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朕想开个果阿和会,让他们都来!
话说崇祯四十五年冬,印度洋上的日头却依旧毒得很,晒得甲板都能煎鸡蛋。
十一条挂着船帆的“南京级”明轮风帆战舰,排成两列纵队,正以五六节的航速慢吞吞往东北方向蹭。这会儿风不大,帆有点瘪,船走得不算快——可要是让明轮转起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崇祯背着手,在“南京”号的后甲板上踱步。
这老爷子在海上漂了快俩月了,从新凤阳出发,绕过好望角,一路往东。搁后世坐飞机也就一天的事儿,这会儿得漂俩月。好在他习惯了,甲板上走走,吹吹海风,日子也能过。
对了,他身后跟着两个“专属女优”作伴。
伊达绫和伊达彩,是他在日本那会儿收的。姐俩是仙台藩士的女儿,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软声软语的,就是有点话痨。
崇祯这会儿脑子里转的不是船,是美利坚那摊子事。
和均、和壕、和垒三个小子的婚礼办得挺热闹。法兰西的玛丽-夏洛特、葡萄牙的伊莎贝尔、英格兰的伊丽莎白——三个公主嫁了三个孙子,这买卖不亏。
更不亏的是那三家密约。
法兰西想要西班牙王位,美利坚想要佛罗里达和古巴,英格兰想要牙买加和贸易特权还想要加拿大、魁北克那一片地儿。三家凑一块儿,等西班牙那个傻小子卡洛斯二世一咽气,就动手分家产。
原本历史上这小子命苦,辛辛苦苦活到四十开外......也许这辈子没那么辛苦,早早就食物中毒死了呢?
他正琢磨着,耳边忽然炸开一声嚷嚷。
“陆地!陆地!”
伊达绫这丫头眼尖,手往东北方向一指。伊达彩也跟着喊:“万岁爷,我们到天竺了!”
崇祯眯眼一看,海天相接的地方,果然有条灰蒙蒙的线。
他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舰队提督刘国轩快步走来,朝崇祯躬身一礼:“万岁爷,果阿快到了。按现在的航速,一个时辰后进港。”
崇祯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风不大?”
“是不大。”刘国轩答,“帆船走得慢。”
“那还等什么?”崇祯一摆手,“蒸汽机点火,给朕全速前进。让果阿的西洋鬼子好好看看咱们的蒸汽船!”
刘国轩一拱手:“得令!”
他转身就走,嗓门大得整条船都能听见:“传令!全舰队蒸汽机点火!明轮下水!全速前进!”
话音落了没多久,船身底下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动。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船肚子里关着一头大铁牛,正憋着劲儿要顶出来。烟囱里先是冒出一股黑烟,接着越来越浓,越来越黑,跟乌云似的往天上窜。
船速明显快了。明轮在水里翻搅,哗啦哗啦的,溅起一大片白沫。十一条船的烟囱全在冒黑烟,远远看去,像十一条黑龙在海面上飞舞!
......
果阿总督府。
话说这果阿的总督拉夫拉迪奥伯爵,这会儿正抱着胳膊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皱着眉往外看。
这位伯爵老爷可是花了不少积蓄才买到果阿总督这个肥缺的,这会儿他看着外头的港口和街道,越看越不对劲。
果阿这地方,本来是葡萄牙在东方的大本营,正经的欧洲范儿。可现在呢?街道上冒出来一堆大明风格的建筑,飞檐翘角的,跟葡萄牙的巴洛克教堂挨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更让他糟心的是街上的人。
穿明朝服饰的满街都是。有从大明来的商人,有从南洋六邦来的商人,还有——这才是最要命的——土生土长的果阿人。
有些是土生白人,祖上是葡萄牙人,在果阿生了好几代了。有些是混血,葡人跟印度人通婚生的。有些干脆是本地人,皮肤黑黝黝的,也穿着明式长衫,戴着四方平定巾,走在街上跟大明士绅似的。
甚至还有些从欧洲来的——也不知道是犯了事儿跑路的,还是被大明那套东西吸引来的?不少也是明朝打扮。
“再这么下去,”总督在心里头嘀咕,“果阿就不叫果阿了,得叫‘大明果阿府’了。”
——葡萄牙的果阿,都用不着大明来打,自己就变成大明的国阿了!
