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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597章   以理服人,不服开炮!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597章   以理服人,不服开炮!

  西安巡抚衙门议事堂里,郑崇俭捏着一叠文书,手指发僵,嗓音发干:“渭南、华州、澄城,三处急报,都有军户聚集,说是要……要粮。”

  尤世威“腾”地站起:“要粮?是买粮!人家揣着兵部调令、秦晋源银票,正经要去辽东屯垦!怎么说的跟要敲诈勒索似的?”

  郑崇俭脸色发白:“本官已派人去劝了,让各堡寨行个方便……”

  “劝顶什么用?”尤世威甩袖,“那些将门什么德性你不清楚?粮仓堆满,一粒米不肯吐!就该派兵去,狠狠敲打那些闭堡的!告诉他们,朝廷的军户,他们敢饿死?”

  侯世禄一直没吭声,这时慢悠悠开口:“尤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将门有粮是人家的私产,卖不卖是人家自由。军户要吃饭可以商量,围堡算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打算动武么?”他说“动武”时,特意看了眼杨嗣昌。

  杨嗣昌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从京城到陕西就没消停过。他虚弱地说:“侯将军说得是,不能乱。郑抚台,你好生去说,让军户别急,粮食……朝廷在想辙。”

  郑崇俭刚要应,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他的一个亲兵跑了进来,气喘吁吁:“泾源县急报!十个屯堡,两千余户,男女老少五千余人……已到刘家堡外三里!看架势要围堡!”

  堂内霎时寂静。

  郑崇俭手中文书“啪嗒”落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尤世威先反应过来,竟冷笑一声:“好!王桥屯那仗没白打!军户知道抱团了!五千人围堡,看刘家那老小子还敢闭门不开?”

  侯世禄脸色一沉:“尤将军此言何意?军户围堡还有理了?老刘家招谁惹谁了?这他娘的要是老老实实的开堡献粮,这将门还怎么当?我看早晚要打起来!!”

  杨嗣昌眼前一黑,忙扶住桌子。自王桥屯一战后,陕西军户胆气可壮了,以前跪着要饭,现在站着索粮。而将门那边,以前是作威作福,现在是闭门自守。

  两边都硬顶着,这不就僵死了?

  “部堂?”孙应元扶住他。

  杨嗣昌缓了缓,声音发颤:“五千人围堡……万一真打起来……陕西就全乱了……陛下那里,我要如何交代……”

  郑崇俭满头大汗道:“要不......下官亲自去!去刘家堡,也去军户那边,两头劝,总得劝开……”

  “你去顶什么用?”尤世威跺了下脚,“五千饿红眼的军户是能劝住的?刘家那些眼高于顶的将门能听劝的?要我说.......就该派兵去镇场子!告诉刘家,朝廷的军户,必须卖粮!按市价卖!”

  侯世禄连连摇头:“你这是火上浇油,不行的,不行的!”

  杨嗣昌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心头那个火大啊。一个喊派兵,一个喊顾全将门颜面......乍一看好像是两种意见,针锋相对,但实际上是怎么回事,他可明白得很——这俩货,是配合着演戏呢!可他俩就不担心,万一演砸了,真打起来,黑锅谁来背?

  背上的“黑锅”已经若隐若现的郑崇俭哆嗦道:“那、那如何是好……下官去劝,尤将军要派兵,侯将军要留面子……这……”

  这时,孙应元开口了。

  “急什么。”

  声音不大,堂内却一静。

  众人看向孙应元。他仍扶着杨嗣昌,面色如常。

  “孙将军,”杨嗣昌眼中带上一丝希望,“你有法子?”

  “法子说不上,”孙应元站直身子,“只是觉得,没那般急。”

  尤世威瞪圆了眼:“五千人围堡还不急?!”

  “五千人怎了?”孙应元道,“他们拿的是长枪大刀。刘家堡有箭楼有家丁,怕什么?”

  郑崇俭急道:“可那是五千人啊……若真冲起来……”

  “冲不起来,”孙应元说,“军户要的是粮,不是拼命。刘家有粮,军户有钱,天下没有有钱买不到粮的道理。”

  侯世禄皱眉:“孙将军,话不能这般说,将门有将门的规矩和脸面!”

  孙应元看侯世禄一眼,眼神淡淡:“会卖的,一定会。”

  “你怎么那么肯定?”杨嗣昌觉得哪儿不对头。

  孙应元不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道:“等等看吧,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

  刘家堡外一里地,五千多人站成了黑压压一片。

  刘家堡门关得死死的。堡墙是夯土包砖的,有三丈来高。墙头上站着人,穿着棉甲,拿着弓,箭搭在弦上。箭楼有三层,每层都有弓箭手,守得那叫一个严实。

  赵二虎带着王老四、铁蛋,还有从十个屯里选出来的十来个汉子,走到离堡门百步的地方。

  墙头上探出个人脑袋,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绸缎袄子,是刘家堡的管事,叫刘福。

  “干什么的?!”刘福喊,“退后!再往前就放箭了!”

