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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431章 周国丈之死——皇上驾到(今明两天会加更,今天晚上八点加更)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431章 周国丈之死——皇上驾到(今明两天会加更,今天晚上八点加更)

  拙政园的夜,静得鸦雀无声。

  周奎坐在花厅里,面前一桌席,冷透了。

  熊掌猩唇,河豚鲥鱼,糟鹅掌,鹿筋羹……都是好东西。可围坐的二十几个人,没一个动筷子。酒是二十年陈的绍兴黄,倒在官窑杯里,黄澄澄的,也没人喝。

  烛火跳着,把人的影子投在粉墙上,一晃一晃的。

  “说话啊。”周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都哑巴了?”

  没人吭声。

  坐在左手边的徐胤锡动了动。他是嘉定首富(现在嘉定属于苏州),徐光启的族侄,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看着就好似四十出头。

  他推开酒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是熟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诸位。”徐胤锡的声音不高,可花厅里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今夜,咱也别藏着掖着了。皇上正在江南各处视察清田,这几天正在松江,马上就要到苏州了!咱们,就在今夜,说个章程。”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纸上第一个字。

  “先说说,皇上是什么路数。”

  他抬头,扫了一圈。烛光下,那些脸,白的白,青的青。

  “天启七年,皇上刚登基。头一桩,动的是谁?”徐胤锡自问自答,“奉圣夫人,客氏。把她骗到乾清宫圈禁,到现在都生死不明。为什么?就是要用客巴巴当突破口,整顿阉党。”

  “接着,崔呈秀,田吉,这几个阉党骨干,以‘留置’之名,圈禁西苑。干什么?逼他们吐银子。吐干净了,还能继续当狗。吐不干净……”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最后,魏忠贤。九千岁啊,权倾朝野。皇上怎么动他的?没杀,没剐。罚银,收狗。魏忠贤至少献出了七成家产,还老老实实给万岁爷当狗。其余阉党,愿交银纳投名状的,留用。不愿的……”

  徐胤锡苦苦一笑。

  “结果呢?阉党全成了帝党,皇上多了几百万两饷银。魏忠贤成了皇上最锋利的刀子,其余的阉党余孽,大多成了皇上的耳目鹰犬。咱们东林......空欢喜一场!”

  花厅里只有呼吸声,粗重,压抑。

  “再说九边。”徐胤锡手指往下移,“蓟镇补饷,是第一刀。朵颜卫撞上来,屠了,立威。回头逼京里勋贵,吐出侵吞的蓟镇、宣府军屯田。接着,插汉部叩关,再整肃宣府、大同......”

  “如今九边将门,哪个不乖乖为万岁爷卖命?虽然他们占据的军屯并没有吐出来,但是得按着亩数出骑兵......这些骑兵说是家丁,但实际上还不是为皇上所用?”

  他喘了口气,端起冷茶,灌了一口。

  “再说北京城的勋贵、藩王。”徐胤锡的声音更低了,像怕人听见似的,“成国公朱纯臣,怎么死的?什么‘通番案’......一扯,又扯出代王。代王怎么死的?在洛阳福王府遇刺......而成国公府又怎么没的?抄斩!”

  “勋贵藩王都吓破了胆,皇上再行‘清田’、‘推恩’——分藩王庄田给宗室旁支,收勋贵隐田归公。结果呢?藩王成了居京亲王,空有虚爵。勋贵成了天子鹰犬,不敢稍逆。”

  他抬起头,眼睛盯着周奎,盯着在座每一个人。

  “皇上手段,从来是——”他一字一顿,像在刻碑,“先易后难,步步为营;杀一批,整一批,收一批;给条活路,但活路,得照他的规矩走!”

  “如今轮到咱们江南了!淮北那几百颗人头,就是‘杀一批’!接下来,就是‘整一批’、‘收一批’!”他声音嘶哑,“诸位,谁愿做那‘杀’的?谁愿做那‘收’的?!”

  没人答话。

  ......

  坐在徐胤锡下首的钱守业,动了动。

  他是常熟钱府的大管事,钱谦益的族侄,代掌钱家在苏州的田产。四十来岁,是个瘦子,眼珠子转得快。

  “徐公说的是。”他开口,声音尖细,像刀子划琉璃,“可咱得想想,清田之后呢?‘永租’?真能‘永’?”

  他环视一圈,嘴角扯了扯,那是个笑,可没半点笑意。

  “田是国家的,咱只是‘租’。今年补十年欠赋,换‘永租’。明年,朝廷缺钱了,一句‘国用不足’,就能把田收回去,重分!”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到时候,皇上只需说一句:‘朕非夺汝田,乃田本属国,今收回归公,分与无地饥民,此乃天道!’——咱这些人,就是阻挠天道、为富不仁的千古罪人!”

  “轰......”

  像有什么东西,在每个人心里炸开了。

  坐在对面的王时敏,手一抖,酒杯掉了。酒洒在袍子上,洇开一片深色。他五十多了,是个画家,也是太仓州最大的地主,坐拥四万亩良田。

  他抬起手,捂住脸。肩膀抖着,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可皇上……皇上在诏书里,不是给了‘出路’么……募民出海,拓殖南洋。能募千人,授‘镇守使’,海外百里之地,自征赋税,世袭罔替……”

  他放下手,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酒,还是泪。

  钱守业叹了口气:“可那是蛮荒啊……瘴疠横行,生番吃人……去十人,能活三五个,便是侥幸了……我钱家前前后后去了上千人,有旁系,也有奴仆,现在......死了三成!”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主位的周奎。

  周奎坐着,没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手指在桌面下,捏着一封信。信纸很软,是宫里的御笺。上面的字,他看了无数遍:

  “父亲大人:女在宫中,如履薄冰。皇上所宠,高氏、毛氏、刘氏、杨氏,皆将门勋贵,于国有大功。女无所依,唯谨小慎微而已。今清田国策,关乎社稷。父亲当为天下先,献田纳赋,为外孙(皇长子)积德铺路。若逆势而为,女恐不能保大人周全……女儿泣血谨书。”

  这是他女儿吗,当朝皇后的亲笔。

  信里的意思,他懂。皇上宠的是高桂英,是毛贵妃,是刘妃,是杨玉娇。这些女人,背后是高迎祥,是毛文龙,是刘香,是杨六。是兵权,是水师,是内帑,是军功。

  周家有什么?

