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上清华、当女王
天刚有点蒙蒙亮,慈庆宫里头就动起来了。
太监宫女们端着热水捧着衣裳,在廊下轻手轻脚地走,谁也不敢往寝宫那边瞅。昨儿夜里太子爷叫了三回水,里头动静时大时小,折腾到后半夜才算消停。几个年纪大些的女官互相使个眼色,心里都门清——那位从老远美利坚来的女伯爵,今儿个算是真成了太子爷的人了。
寝宫里,伊万娜睁开眼,盯着头顶明黄的帐子顶看了好半天。身子酸得很,某个地方还隐隐作痛,可那痛里头又裹着种说不出的滋味——是她的太子爷,是她的男人。昨晚上那些笨手笨脚的摸索,那些磕磕绊绊的亲热,到最后都成了实打实的占有。
她现在真真正正,是他的女人了。
她侧过头,朱慈烺还睡着,呼吸匀匀的。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那皮肤温温热热的,睡着的样子没了昨日那股子威严劲儿,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模样。
朱慈烺没醒,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翻个身,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又睡过去了。
伊万娜心里一甜,轻手轻脚地挪开他手臂,慢慢坐起身。被子滑下来,她低头一看,脸“腾”地就红了——床单上,暗红色的一小片,已经干了,在明黄的缎子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她盯着那片痕迹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轰”的一声,赶紧伸手去扯被褥想盖住。动作急了,扯到身下,疼得她“嘶”地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朱慈烺被她惊醒,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没什么……”伊万娜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想用被子遮住那片痕迹。
朱慈烺顺着她视线看去,也看见了。他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也有些发热,可更多的是种说不清的踏实——这是他的女人,完完全全,从头到脚,都是他的了。
“疼不疼?”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声音放软了些。
伊万娜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有一点……”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点昨晚上没有的娇气。
朱慈烺握紧她的手,朝外头扬声道:“来人。”
门外立刻传来恭敬的应声。不一会儿,两个年长的女官领着几个宫女低着头进来,手里捧着热水、巾帕、干净衣裳。
“伺候更衣。”朱慈烺说着,自己先起身披了件外袍。
女官们应了声,手脚麻利地上前。一个年约五十、面相严肃的嬷嬷走到床前,掀开被子看了眼,脸上神色不变,只转身朝外头招了招手。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快步进来,手里捧着本蓝皮册子和笔墨。
那女官朝朱慈烺躬了躬身:“太子爷,按规矩,这事得记档。”
朱慈烺点点头。小太监便走到桌前,翻开册子,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地记下:“崇祯二十年二月十二日丑时三刻,太子临幸美利坚女伯特氏于慈庆宫寝殿。事毕,有红。”
记完,小太监捧册上前,朱慈烺扫了一眼,接过笔在末尾签了名。那女官这才转身,亲自和两个宫女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染红的床单整幅抽出来,叠好,收进一个早就备好的红木匣子里。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手脚麻利,一丝不乱。伊万娜坐在床沿看着,脸一直红到耳根。她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不是在美利坚,不是在她那简陋的王宫里。这是在紫禁城,在大明太子的宫里,她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这个……都要被记下来,收起来,变成某种凭证。
收拾停当,女官又躬身道:“太子爷,美利坚女伯,按规矩,今日该先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禀明此事。之后再去西苑暖阁觐见皇爷。时辰不早了,还请早些更衣梳洗。”
朱慈烺“嗯”了一声,转头看伊万娜。伊万娜已经站起身,虽说腿还有些软,可腰背挺得笔直。她朝朱慈烺点点头,脸上还红着,可眼神已经稳下来了。
宫女们上前伺候她梳洗更衣。等穿戴整齐,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脸色却依然透着红晕的女人。忽然轻轻一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十年八个?那就生吧……”
