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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573章  向建奴,向努儿哈只学习!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573章  向建奴,向努儿哈只学习!

  天还没亮透。

  党守素蜷在土墙豁口后头,耳朵支棱着。他来吐鲁番三个月,练出一对好耳朵——这地方的夜里,风声是风声,狼嚎是狼嚎,可要是风声里夹了别的东西,狼嚎的调子起了变化,那都得往死里琢磨。

  远处有狼在嚎,一声拖一声。

  党守素搭在刀把上的手指动了动。昨儿这方向还没动静。

  身后脚步轻得像猫。是田见秀那小子,贺锦从陕西带出来的,今年十九岁,识几个字。

  “党头儿,该我值了。”田见秀凑过来,哈出口白气。

  党守素没动,下巴朝外努了努:“听见没?”

  田见秀侧耳听了会儿,摇头。

  “风向。”党守素声音压得低,“白日刮北风带沙子。你听听现在......”

  田见秀再听,这回听出来了。

  “像马蹄子裹了布。”

  党守素慢慢爬起来,拍掉身上沙土:“三五骑,南边沙梁子停过,往西去了。”

  田见秀脸色变了,西边是进山的路。

  “山老鼠又来了?”

  “十有八九。”党守素往墙下走,“跟刘把总说,今夜加双哨,暗哨撒出去。还有,把那几杆火铳都抬出来查查,火药潮没潮,铅子够不够数。我估摸……就这几天了。”

  ......

  天麻麻亮,坎儿井出水口旁的渠首边挤满了人。

  附近村子的畏兀儿老农扛着坎土曼,牵着瘦驴,在日头下拖着沉默的影子。西征军占了吐鲁番后,头等大事就是重分水渠,每日清晨按牌取水。周王爷发了话,水租从伯克老爷收的三成五成,降到只收一成。

  一成!老农们初听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私下直念“胡大显灵”。可真到渠边排队,却没一个人谢王爷恩典。那点感激,都默默捂在心里,或低声念叨什么归于他们认的主。

  这让陕西、甘肃来的老卒直嘀咕。在老家,官府少收一斗粮,老汉能磕头磕出血,喊“青天大老爷”。在这儿,减了七八成租子,换来的只是沉默的排队和闪烁的眼神。

  田见秀摆好破桌子,摊开账本,哈气润了润秃笔尖,提气喊:“木萨老汉!十亩地,辰时两刻水,记!”

  木萨老汉佝偻着背,畏畏缩缩上前,双手捧上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田见秀验过,勾了账,朝闸口挥手。

  两个兵丁合力扳动“丁字渠”木闸。闸板提起一道缝,浊水哗啦啦涌进支渠。木萨老汉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抄起坎土曼,小跑着沿渠埂往自家田里赶——得赶在水头前清理杂物,扒开田埂入口。

  田见秀盯着老汉头也不回的背影,眉头紧紧拧着。

  “党头儿,”他歪过身子,压低声音,“您瞧这老汉,接水连个头都不点。昨儿我还看见他在渠那头跟人嘀咕,瞧见我过来就闭了嘴……王爷这番仁政,真能换来人心么?”

  党守素抱着胳膊靠在渠边,眼皮都没抬。仁政是周王定的,说西征是为开太平、立基业。李鸿基将军也说,水是天山雪、地下泉,是生民根本,大明只是替天牧民,执掌分配。

  话说得漂亮,听着入耳。

  可党守素是十年边军老卒,又在流寇营里打过滚。他信一个理——仁政得看地方,得看人。在陕西,少收一斗租,老汉能磕头磕出血。可在这儿……

  他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渠边沉默的人群。不一样,骨子里就不一样。

  ......

  早饭是掺麸皮的麦饼就咸菜疙瘩,硬得崩牙,咸得舌头发苦。

  五十来个兵蹲在土墙根下,就凉水硬咽,没人吭声。自从上月西边烽燧被摸,三个弟兄死得惨,吃饭时就只剩沉闷的咀嚼声。

  刘把总端个豁口陶碗过来,蹲在党守素旁边,碗里稀糊晃荡着。他是贺锦老部下,陕西绥德人,左脸有道打哈密时留下的疤。

  “守素,”刘把总把碗搁膝盖上,身子凑近,声音压低,“昨儿后半夜,南边……”

  “叶儿羌人的探子!”党守素头也不抬,慢慢嚼着饼,“有个三五骑......这帮孙子,来得越来越勤了。”

  刘把总脸皮绷紧了,手里半碗糊糊忘了喝。“阿迪力晌午前递话,”他声音更低了,“村里有人零散收皮子、炒面、盐。”

  “收去哪?”