  空头国丈。

  皇后虽然有儿子,还不止一个。但高妃、毛妃、刘妃、杨妃也都有子女,其中高、毛二妃生的也是儿子……

  周奎不敢往下想。

  他怀里,还揣着另一本账。是他名下的田产:三十万七千六百亩。大半是“投献”,是“寄挂”。每年收租,四万八千两。

  这是他周家,从中等人家,爬到江南巨富的根。

  交出去?

  凭什么!

  他想起皇上收拾成国公朱纯臣。那是世袭罔替的国公,说杀就杀,满门抄斩,兄弟儿子都没了。想起收拾魏国公徐弘基,那是徐达的嫡系后裔,居然说换就换,换徐承业这个旁系上来当国公。

  岳父?

  在皇上眼里,毛文龙、高迎祥、郑芝龙怕才算是好岳父啊!

  周奎忽然抬手,重重拍在桌上。

  “啪!”

  席间一静。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哭什么!”周奎声音嘶哑,眼睛充血,“还没到绝路!”

  他站起来,身子有些晃,可声音拔高了:

  “苏州一府,岁赋抵四川一省!江南,养活了半个大明!没有咱们纳粮,九边将士吃什么?京师百官,俸禄从哪来?皇上……皇上也得讲理!”

  他喘着粗气,手指着外面,仿佛指着北京城:

  “清田,可以!但得按咱们的规矩清!苏州的田亩,历年水患、坍江、减则,烂账一堆,岂是那么容易查清的?拖!拖到明年,后年……天时一变,政策,说不定就变了!”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咱们联名,上‘万民书’——不是抗旨,是‘陈情’!就说清田过急,恐生民变。江南,是国之根本,一动摇,则天下震动。皇上……总要掂量掂量!”

  死寂。

  然后,有人低声应和:“对……联名上疏……”

  “拖字诀……”

  “法不责众……”

  声音越来越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周奎坐下,端起冷酒,一口灌下去。酒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刀子。

  “三日后。”他哑着嗓子,“虎丘,焚香盟誓,共上‘万民书’。”

  ......

  宴散了。

  人走了。

  杯盘狼藉,烛火将尽。

  周奎独坐在空荡荡的花厅里。怀里的信,烫得他心口疼。桌上的账册,沉得他抬不起手。

  他走到窗前,推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气。园子里,假山池沼,亭台楼阁,在月光下朦朦胧胧,像幅画。

  这是苏州的十几家豪绅联合起来送他的寿礼。

  另外,还三十万亩田,也是他这些年攒出来的家底。

  交出去?

  他闭上眼。

  女儿的脸在眼前晃。秀眉紧锁,忧心忡忡......

  他猛地睁开眼。

  “我是国丈!”他对着黑夜,低吼出声,像给自己打气,“他还能……杀岳父不成?!”

  ......

  子时三刻。

  周奎还坐在花厅里,对着蜡烛发呆。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起初隐隐约约,像闷雷滚过天边。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密集如暴雨砸地。

  周奎心头一跳,猛地站起,推开窗。

  还是有马蹄声。

  如雷,如鼓,似乎有千军万马,正朝着拙政园,滚滚而来。

  “爹!爹!不好了!”

  儿子周鉴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皇、皇上……驾、驾到!已、已到府门!”

  周奎脑子“嗡”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胡、胡说!”他声音发颤,“皇上在松江巡视,怎会深夜来苏?!”

  “千真万确!”周鉴哭出来,“锦衣卫开道,骑兵围府!带队的……是高一功!五百骑,黑压压的,把宅子围死了!”

  ......

  周奎来不及换衣服,就穿着居家的绸袍,连滚爬爬冲到前院。

  府门洞开。

  火把照亮了黑压压的一片人。铁甲,绣衣,弯刀,弩箭。肃立着,鸦雀无声。只有甲胄摩擦的沙沙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人群分开。

  三个人,并肩走进来。

  左边那个,白发萧疏,面皮松弛,只有眼神依然锐利。双手拢在袖里,步子很慢,可每一步都带着让人胆寒的气势。

  司礼监掌印,魏忠贤。

  右边那个,按着绣春刀,腰杆笔直,目光扫过来,像鹰盯上猎物。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中间那个,面白无须,嘴角带着笑,可那笑,冷得渗人。

  东厂提督,徐应元。

  厂卫之首,内廷之巅,全到了。

  三人走到阶下,侧身,让开。

  一个人,迈过门槛,走进来。

  玄色斗篷,黛青常服,没戴冠,只一根木簪束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这夜,又冷又静。

  崇祯。

  在他身后,是李过和高桂英,佩刀带剑,紧紧护卫。

  没有銮驾,没有仪仗,没有通报。

  像夜枭扑食,无声无息。

  周奎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地,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臣……臣周奎,不知圣驾……”

  崇祯没让他说完。

  目光扫过来,落在周奎身上。

  声音温和。

  “听说,国丈今夜设宴,苏州名流齐聚,商议如何带头献出田产,配合朕的清田均田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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