  赵二虎把手拢在嘴边喊:“刘家堡的乡亲!我们是泾源十个屯堡的军户,奉兵部调令往辽东去!路过宝地,想按市价买些粮食!”

  铁蛋把钱票举起来,手有点抖:“我们有银子!秦晋源的钱票!真的!五两一石,市价!我们买!”

  刘福眯眼看了看,冷笑:“买粮?五千多人来买粮?我看你们是想抢粮!赶紧滚!再不滚,别怪弓箭不长眼!”

  墙头上的弓箭手把弓拉满了,箭镞对着下头。

  赵二虎没跪。他站得直直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千多人,黑压压的,都看着他。

  “刘管事!”赵二虎喊,“我们真是买粮!您开开门,咱们按市价,现钱现货!我们五千多人,老人孩子三天没吃顿饱饭了!您行行好,卖我们点粮,我们立刻就走!”

  刘福:“说了不卖就不卖!堡里也没余粮!赶紧滚!”

  铁蛋急了,往前踏了一步:“刘管事!咱们都是陕西乡亲!你就忍心看咱们饿死在路上?!”

  刘福不吭声了。他缩回头,好像在跟旁边人商量。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探出头。

  “等着!”

  然后就没动静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五千多人还站在哪儿,没人离开。赵二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站在前排的汉子们都抄着家伙,有人手里攥着长矛,有人握着三眼铳,还有几个汉子,拿着自制的盾牌还持着腰刀,的确是做买卖的模样......

  “二虎哥,”铁蛋低声说,“他们要是真不放粮,咱们……”

  赵二虎没说话。只是看着堡墙,看着墙头上那些弓箭手,露出了冷笑。

  就在这时候,东边传来了马蹄声。

  蹄声隆隆的,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转头看。

  一支马队从东边官道上来,约莫两百来人,都穿着鸳鸯战袄,外面罩着棉甲。打头的打着一面旗,红底黑字,一个“李”字。

  马队中间,六匹马拉着个大车,车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的,看形状是门炮。

  队伍前头是个黑脸汉子,正是李过。他骑马到堡门前才勒住马,先看了眼站着的赵二虎他们,又抬头看墙上的刘福。

  “谁是管事的?”黑脸汉子问。

  刘福又探出头,脸上堆了笑:“在下刘福,刘家堡管事。将军是……”

  黑脸汉子从怀里掏出块腰牌,举了举:“御前亲军李过。奉旨往泾源公干,路过此地。”

  刘福脸色变了变:“李将军,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只是……堡外这些乱民围堡,实在不便开门,还请将军见谅。”

  “乱民?”李过歪头看看赵二虎他们,“他们干啥了?”

  “他们……”刘福噎了一下,“他们围堡!要抢粮!”

  “不是!”赵二虎喊起来,“将军!我们是买粮!按市价买!我们有银子!”

  李过“哦”了一声,又看刘福:“刘管事,他们有钱,要买粮,你们有粮,为啥不卖?”

  刘福:“这……堡里也没余粮啊……”

  “没余粮?”李过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刘管事,这话你哄鬼呢?刘家堡的粮仓,我昨儿个就听说了,存粮少说五千石。卖一千石,死不了人。”

  刘福脸沉下来了:“李将军,这是我刘家的事,不劳将军费心。”

  李过点点头,不说话了。他冲后头挥挥手。

  大车旁那几个兵把油布一掀。

  底下那门炮露了出来。

  好嘛,青铜铸就,京营炮厂出品,炮身在日头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架在一副带着两个大木轮的炮架上。炮架后头有根长长的炮尾,搁在个能转动的铁架上,炮口正对着堡门,黑乎乎的,看着有碗口粗。

  刘福的脸白了。

  这什么御前侍卫统领讲不讲理啊!怎么大炮就架起来了?

  “瞅瞅,”李过拿手拍了拍冰凉的炮身,“新铸的八斤炮。打实心弹,一炮能把你那门楼子轰塌了。”

  他顿了顿,瞧着墙头上的刘福:“刘管事,我这人讲理。军户们按市价买粮,天经地义。这么着——你现在开门,五两一石,咱们两清。”

  刘福咬着牙,不吭声。

  李过叹了口气:“那换个法子。我先开一炮,你听听响。炮响之后,四两一石。”

  他抬了抬手。

  炮旁边那十个兵动起来了。两个人从后头的弹药车上搬下个木箱子,撬开,里头躺着几颗圆溜溜的铁球。

  另外几个开始忙活,拿缠着布条的清膛杆伸进炮口里来回捅了几遍,又用长勺舀了定量的火药倒进去,用送弹棍压实,塞进一颗铁弹,最后插上一根药捻子。动作又快又稳,一看就是常摆弄这家伙的。

  刘福脸更白了:“李、李将军,你这……”

  “预备......”李过喊了一声。

  炮手把火把凑到药捻子前头。

  “等等!”刘福急了。

  那大炮不长眼,一炮砸他身上......那多疼啊!