  刘把总哼了一声:“还能去哪?山里老鼠缺嚼用。”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听着风掠过墙头呜呜响。阿迪力是投诚的畏兀儿向导,早年在肃州、哈密贩货,汉话利索,家小在吐鲁番城里住着,有官兵看着,所以眼下尽心。可村里那些沉默的、眼神躲闪的男女老少,肚子里揣什么心思就不知道了。

  “王爷这番仁政啊……”刘把总望着灰黄天际,长长叹气,“仁是够仁了,水租一口气减七八成,比庙里菩萨还心善。可这情分……人家不往咱这儿记。”

  旁边传来窸窣声。田见秀背过身,从怀里摸出个旧布裹的小包,侧身挡住视线,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三张颜色发暗的桑皮纸,边角磨起了毛,唯独上面硃红的官府大印和周王金宝印记还鲜亮着。

  军功土地券。

  他手指发颤,极轻地抚过最上面那张纸上的字。他自己的,五十亩。下面两张,表兄六十亩,发小七十亩。三个人,三张券,一百八十亩都有他收着。他没事就在心里算,一百八十亩好地,要都在乌鲁木齐河边,该是怎样光景?能连成多大一片?盖房要多少土坯?剩下的地,种麦子还是养羊?

  他看得仔细,像要透过纸背看清那土地上每一棵草的模样。看完,又照原样一层层包好,按回怀里,隔着衣裳轻轻按两下,仿佛要确认它们还在,安安稳稳贴着心口。

  这动作他每天重复好几回。早上醒来摸一次,晌午歇气摸一次,晚上躺下前更要摸一回。不摸到那硬硬的纸块,心里就空落落发慌,觉也睡不踏实。好像那不是几张纸,是他,是他的表兄和发小的命根子。

  可问题是,周王的大军,什么时候才能打到乌鲁木齐草原去?王爷不愿意抢吐鲁番人的田,就发了这样的纸券。可乌鲁木齐草原现在还在准噶尔人手里......

  午后,阿迪力回来了,脸白得像草纸。

  他哥哥从库车贩葡萄干回来,路过焉耆,在客栈听到几个喝醉的准噶尔商人胡吹。阿迪力连说带比划,结结巴巴,可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

  雪域拉萨的大喇嘛,给准噶尔的巴图尔珲台吉下了法旨。

  封他“护教法王”。

  说是吐鲁番早先也是佛法昌盛之地,如今被异教之人占了,命他率卫拉特勇士收复佛门故地,功德无量。

  准噶尔出八千精骑,拜真主的叶尔羌也出五千兵......也不知道这两伙人怎么就凑一起了?

  “巴图尔珲台吉……”田见秀声音发颤,“是去年在哈密……”

  “就是他的人。”党守素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

  去年哈密那一仗,西征军死了三百多人,尸首都找不全,就是巴图尔珲台吉派出的准噶尔骑兵冲的阵。那些卫拉特人打仗凶悍,骑术精熟,不是叶尔羌老爷兵能比的。

  刘把总听完半晌没言语,摸出烟袋,抖着手按了一锅烟,狠狠吸一大口,才他挥挥手,声音沙哑:“知道了,下去吧。”

  阿迪力佝偻着背快步走了。党守素盯着他消失在土墙拐角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刘把总,咱们这儿五十个能提刀的,真打起来,要守这口井、这庄子,可守不住啊!”

  刘把总没反驳,又狠吸一口烟,嗯了一声。

  从哈密开出来的西征军就两万人,打下吐鲁番后,王爷说要“与民休息”、“以仁得心”,把兵分散到各个要害的坎儿井、绿庄子去。吐鲁番大城只留四千,机动四千。李鸿基李将军也说,额们是仁义之师,不扰民,只守井,保一方平安。

  道理是这个道理。仁政,仁义,听着都光彩。

  可手里这半块没什么油水的麦饼,怀里那几张没捂热的土地券,还有墙外那片虎视眈眈的戈壁和深山,都在提醒他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仁义,在这里可没有大刀片子好使!

  光靠仁义,那什么八十亩、一百亩的,什么乌鲁木齐河边的水浇地,什么盖房娶媳妇接妹妹,全都是梦里黄花,屁都没有!

  .......

  同一时刻,北京,紫禁城。

  崇祯背对着下面站着的卢象升、杨嗣昌、崔呈秀、陈奇瑜四个人,脸冲着墙上挂的那幅老大的《坤舆万国全图》。目光则聚焦在南洋那片画满了小岛和弯弯曲曲航线的位置上。

  “特罗普......”崇祯开了口,“一个红毛夷的总督,就敢擅自锁了旧港,拿炮轰朕的商船,扣押朕的子民。他是不是觉着,凭他手下那几条从泰西开过来的破船,就能在这万里海面上,替朕,替大明,定规矩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来,朕对这些化外蛮夷,还是太仁义了......仁义得让他们忘了,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

  “朕有时候,真得向那些建奴,向努儿哈赤,甚至向现在的黄台吉学学。学学他们的狠毒,学学他们怎么把人不当人,只当柴火,只当垫脚的石头,去滚朕在南洋的雪球,去成就朕在南洋的霸业。”

  “这世道,”崇祯皇帝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容不下太多的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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