……
等朱慈烺穿戴整齐用了早膳,出门往坤宁宫去时,一个小太监凑过来压低声音:“太子爷,方才西苑那边又传了话,说皇爷等着呢,让您和美利坚女伯从坤宁宫出来就直接过去。”
朱慈烺脚下一停,点头:“知道了。”
他回头看了眼已经收拾妥当、正朝他走来的伊万娜。她穿了身藕荷色的宫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薄施脂粉,将那点憔悴掩了去,只余下些许王者才有的沉静。
他朝她伸出手,笑了笑:“走,先去给母后请安,再去见父皇。”
伊万娜将手放进他掌心,那手温热,稳稳的。她点头,声音稳稳的:“是,太子爷。”
……
坤宁宫那边,皇后娘娘倒是没多说什么。她性子本就宽和,拉着伊万娜的手说了好些体贴话,又赏了两匹顶好的宫缎,嘱咐朱慈烺要好生待她。等从坤宁宫里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西苑在皇城西头,是万岁爷平常散心的地方。朱慈烺领着伊万娜,顺着太液池边慢慢走。池子刚开冻不久,水色看着还泛着青黑,岸边几棵柳树才抽出些黄绿的嫩芽。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远远望见一片新盖起来的殿阁,模样和宫里其他屋子不太一样——屋顶倒是中式的歇山顶,可那窗户开得又大又亮,一格格窗棂里镶的不是纸,是些四四方方、巴掌大小的玻璃片,太阳一照,明晃晃地反着光。墙也不是宫里常见的朱红色,刷了层淡淡的青灰,看着挺素净。
“这是父皇前些日子让人新修的,”朱慈烺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年轻人展示新鲜玩意儿似的得意,“说是叫什么‘中西合璧’。窗上那些玻璃,是闽南耀记玻璃进贡的。里面摆设也新奇,你一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伊万娜点点头,心里却绷着一根弦。昨晚的事宫里上下怕是都知道了,皇上那儿肯定也得了信。今天这一关,是福是祸,实在难说。
进了殿门,里头果然亮堂。阳光透过那些一小格一小格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屋子当间摆着几张高背的沙发椅子——这东西伊万娜认得,欧罗巴那边时兴的样式,只是外头套的罩子换成了明黄的云锦面子。靠墙的长条案上,摆着个快有一人高的自鸣钟,钟摆不紧不慢地左右晃着,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
崇祯皇帝就坐在靠窗的一张宽扶手椅子里,穿了身靛蓝色的常服,头上没戴翼善冠,只松松绾了个髻,插了根青玉簪子。他手里捧着个白瓷茶碗,正望着窗户外头的太液池出神。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垂着手静悄悄地立在一边。
“儿臣给父皇请安。”
“妾伊万娜,叩见皇上。”
两人跪下行礼。崇祯这才转过脸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看着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连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了,瞧着竟比平日显着年轻精神些。
“起来,都起来,坐着说话。”崇祯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椅子。他自己也从扶手椅里站起身,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伊万娜几眼,目光在她虽然精心梳妆过、但眼底仍有一丝倦意的脸上停了停,点点头:“气色还过得去。昨晚上……歇得还好?”
这话问得直白,伊万娜只觉得脸上发热,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谢皇上关怀,妾……歇得还好。”
朱慈烺轻轻咳嗽一声,忙把话头岔开:“父皇,伊万娜在算学几何上头底子薄,儿臣已经和丘吉尔说定了,让他每日进宫来,专门给她补补课。三个月后的闺阁制科,总得考出个模样来,不能……不能丢了体面。”
“嗯,是该这样。”崇祯抿了口茶,把黄花梨保温杯放下,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慈烺啊,朕正想跟你说这个事。眼下各省陆陆续续选送了些才女进京,都在路上了。这些人,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想来是不差的,毕竟是各地方上千挑万选送上来的。可朕这回开的闺阁制科,不单考这些老一套。”
他顿了顿,目光转到伊万娜身上,那目光看着温和,却让伊万娜不由得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几何原本》,算学格物,天文地理,这些实在的学问,她们在深闺里头,恐怕没什么机会学到。所以朕想着,在城外清华文理学院里头,单独开一个女子班。让这些各地选送上来的姑娘,都进去念三个月书。学好了,再一块儿考。这样公平,也显得朕看重实学,不是光说不练。”
朱慈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先看了看伊万娜,又看向崇祯:“父皇的意思是……让伊万娜也去?和那些汉家姑娘们一道上学?”
