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黄台吉,你就这样补血,狠狠的补!
崇祯十五年,盛夏,大清西京伊犁城。
黄台吉躺在软榻上,脑袋底下垫着三个锦缎枕头,鼻孔里还塞着两团沾了药粉的棉絮,可那血丝还是时不时往外渗,把棉絮染得红一块褐一块的。
“皇上,您这鼻血啊,得补!”
说话的是个蒙古大夫,叫墨尔根绰尔济,是从科尔沁旗请来的“神医”。这人五十来岁,一脸横肉,穿着件油腻腻的羊皮袍子,腰间挂着串风干的狼牙,看着倒挺唬人。
黄台吉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朕知道要补……可怎么补?这些日子人参、鹿茸没少吃,血还是止不住。”
“那是补法不对!”墨尔根绰尔济一拍大腿,震得腰间狼牙哗啦啦响,“皇上您想啊,这人身上的血,就跟那羊圈里的羊似的,走丢了几只,您光往圈里添草料管用吗?得往里添羊!”
他这话说得粗,可黄台吉听着却觉得有点道理,强撑着坐起来:“那依你看……”
“依奴才看,皇上这病,根子就在血上!”墨尔根绰尔济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奴才问过伺候您的太监,您这一日流鼻血,多的时候能有一小碗,少的时候也有大半碗。一碗血少说四两!这人身上统共才多少血?照这么流,别说三年,三个月都够呛!”
这话把黄台吉吓了一跳,这蒙古大夫倒是会算账,一个大活人才多少血?一天四两,四天一斤,四十天十斤,三个月就是三十斤……这命还有吗?
黄台吉连忙追问:“那......那该如何是好?”
“补!往死里补!”墨尔根绰尔济眼睛瞪得溜圆,“您每日流八两血,那就得补一斤!羊肉最补血,尤其是那黑头羊,一天得吃五斤!羊血汤更得喝,现杀现放的血烫熟了,和洋人一起煮汤,热乎乎地吃下去,比什么药都管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得喝酒,马奶子酒最好,活血!血活起来了,补得才快!”
黄台吉听得一愣一愣的,旁边伺候的海兰珠忍不住插嘴:“大夫,这……这合适吗?皇上本来身子就虚……”
“虚才要补!”墨尔根绰尔济一梗脖子,“娘娘您想,这补血就像往漏水的桶里倒水,您倒得慢了,水漏光了,桶就空了。可您要是倒得比漏得快,桶里不就总有水吗?”
这话说得黄台吉眼前一亮。是啊,流就流呗,只要补得比流得快,不就能一直活着?
“来人!”他猛地坐直身子,把鼻孔里的棉絮一扯——又带出一股血丝,“传膳!要炖羊肉,要羊血汤,要马奶子酒!”
海兰珠还想劝,黄台吉一瞪眼:“朕心里有数!”
等羊肉羊血摆满一桌子的时候,四大摄政王——阿巴泰、阿济格、萨哈璘、硕托也都到了。四个人看着黄台吉面前那盆还在冒热气的羊肉羊血汤,都是惊喜交加。
黄台吉却跟没事人似的,舀了一大勺羊血块就往嘴里送,又灌了一大口马奶子酒,这才抹抹嘴:“都愣着干什么?坐,陪朕吃!”
阿济格先反应过来,赶紧陪着笑坐下:“皇上龙体康健,是臣等之福。”
“福?”黄台吉冷笑一声,又夹起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朕的福气还在后头呢!传朕旨意,全军休整一个月,六月发兵,打周王!”
这话一出,四个人都愣住了。萨哈璘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打周王……为何?”
“为何?”黄台吉把筷子一摔,“那周王占着哈密、吐鲁番,天天在那屯田种地,把咱们大清的东进的路都卡死了!不打他打谁?”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周王好对付,一个妇人之仁的明朝王爷,守家之犬罢了。打他都多余!真正要防的是多尔衮。明着打周王,暗中调兵往喀尔喀蒙古去,一准能把多尔衮那小子和他儿子玄烨抓回伊犁……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范文程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皇上!皇上!大喜!天大的喜事!”
黄台吉笑着问:“范先生,有什么喜事?”
“雪域大宝法王!”范文程喘着粗气,“大宝法王听闻皇上龙体欠安,特意从拉萨启程,要来伊犁为皇上护法!眼下已经过了葱岭,再有个把月就能到!”
“什么?!”黄台吉霍地站起来,连鼻血又流出来了都不管,“当真?”
“千真万确!”范文程跪倒在地,“法王的使者还说,格鲁派那些歪门邪道,根本伤不了皇上分毫!有他护持,皇上必能逢凶化吉,万寿无疆!”
黄台吉哈哈大笑,笑得胸口那团闷气都散了不少。他端起羊血汤一饮而尽,抹抹嘴:“好!好!等法王一到,朕就亲统十万大军,征讨周王!看谁还敢说朕活不过三年!”
四大摄政王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齐刷刷跪下:“皇上圣明!”
只有海兰珠站在一旁,看着黄台吉鼻孔里不断渗出的血丝,手里捏着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
漠北的夏天比伊犁凉快些,可这两天北安城的“皇宫”里,却依然闷得很。多尔衮光着膀子坐在炕上,手里拿着把蒲扇使劲扇着风。
多铎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热气。他也没客气,脱了外袍往炕上一扔,抓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
“哥,急急忙忙叫我来,什么事?”
多尔衮没急着说话,先起身走到门口,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关紧门,压低声音:“黄台吉要死了。”
多铎手一抖,茶碗差点掉地上:“真、真的?”
“五世大喇嘛亲口说的。”多尔衮坐回炕上,声音更低了,“活不过三年……不,照他那治法,怕是两年都撑不到。”
“治法?什么治法?”
