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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806章 棉吃人,砸纺车——有内资本主义味儿了!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806章 棉吃人,砸纺车——有内资本主义味儿了!

  崇祯二十一年九月初八,晌午。

  官道上尘土飞扬的。

  朱慈炯骑在马上,拿袖子捂着口鼻,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前看。前头是望不到边的田,田里头这会儿没庄稼,就剩下一截截枯秆子,在秋风里头摇啊摇的。

  “玄烨,”他扭头问旁边并辔而行的少年,“你瞧瞧,这地里原先种的什么?”

  玄烨勒住马,眯眼看了会儿:“瞧着像……麦茬?”

  “对喽,麦茬。”朱慈炯拿马鞭往前头一指,“两年前,我跟着母后去潭柘寺上香,走的也是这条路。那时候啊,这一路全是麦田,金黄金黄的,风吹过来跟浪似的。这才两年……”

  他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个带点怪腔的汉话:“殿下,您看那边。”

  说话的是温斯顿·丘吉尔,他这次将会跟着朱慈炯、玄烨一起周游世界,充当翻译和“导游”。

  朱慈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官道往东二三里,好大一片田,田里还站着人。仔细一瞧,那些人正猫着腰,在摘什么东西——白花花的,一团一团的。

  “那是……”朱慈炯愣了一下,“棉花?”

  “正是棉花,殿下,”丘吉尔在马上微微欠身,“棉花就是秋天收获的。”

  玄烨忽然开口:“三哥,你发现没,这一路过来,棉田比麦田多。”

  朱慈炯这才回过味来。是啊,从北京朝阳门出来,走了这大半日,道两旁十块田里,倒有六七块是棉田。剩下的那些,看着也荒着,不像是要种冬麦的样子。

  “怪了,”他嘀咕,“北直隶的百姓,都不吃粮了?”

  正说着,前头道边有棵老槐树,树底下蹲着个老汉,正捧着个瓦罐喝水。老汉身边停着辆独轮车,车上堆着些棉桃。

  “老人家,”朱慈炯翻身下马,走过去拱了拱手,“叨扰了,讨碗水喝。”

  那老汉抬起头,见是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郎,后头还跟着好些个精壮汉子,吓得赶紧站起来,差点把瓦罐打了:“不敢当不敢当,贵人请、请……”

  朱慈炯接过瓦罐,也没真喝,就做做样子,然后递回去:“老人家,问您个事儿。这一路的田,怎么都改种棉花了?不种麦子了?”

  老汉瞅了瞅他,又瞅了瞅他后头那些人,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贵人不是本地人吧?”

  “从京里来,往南边去。”

  “那就难怪了。”老汉蹲回树根上,摸出杆烟袋,点着了,吧嗒两口,“早些年,这儿都是麦田。可自打五年年起,辽东的粮船一船一船往天津卫运,那粮价,哗啦啦往下掉。俺们村的老刘头,种了十亩麦子,打下来卖了,一算账,刨掉种子、佃租,还剩不到二两银子——您说,这还种个啥?”

  朱慈炯也跟着蹲下来:“那种棉花就挣钱?”

  “挣钱是挣钱,可……”老汉苦笑,“得本钱啊。棉种比麦种贵,地还得伺候得精细,中间要施肥、要除虫,采棉那阵子,还得雇短工。咱小门小户的,哪折腾得起?”

  “那您这棉……”

  “俺这是佃的。”老汉指了指远处,“瞧见没,那片庄子,是城里王举人家的。早些年王家也没这么多地,可这两年,粮价一跌,好些人家撑不住,就把地典给王家了。王家收了地,全改成棉田,再佃给俺们种。收上来的棉花,四六分——俺们四,王家六。”

  玄烨在边上听着,忽然插了句:“那您一年下来,能落多少?”

  老汉伸出三根手指,又缩回一根:“闹得好的年景,刨掉吃穿,能剩个二三两。比种麦强点儿,可……”

  他没说下去,只是狠狠吸了口烟。

  朱慈炯心里头有点不太舒服。他知道父亲崇祯向来将土地兼并看成动摇国本的坏事儿,可是这兼并怎么就抑制不了呢?早些年天灾人祸,种田人没饭吃,只能把田典出去。如今东北开出的新田都过了一亿,南洋那边还有暹罗米、安南米、占城米源源不断运进来。粮食绝对够吃了,可农民怎么还是保不住土地?

  “老人家,”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约莫一二两重,塞到老汉手里,“天凉了,买点酒喝,暖暖身子。”

  老汉吓得手直抖:“这、这可使不得……”

  “拿着吧。”朱慈炯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眼那望不到边的棉田。

  棉桃在风里摇着,白花花的。

  队伍继续往前走。

  丘吉尔策马凑到朱慈炯身边,低声道:“殿下,您刚才看到的,在英吉利那里也有类似的情况,不过不是棉花,而是绵羊......”