“自然要去。”崇祯笑了笑,语气却没什么转圜的余地,“她底子可能不如人,可年纪轻,脑子活,肯下功夫。和那些才女们住在一处,一同起居,彼此切磋较劲,不比把她关在你慈庆宫后头,一个人闷着头苦读强?再说了,规矩总要走的。她是你的人,昨夜成了礼,这不假。可这闺阁制科的章程,是朕亲口定下,明发天下的。不能因为她已经是太子身边的人了,就公然破例,给人留下话柄。去学院里走一遭,凭自己的真本事考出来,那才是正理。”
伊万娜觉得心跳得快了些。她抬起眼睛,正好对上崇祯的目光。那目光看着温和,甚至还有点鼓励的意思,可她看得明白,那温和底下是天威难测,是不容置疑。
去清华学院,和一群不知根底、不知是善是恶的汉家才女同吃同住同念书,这当然是道难关,是皇上对她的试探。不去,就是抗旨,就是让皇上不满意......
“儿臣……”朱慈烺张了张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情愿。他本来想着伊万娜留在身边,白天读书,晚上……也能在一处。这要是去了清华,那地方在京西......他下意识就想去握伊万娜放在膝盖上的手,想找个由头推脱掉。
伊万娜却已经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皇上圣明,思虑周详。妾愿意去清华文理学院的女子班读书,一定刻苦用功,不敢辜负皇上的恩典,也不敢辜负太子殿下的期望。”
朱慈烺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地收了回来,有些无奈。
崇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里头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好,懂事,明白事理。坐下说话吧。”等伊万娜重新坐好了,他才又慢悠悠地说:“这个女子班,里头事情杂,那些姑娘又来自天南海北,性子各异。朕想着,就由慈烺你来总管这里头的事。你反正常去清华边上的京师官学堂讲学,顺道照看照看,也瞧瞧这些女子的资质学问、品性如何,心里好有个数。将来……总归是要和你,和天家,打交道的。”
朱慈烺脸上微微一红,知道父皇这话里头有别的意思,那“瞧瞧”的含义不浅。他站起身拱手:“儿臣领旨,一定用心去办。”
“这女子班里的学生,”崇祯接着往下说,“学满三个月,能考上闺阁制科的,自然各有各的前程,或是进宫,或是指婚,朕不会亏待。那些考不上的,也不必觉得丢人,更不用急着打发回老家去。要是自己有志向,愿意继续念的,就留在清华接着念。学成了,将来出路也宽——或是择个好人家,嫁给宗室、勋贵家里的俊秀子弟;或是就留在学堂里头做学问,当个女教授,给公主、郡主们讲讲课、开开蒙;哪怕去新办的女学堂里做个管事的女先生,也是一条正路。
咱们大明,往后用人的地方多的是,女子要真有才学,也不必非得关在深宅大院里,只围着丈夫孩子转。这,也算是朕开这个先例的一点心意。”
这话说得平和,甚至有点开明的味道。可伊万娜却明白了崇祯真正的打算——这女子班,是考场,是筛子,可谁说不是个精巧的笼子呢?考上的,是“姐妹”,是将来后宫或是宗室里的“帮手”——欧洲那边的大贵族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不大聪明,明朝这里恐怕也一样,若是能给他们配上聪明而又有学识的妻子,那也是能顶些用的;而考不上的,是“门生”,是皇家恩典栽培出来、撒到各处去的“棋子”。
这一手可真是高明啊!怪不得大明那么先进,这个制度就是好啊!以后美利坚王国也得学......
崇祯说完,像是了了一桩心事,神情更放松了些。他朝旁边一直像泥菩萨一样侍立着的王承恩看了一眼。王承恩立刻明白了,转过身,从身后一个小太监始终捧着的紫檀木匣子里,取出一卷明黄织锦的卷轴。他双手捧着,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走到伊万娜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面朝着她。
殿里一下子静极了,只有那座高大的自鸣钟,钟摆依旧嘀嗒、嘀嗒,不紧不慢地响着,衬得这寂静更深了。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板、清晰、拖着宫里特有腔调的嗓音,慢慢展开卷轴,念道:
“美利坚女伯,伊万娜·特罗普,接旨——”
伊万娜心头一跳,赶忙离座,再次跪倒在地,屏住了呼吸。
王承恩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宇里回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美利坚女伯伊万娜·特罗普,系出荷兰,远渡重洋。于崇祯十九年,率众归化,诚心内附,献地万里,此乃慕义向化之至诚,亦见尔之明达果毅。朕念尔忠悃,嘉尔远来之功,特沛殊恩,用彰异数。
“兹特晋封尔为美利坚女王,世镇北郑洲东海岸凯撒州、弗吉尼亚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