔吗?

  当然后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本应是彪炳史册的“嘉靖复套”,不费一兵一卒收复河套的旷世奇功,足以让他嘉靖皇帝比肩甚至超越先祖的荣耀……如今全成了镜花水月,反倒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河套没拿到,大同丢了,六万大军一朝崩溃,次辅自刎,虏骑再次南下,直逼京畿……

  这一切,追根溯源,不正是因为他猜忌杜延霖、临阵换帅吗?

  胸中气血又是一阵翻腾,喉头腥甜再起,但被他强行咽下。

  他朱厚熜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天子岂能有错?即便有,也绝不能认!尤其是向臣子认错!

  “诸卿所言,朕知道了。”良久,嘉靖帝才开口,缓缓道:

  “杜延霖前番劳苦功高,朕体恤其辛劳,方允其告假归乡,祭祖延嗣,此乃朕体恤臣子之恩典!如今边关虽有变故,然岂可因一时之挫,便言朝中无人,非他不可?!我大明幅员万里,人才济济,岂能只有一个杜延霖?”

  他顿了顿,不给臣子们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语气转为严厉:

  “当务之急,是整军备武,抵御北虏!而非在此争论何人挂帅!徐阶、赵炳然!”

  “臣在!”徐阶与赵炳然心头一紧,连忙应道。

  “即刻拟旨,诏令辽东、保定、昌平、天津诸镇,速发精锐勤王!各镇总兵、巡抚,务必恪尽职守,加固城防,不得再失寸土!若有畏敌不前、弃城失地者,朕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陛下,”赵炳然硬着头皮追问:

  “勤王诸军,需有统帅统一调度,方能如臂使指,抵御虏骑。这总督京营戎政、节制天下勤王兵马之人选……”

  “朕自有考量!”嘉靖帝冷冷打断:

  “兵部先按旨意办理调兵事宜,统帅人选,容后听旨!尔等且退下,各司其职,速办勤王之事!”

  “陛下!”赵炳然还想再争。

  “退下!”嘉靖帝猛地一挥袍袖,转身背对众人,不再多言。

  “……臣等……告退。”

  徐阶伴君多年,知道这位皇帝好权术,此时碍于颜面,绝无可能当场下旨起复杜延霖。

  但天子心中必然另有盘算,只是他一时未能参透,只得领着百官先行退出。

  ……

  退出西苑,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百官心头厚重的阴霾。

  “元辅……”次辅郭朴紧走两步,与徐阶并肩,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焦虑:

  “陛下虽未当场决断,但看那情势……杜华州复出,怕是难了。”

  徐阶没有立刻回答,默然良久,方从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难?倒也未必,要是陛下不欲起复杜华州,便该当场定下统帅人选,而非悬而不决。”

  “元辅言之有理,”户部部尚书高燿也踱步靠近,瘦削的脸上眉头紧锁:

  “陛下不肯当场点将,即是留了转圜之机。只是这‘容后听旨’,要‘容’到何时?虏骑不等人啊!”

  “依老夫看,陛下此刻,也是无可奈何。”都察院左都御史潘恩捻着花白胡须,声音低沉,带着些无奈:

  “当初是陛下亲自下旨,召杜华州回京‘休养’,又将收官之功委于袁炜。如今袁炜身死误国,大同沦陷,若立刻起复杜华州,天下人会如何议论?陛下何等心高气傲,岂肯如此?”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位尚书、侍郎皆默然点头,脸上忧色更重。

  天子的颜面与国家的危亡,此刻竟成了两难。

  正当几位重臣低声交换意见时,后面跟出来的科道言官和部院中下层官员们,已按捺不住,声音渐渐高了起来,聚成了几小堆,争论不休。

  “要我说,既然陛下暂不愿用杜镇北,朝中知兵者亦非无人!”通政司右参议刘文焕先前虽替袁炜说过话,此刻却也急着寻条出路,他提高嗓音,对身旁几位同僚道:

  “吏部天官杨虞坡(杨博,字惟约,号虞坡),早年曾协理兵部,巡边宣大,熟知戎务,更曾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威震北疆!由杨天官出掌帅印,总督勤王军务,岂不胜过在此空等?”

  他这话立刻引来一些官员附和。

  “不错!杨天官老成宿望,资历功勋皆足!”

  “总好过在此僵持,贻误军机!”

  然而反对之声亦随之而起。

  兵科给事中李瑜年轻气盛,闻言立刻驳斥:

  “刘参议此言差矣!杨天官固然知兵,然其久离边镇,近年多在吏部铨选,于当前九边情势、虏酋动向,岂能如杜镇北那般了如指掌?况杜镇北新立大功,威名正盛,边军将士只服他!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还是杜镇北为帅更为稳妥!”