  朱慈炯没说话。

  玄烨倒是问了句:“丘先生,那改种棉花的佃户,日子真能好过些?”

  丘吉尔沉默了片刻,才说:“世子,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从账面上看,他们的现金收入可能增加了。但他们失去了粮食自给的能力,必须用钱去买粮——而粮价掌握在辽东的粮商和天津的米行手里。一旦棉价波动,或者粮价上涨……”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朱慈炯忽然想起父皇常说的一个词:风险。

  这些佃户,正在把全家老小的生计,押在棉价和粮价的差价上。

  押对了,多吃顿肉。押错了呢?

  他不敢想。

  ......

  晌午过后,队伍进了天津卫。

  天津卫介地方,朱慈炯以前来过两回。可这回一进城,他就觉着不对劲。

  街上人太多了。

  不是那种热闹的多,是乱哄哄的多。好些人聚在街边,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焦躁。铺子倒是都开着,可伙计们都心不在焉的,抻着脖子往外瞧。

  “前头好像出事了。”骆时安——护卫朱慈炯的锦衣卫领队——策马过来,低声道,“殿下,世子,咱们绕道吧?”

  朱慈炯还没说话,就听前头“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片嚷嚷:

  “砸!砸了介吃人的玩意儿!”

  “曹家没良心!断俺们活路!”

  “冲进去!”

  朱慈炯和玄烨对视一眼。

  “去看看。”朱慈炯一夹马腹。

  “殿下,危险……”骆时安想拦。

  “咱们六十多号人,还带着火铳,怕嘛?”朱慈炯头也不回,“真要是乱民闹事,更得管——别忘了咱们的身份。”

  骆时安不吭声了,挥挥手,三十个锦衣卫散开,把朱慈炯、玄烨和丘吉尔护在中间,往前挪。

  出事的地方是条作坊街。街当间有家铺子,门脸挺大,上头挂着匾:“曹氏机行”。这会儿,铺子门板被撞碎了好几块,里头黑咕隆咚的,隐约看见好些人影子在推搡。

  铺子外头围了得有二三百人,大多是精壮汉子,穿着短褂,有的手里还拎着棍棒、榔头。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嚷嚷着:

  “曹永昌!滚出来!”

  “把介妖机械砸了!”

  正嚷嚷着,铺子里头“轰隆”一声闷响,像是嘛大家伙倒下了。外头的人一听,更来劲了,嗷嗷叫着要往里冲。

  “骆镇抚,”朱慈炯低声道,“驱散人群,但别伤人。”

  “是!”

  骆时安一挥手,三十个锦衣卫齐刷刷上前,雁翅排开。这些人都穿着便衣,可那架势、那眼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官府办事!闲人退散!”

  一声喝,中气十足。

  乱哄哄的场面静了一瞬。人群转过头,看见介几十号精壮汉子,气焰先矮了三分。

  “你们……你们是哪部分的?”有个领头的汉子硬着头皮问。

  骆时安不理他,只朝铺子里喊:“里头的人,出来说话!”

  静了一会儿,铺子门洞里哆嗦嗦挪出个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绸衫,可衣裳被扯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道血印子。他后头跟着几个伙计,也都鼻青脸肿的。

  “在下……在下曹永昌,”年轻人声音发颤,“是、是介机行的少东家。”

  “怎么回事?”朱慈炯下了马,走上前。

  曹永昌抬头一看,见是个半大少年,可气度不凡,后头跟着的人更是个顶个的精悍,心里咯噔一下,忙躬身:“回、回公子的话,介些……介些机工,说在下造的机械抢了他们活计,要来砸铺子……”

  “介不胡说嘛!”外头人群里有人喊,“你那水转大纺车,一架能顶五十个人!俺们介些人还咋活?”

  “对!砸了它!”

  人群又骚动起来。

  骆时安一瞪眼,手按在刀柄上。锦衣卫们齐刷刷上前一步。

  介下没人敢动了。

  朱慈炯看了眼玄烨,玄烨微微点头。两人走到铺子门口,往里瞧。

  介一瞧,朱慈炯倒吸口凉气。

  铺子里头,倒着一架……庞然大物。

  那是个木制的大家伙,有一人多高,两丈来长。结构极其复杂,有巨大的轮子,有成排的纱锭,有数不清的连杆、齿轮。这会儿,它侧翻在地上,几个轮子还在空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旁边散落着被砸断的零件、扯断的皮带。

  “这就是……水转大纺车?”朱慈炯轻声问。

  曹永昌眼圈红了:“是……是在下根据元代王祯《农书》里的图样,花了三年工夫,试了七八回,才、才做出来的……昨日刚试成,一昼夜能纺棉百斤……可今日一早,他们就……”

  他说不下去了。

  朱慈炯走到那架纺车旁,蹲下身,摸了摸那些精巧的木构件。

  他能想象出来,这么个大家伙若是立起来,在水力驱动下轰隆隆转起来,会是何等景象。也能理解,那些靠手摇纺车吃饭的机工,看到这东西时,心里是何等恐慌。

  “曹东家,”他站起身,“这纺车,用水力?”