“流鼻血,就狂吃羊肉喝羊血。”多尔衮嗤笑一声,“说是什么补得比流得快就死不了。你听听,这他妈是人话吗?”
多铎愣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那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多尔衮瞥了他一眼。
“准备……接位啊!”多铎凑近了些,“哥,黄台吉要是死了,这正皇帝的位子……”
“就该副皇帝补上。”多尔衮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多铎眼睛一亮:“那哥你当了正皇帝,我……”
“你就是新的副皇帝。”多尔衮拍拍他肩膀,“等我当够了,换你当正皇帝,让福临当副皇帝。咱们兄弟轮流坐庄,岂不美哉?”
这话说到多铎心坎里去了。他搓着手,兴奋得直咧嘴,可笑着笑着又想起什么:“那……玄烨呢?你儿子怎么办?”
“玄烨?”多尔衮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破旧地图前,手指从漠北一路往西划,“他不是旭烈兀转世吗?旭烈兀该干什么?该去打波斯!”
他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我都想好了。漠西草原归你,河中归我,波斯……就给玄烨。让他去那当个波斯王,不比在漠北吃沙子强?”
多铎听得心潮澎湃,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蒙古本部呢?那么大块地盘……”
“丢给朱玄煜。”多尔衮说得轻描淡写,“那小子不是忽必烈转世吗?忽必烈就该待在蒙古。再说了,那破地方要啥没啥,留着还得养兵镇着,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兄弟俩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火苗。
可多铎笑完了又愁起来:“哥,话是这么说,可黄台吉手里还有好几万兵马呢,咱们……”
“这个不用你操心。”多尔衮走回炕边,从枕头底下摸出张纸条,“五世大喇嘛说了,只要咱们肯往波斯打,大明就帮咱们对付黄台吉。一千五百支燧发枪,二百桶火药,三十门佛郎机炮……这两天就该送到了。”
多铎接过纸条,手都在抖:“这、这么多?”
“多?”多尔衮哼了一声,“你当崇祯是什么善人?他是想用这些玩意儿,把咱们支得远远的。可咱们……”他凑到多铎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咱们先拿着枪炮,把黄台吉收拾了。等坐稳了江山,拿下了波斯,得了波斯的人口财富,接下去怎么干,呵呵......”
多铎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哥,实在是高!”
“还有更高的。”多尔衮重新坐回炕上,翘起二郎腿,“崇祯答应,今年夏天会让周王从哈密出兵,佯攻伊犁。到时候黄台吉的兵马肯定往西调,咱们就从北边……”
他做了个包抄的手势:“来个黑虎掏心!”
多铎会意,可还是有点担心:“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枪炮一到,马上集结兵马。”多尔衮眯起眼睛,“以增援伊犁为名,大摇大摆地开过去。等到了地头……”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兄弟俩又嘀咕了小半个时辰,把细节都敲定了,多铎这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哥,怎么没见着玄烨……”
“送走了。”多尔衮淡淡道,“五世大喇嘛要收他当弟子,已经派人来接了......”
多铎点点头,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玄烨这是被送去当人质了!
......
北京的六月天就更热了,不过香山这地方还算凉快。崇祯穿着身宽松的道袍,坐在离宫外头的凉亭里,手里拿着本闲书,眼睛却时不时往山路上瞟。
王承恩弓着身子在旁边打扇子。
“皇上,您都看了一上午了,要不回屋歇歇?”
崇祯摆摆手:“再等等。”
正说着,山路上出现两个人影。前头是个穿绛红色袈裟的喇嘛,后头跟着个六七岁的孩子。孩子瘦瘦小小的,穿着蒙古袍子,走路一蹦一跳的,看着挺精神。
拿起个千里镜,崇祯才看清那孩子的脸——尖嘴猴腮,跟洪承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五世大喇嘛走到亭外,双手合十行礼:“陛下,贫僧把玄烨带来了。”
那孩子也跟着行礼,有模有样的,就是眼睛一直偷瞟崇祯,好奇多于害怕。
崇祯招招手:“过来,让朕瞧瞧。”
玄烨小跑着过来,站在崇祯面前,仰着小脸。崇祯伸手摸摸他的头:“这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玄烨声音脆生生的,“师傅给我讲故事,可好听了。”
“哦?讲的什么故事?”
“讲旭烈兀西征的故事。”玄烨眼睛更亮了,“师傅说,我以后也要像旭烈兀那样,当个大英雄!”
崇祯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他看向五世大喇嘛:“这一路还顺利?”
“顺利。”大喇嘛也笑,“多尔衮痛快得很。”
“他是个干大事的!”崇祯站起身,牵着玄烨的手往离宫里走,“知道有舍才有得……”
他没说完,但大喇嘛听懂了——西域的佛光要大兴了!于是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刚进院子,太子朱慈烺就从里头跑出来,脸上带着笑:“父皇!刚收到伊万娜的信!”
“念。”
朱慈烺展开信纸,念得抑扬顿挫:“奥兰治亲王弗雷德里克.亨德里克,已当选尼德兰联省共和国临时国王,任期四年,可连任……”
崇祯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等朱慈烺念完了,他才问:“还有呢?”
“还有……”朱慈烺往下看了看,“伊万娜说,她父亲特罗普购买格陵兰的事儿已经有了进展,奥兰治亲王选临时国王的事情,她父亲出力不小,奥兰治亲王已经答应帮着去和丹麦国王交涉了……这个丹麦国王可牵着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们一大笔高利贷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英格兰那边,查理一世答应在利物浦划块地给咱们当租界了,请父皇赐个名吧。”
“赐名?”崇祯牵着玄烨在石凳上坐下,“咱们卖给英国的商品就是香料、瓷器、丝绸......这样吧,这个港口就叫香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