  “李给谏莫非以为,除了杜延霖,我大明便无人了?”另一位与袁炜有旧的工部郎中不忿道。

  “非是无人,而是此时、此地、此局面,杜镇北为最佳人选。”李瑜毫不退让,声音铿锵:

  “如今杜镇北赋闲在家,百官相请而不用之,实滑天下之大稽!”

  李瑜这话说的相当露骨了,就差说皇帝因私废公了,顿时引得不少官员侧目。

  “争这些有何用?”刑部一位主事愁眉苦脸地叹道:

  “陛下心意难测,吾等在此争论,不过是徒乱人意。依我看,不如联名上疏,恳切陈情,将其中利害得失,剖析明白,呈于御前。陛下圣明烛照,或能回心转意。”

  “上疏?等通政司转呈,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再到陛下御览,又要几日?”有人嗤之以鼻:

  “恐怕疏未上达,虏骑已到德胜门外了!”

  “那你说如何?难道要跪阙死谏不成?!”先前提议上疏的主事有些恼了。

  “跪阙”二字一出,周围霎时一静。

  不少官员脸上露出悸动与犹豫之色。

  跪阙逼宫,乃臣子极谏之最后手段,风险极大,动辄招来廷杖、流放,甚至杀身之祸。

  当然好处就是能博取一个谏诤之名,若侥幸能活下来,以后仕途也能顺畅不少。

  如今这社稷危亡的关头,天子固于颜面而罔顾大局,岂非正是其时?

  于是当下一名年轻的御史热血上涌,跨前一步,激动道:

  “有何不可?大同已陷,宣府垂危,北疆百万军民翘首以盼!陛下若顾忌颜面,不肯用杜镇北,吾等便跪在西苑门外,求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一次不行,便跪两次!直至陛下明见万里,起复贤能!”

  “胡闹!”一声低喝传来,众人回头,只见礼部左侍郎高仪面色沉凝地走来。

  他扫视了一眼这群情绪激昂的中下层官员,缓缓道:

  “跪阙逼宫,尔等难道忘了左顺门之事了吗?而且,此时跪阙请命,又将杜华州置于何地?!”

  “那左宗伯说该如何?”年轻御史不服。

  高仪捻须,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

  “陛下不肯明发旨意起复杜镇北,圣心所虑,我等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见众人若有所思,方继续道:

  “陛下虽未同意起复杜华州,却也未当场指定他人为帅,只道‘容后听旨’。此中意味,诸公还不明白吗?陛下心中,未尝不知此刻非杜镇北不可。所缺者,不过是一个……能让陛下不失体面,顺理成章起复杜镇北的台阶罢了。”

  “台阶?”有人恍然。

  “正是。”高仪长叹一声:

  “杜镇北如今在京,陛下许他告假一年,归乡祭祖。此为陛下先前所赐之恩荣。若此时,杜镇北能主动上疏,言道北疆突变,国难当头,身为臣子,岂能因私废公?自愿推却归乡之期,恳请陛下许其重掌边务,以御强虏……如此一来,陛下顺势准奏,既解了边关燃眉之急,又全了陛下体恤臣下、从善如流的美名。岂非两全?”

  此言一出,周围许多官员眼睛一亮。

  “着啊!”户部尚书高燿击掌道:

  “左宗伯此言,真乃老成谋国之论!陛下需要台阶,杜镇北主动请缨,正是最好的台阶!既保全了圣心,又遂了国事,妙!”

  “不错不错!”通政司右参议刘文焕也连连点头,脸上的愁容散去不少:

  “杜镇北深明大义,又值此国难,料想不会推辞。他若主动上疏,陛下定当允准。此策可行!”

  “那还等什么?”年轻御史精神大振:

  “杜镇北的府邸就在城中,我等何不联袂前往,将其中利害,与杜镇北分说明白,请他务必以社稷为重,上疏请缨?陛下不定人选,而曰‘容后再议’,恐怕正是默许,甚至……期待我等去促成此事啊!”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善,气氛一时竟有些振奋,仿佛找到了破解困局的关键钥匙。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诸位大人想得倒好。只是,尔等把杜经略当什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刑部一位姓周的主事,平日寡言,此刻却面带讥诮。

  “周主事此言何意?”刘文焕蹙眉。

  “何意?”周主事冷哼一声:

  “杜经略立下不世之功,功成之际被召回京,眼看收复河套的殊荣被人摘走。心中岂能无怨?如今边事败坏,是那袁炜刚愎自用、陛下……嗯,是朝廷用人失察所致,与杜经略何干?他本可安享尊荣,静待归期。凭什么要让他主动揽下这烂摊子,去替别人的过错收拾残局?还要他‘主动上疏’,自折颜面?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啊!

  嘉靖帝对杜延霖屡屡打压,确实有些不当人。

  一时之间,众官员相顾默然,竟无人能应。

本文共357页,当前第268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68/35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大明王朝1556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