  “是,”曹永昌抹了把脸,“得靠水轮带动。在下本打算在潮白河边建个作坊,把介机器装进去,再招些工操作,产量能顶上百人……”

  “那你可曾想过,”玄烨忽然开口,“这上百人的饭碗,你拿什么补?”

  曹永昌愣了。

  “我……”他张了张嘴,“在下想着,产量大了,布价就能便宜,买布的人就多,到时候……”

  “到时候是到时候,眼下是眼下。”少年玄烨声音平静,“这机器一开,眼前这二三百人立刻没饭吃。他们家里可能有老有小,等不到你的‘到时候’。”

  曹永昌脸白了。

  朱慈炯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能怪曹永昌吗?不能。人家凭本事复原古法,造出利器,是想干事、能干事的人。

  可他能怪介些机工吗?好像也不能。人家就是怕丢了饭碗,活不下去。

  那该怪谁?

  他不知道。

  “殿下,”丘吉尔不知何时也进来了,蹲在那架纺车前,仔细看着那些传动机构,眼里放着光,“这是一件杰作。它的原理非常精妙,虽然借鉴了古法,但在齿轮传动和纱锭布局上都有改进。如果能量产,对大明纺织业的推动将是革命性的。”

  “丘先生,”朱慈炯回头问丘吉尔,“在欧罗巴,如果出了介样的事,会怎么处置?”

  丘吉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殿下,在英格兰,三十年前就有类似的事。织袜机的发明导致许多手工织袜工人失业,他们组成了团体,秘密破坏机器。后来议会通过了《机工法》,规定破坏机器者可处死刑——但同时也要求工场主必须为失业工人提供补偿,或者安排新的工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实际执行是另一回事。但至少,法律试图在进步和公平之间寻找平衡。”

  朱慈炯沉默了。这破事儿原来哪儿都有啊!

  “曹东家,”他转向曹永昌,“这纺车,还能修吗?”

  曹永昌看着那堆散架的木头,苦笑:“核心件没坏,就是架子散了,修……得花些工夫。”

  “修好了,先别急着装起来。”朱慈炯说,“我给你写封信,你带着去北京,到东宫求见太子。把这纺车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至于这些机工……”

  他看了眼外头黑压压的人群。

  “骆镇抚,天津府的衙门,离这儿多远?”

  “回殿下,不到二里。”

  “你派人去,把知府请来——就说,有皇差。”

  骆时安应声去了。

  朱慈炯走到铺子门口,看着外头那二三百号机工。这些人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慌,也有茫然。

  “各位乡亲父老,”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我是朱慈炯,当朝郑王。今日之事,我看见了。”

  人群骚动起来。郑王?王爷?

  “曹东家造这纺车,有没有错?按《大明律》,改良器械,提高工效,没错。”朱慈炯顿了顿,“可各位怕丢了饭碗,来找说法,有没有错?也没错。都是过日子,谁不想吃饱穿暖?”

  人群安静下来,都竖着耳朵听。

  “可咱们不能这么闹。”朱慈炯声音沉下来,“砸铺子,毁机器,伤了人——这犯法。按律,主犯徒三年,从犯杖一百。你们里头,谁想尝尝这滋味?”

  没人吭声。

  “可光说律法,不说生计,那是不讲理。”朱慈炯话锋一转,“这么着,我今日做个主。第一,曹东家这纺车,先封存,不上工。第二,天津府衙门出面,把各位的名册造了,有多少人,会什么手艺,家里几口人,都记下来。第三,十天之内,我给各位找个吃饭的门路——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肯定比现在强。”

  他环视众人:“信我,就散了,回家等信儿。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动手——但我把话撂这儿,你们前脚动了我和我的人,后脚驻天津府的新军就得把这儿围了。到时候,就不是说理的事了。”

  静了足足有十息。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他、他真是王爷?”

  “看着像……那气度……”

  “要不,先散了?”

  “散了散了……”

  人群开始松动,三三两两地退了。不多时,街面上就空了,只剩下一地狼藉。

  朱慈炯松了口气,介才发现后背都湿了。

  “三哥,”玄烨走过来,低声道,“你应承他们找门路,有把握?”

  “没把握。”朱慈炯苦笑,“可不应承,今儿这事怎么收场?”

  他看了眼那架倒在地上的水转大纺车,又看了眼外头空荡荡的街,再想到天津城外的棉田,总觉得哪儿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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