他想管,可不敢管。
为什么?因为他刚收到里斯本来的喜讯:葡萄牙国王佩德罗二世的掌上明珠,伊莎贝尔公主,嫁给了大明崇祯皇帝的孙子、美利坚女王伊万娜的儿子——朱和壕公爵。
这可是举国之喜啊!
据说里斯本那边现在也在流行大明风,贵族太太们争着穿明式襦裙,戴翡翠簪子,说话都得带两句汉话才时髦。
这种时候,他一个果阿总督,是不是应该和祖国葡萄牙一致?
他正烦着,忽然发现海面上有点不对劲。
有黑烟。
十来道黑烟,在海面上拉得老长。
“这是有船在海上烧了?”总督嘀咕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望远镜,往海面上看。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把望远镜扔了。
十一条船,没有帆——不对,有帆,但这会儿的风向可能不大对,所以没扯起来。那些船正靠着一左一右两个大轮子在水里搅,跑得还挺快的。烟囱里呼呼冒黑烟,跟十一条海上的黑龙似的。
“圣母玛利亚……”总督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那是什么船?”
......
“南京”号甲板上。
崇祯已经站在靠码头的位置了,身边还是跟着伊达绫和伊达彩。
两个丫头这会儿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眼前的港口。
“姐姐你看,那个塔,跟咱们松岛湾的那个好像!”伊达彩指着远处一座教堂的尖顶。
“真的耶!”伊达绫附和,“还有那边的房子,也有点像。”
“这里一定是大明的殖民地吧?”伊达彩转过头看崇祯,眼睛亮晶晶的。
崇祯笑了笑:“是不是大明殖民地有什么打紧?大明的话在这里比什么都管用,就行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俩日本妹子听着,都觉得万岁爷是真霸气。
码头上一片扰动。
那些在码头上干活的人、做买卖的人、闲逛的人,全都看见了那十一条冒着黑烟冲过来的大船。有人喊,有人叫,有人往远处跑,也有人好奇地往前凑。
一辆马车从总督府方向飞驰而来,马蹄子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哒,跟敲鼓似的。
马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开了。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假发的葡萄牙老头从里头钻出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人扶住。他也顾不上整衣服,三步并作两步往船上跑。
刘国轩已经在船舷边等着了。
“这位是……”刘国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老头喘着气,用生硬的汉语说:“外臣……果阿总督……路易斯·德·门东萨·拉夫拉迪奥伯爵……求见……天朝大皇帝陛下……”
刘国轩一拱手:“跟我来。”
门东萨跟着刘国轩,穿过甲板上的水兵,走到后甲板。
崇祯正背着手看风景呢。
刘国轩站定,躬身:“万岁爷,果阿总督求见。”
门东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也不知道是学的,还是吓的——脑门磕在甲板上,邦邦地响,口中说着生硬的汉语:“外臣……果阿总督……叩见……天朝大皇帝陛下……”
崇祯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五十来岁,穿着欧洲那种紧巴巴的外套,看着就不舒服。这会儿跪在甲板上,额头上还沾着灰,假发都歪了。
“起来吧。”崇祯语气很随意,跟见自家大臣似的。
门东萨颤颤巍巍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崇祯。
崇祯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说:“朕想开个果阿和会。你替朕通知达拉·舒科、沙阿·舒贾、奥朗则布、穆拉德·巴赫什他们四个,都来果阿见朕。”
门东萨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名字——莫卧儿帝国的四位皇子,这会儿正打得你死我活呢。大明皇帝要让他们都来果阿?
“陛下……”门东萨小心翼翼地问,“他们……会来吗?”
崇祯笑了笑:“你就把朕的原话传到。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可门东萨听得出来,那话里头的意思很明白——朕叫他们来,他们就得来。
“外臣……遵旨。”门东萨又跪下去磕了个头。
他站起身,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陛下,这是……这是外臣和果阿市议会的一点心意……”
崇祯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许多拉丁文字,他认不太全,但看得出是张礼单。
他没打开,随手递给旁边的刘国轩,对门东萨说:“你有心了。”
门东萨受宠若惊,又磕了个头,这才退下。
等他下了船,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心说:这位大明天子,比当年那些葡萄牙国王难伺候多了。
还没踏上印度的土地,就要给蒙兀儿王朝的四个打生打死的王子开和会......也不知道打得是什么主意?
可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只能老老实实派人去传话。
至于那四位皇子来不来……
门东萨想了想,觉得他们不来也得来。
来了,不一定会死。不来,一定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