  李过手一抬,炮手停住了。

  “五两!”刘福喊道,“五两一石!我卖!”

  李过摇摇头:“刘管事,我说的是,开一炮......四两。炮已经预备好了,不开多浪费?”

  他的手往下一挥。

  “放!”

  炮手点燃了药捻。

  药捻子“嗤嗤”地冒着火星,飞快地烧进了炮膛。

  “轰!!”

  一声巨响,地皮都跟着颤了颤。炮口喷出一大团浓白的烟,那颗铁球“呜”地飞出去,重重砸在堡门左边三丈来远的墙面上。

  “哗啦!”

  夯土包砖的墙,塌下去好大一片。砖头石块稀里哗啦往下掉,尘土扬起来老高,迷迷蒙蒙的。

  墙头上的人全趴下了。刘福也趴下了,等尘土散了些才敢抬头,弄得灰头土脸。

  李过掏了掏耳朵,像是被震着了:“刘管事,听真了?四两一石。还卖不?”

  刘福趴在墙头,还没缓过来。

  李过又抬起了手。

  炮手们又开始忙活。清膛,装药,装弹。

  “等等!等等!”刘福爬起来,满头满脸的灰,“四两!四两!我卖!现下就卖!”

  李过又摇头:“刘管事,你慢了。弟兄们都装好弹了,横竖得打出去......再打一炮,就是三两了。”

  他的手又要往下挥。

  “二两!”刘福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二两一石!现下就卖!卖五千石!我开仓!这就开!您千万别开炮啊!”

  李过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赵二虎:“听见没?二两一石,五千石。买不买?”

  赵二虎还站着,像是傻了。王老四捅了捅他胳膊,他才回过神来,赶忙躬身:“买!买!谢将军!谢将军!”

  李过点点头,又看向墙头:“刘管事,听真了?二两一石,五千石。现钱现货,秦晋源的钱票,认不认?”

  刘福瘫在墙头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认、认……开仓……开仓……”

  ......

  三天后,清晨,王桥屯外的岔路口。

  十个屯堡的人又聚在这儿了。这回不一样,每户的独轮车上、箩筐里,都装着粮食。麦子,小米,鼓鼓囊囊的布袋,扎得结结实实。

  五千石粮,分到两千多户头上,每户能分两石多。掺着野菜,掺着树皮,足够吃到北京城了。

  铁蛋蹲在路边,手插在粮袋里,抓了一把麦子。麦粒干燥,饱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他看了好久,忽然傻笑起来。

  “真……真买到了?”他问,像是问自己,又像问别人。

  王老四坐在一旁,用袖子抹眼睛:“买到了,买到了……二两一石,二两一石啊……”

  赵二虎站在路口,看着人们把粮食装车,打包,捆绑。人们脸上有了点活气,说话声大了,笑声也有了。孩子们在车边跑,虽然还瘦,但眼睛亮了。

  李过骑马过来,到赵二虎跟前,勒住马。

  “赵二虎?”

  赵二虎赶紧躬身行礼:“李将军。”

  “不用,”李过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木牌,扔给他,“这个拿着。”

  赵二虎接过。木牌巴掌大,上头刻着字,他不认识。

  “路上遇到麻烦,亮这个牌子,”李过说,“说是万岁爷的兵。”

  赵二虎攥紧了牌子:“谢将军……”

  “别谢我,”李过打断他,“要谢,谢朝廷,谢皇上。粮有了,路还长。到了北京就好了,辽东今年该有个丰收的,会有不少粮食运到北京,饿不着你们。”

  赵二虎连声道谢。

  李过笑着摆摆手,打马转身,带着那两百来人,拉着大炮走了。马蹄声渐远,消失在黄土坡后——他得赶场子,陕西这边,需要拿大炮讲理的寨子还有不少!

  赵二虎则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

  “二虎哥,看啥呢?”铁蛋走过来。

  赵二虎没回头:“看看家。”

  铁蛋也转头看。王桥屯就在身后,土墙,破屋,枯树,祠堂那半截烟囱还在冒烟——是有人在烧最后一点柴火,煮最后一顿家乡饭。

  “这一走,”赵二虎说,“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

  王老四也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走吧。有活路的地方,就是家。”

  出发的铜锣响了。

  人们动起来了,扶老携幼,你推着车,我挑着担,背着包袱。七八千人,又排成了长队,这回是朝着东北方向。

  赵二虎最后看了一眼王桥屯,转回头,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东走。

  路还长,但总算是,有路可走了。

  这路是他们拿命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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