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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之国 第621章 巴西琉斯安娜一世(1)番外!

九鱼 · 历史军事 · 3.09 MB · 2026-08-17 21:11:54

第621章 巴西琉斯安娜一世(1)番外!

  1161年的1月,君士坦丁堡迎来了历史上最为严酷的一个冬日,寒风呼啸,冰雪成林。这份寒意并不仅仅来自于那些迅速堆积起来的白色恶魔,更多的来自于人们的心里。

  也就是在这一天,在熊熊燃烧的壁炉旁,拜占庭皇帝曼努阿尔一世做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极其冷酷无情的决定,他要废止他的第一段婚姻,以通奸罪将自己的妻子——他的王后送入修道院。

  随着这段婚姻被宣告无效,他的两个婚生子女,阿莱克修斯和安娜也就此沦为了私生子与私生女。阿莱克修斯作为大皇子,他依然可以保有最高贵者的头衔,他的妹妹却要比他悲惨得多。

  他的妹妹从“紫衣诞生者”——即大皇宫中出生的嫡生女儿,变成了“紫袍者”,这个称号通常是授予谁的呢?普通的王室成员,或者是那些得到皇帝恩赏的女性所用的)。

  对于小公主而言,这不啻是晴天霹雳,一下子便将她从温暖舒适的云端打进了冰冷污秽的泥沼里。

  或许有人说,街道上那些衣衫褴褛、只能向人行乞甚至要出卖身体的女性,难道不比她更可怜吗?

  确实,她们更可怜,但在充满了阴谋诡计,弱肉强食的大皇宫里,小公主所要面临的危险和羞辱,绝对不比她们来得少。

  仿佛只在一日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她被迫更换了衣服、鞋子,从一处宫室迁移到了另一处宫室,环绕着她的侍女不知何时纷纷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普通的奴仆。

  乳母虽然依然跟着她,但看着她的眼神和教导的口吻已与原先截然不同了。

  随着这段婚姻被废止,她失去的又岂只是权势和地位,还有父亲的看重和母亲的爱护,大皇宫里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群——女人、男人和宦官。

  身为正统教会的信徒,即便是皇帝,也只能有一个妻子,不能蓄养嫔妃,但在他的宫中,依然有着许多紫衣女士,她们之中甚至有一些是他的侄女和外甥女,甚至还有他名义上的甥孙女——她们的丈夫和父亲原先可能也是身世显赫之人,但对于独断专行的曼努埃尔一世来说,敌人,臣属与盟友的女性成员都是他可以随意采摘的花朵。

  这些女性无论出身如何,有没有家庭,有没有孩子,只要进了大皇宫,就没有再回去的机会,她们只能在这里以身份不明的身份,如影子,似植物,像动物般的活下去。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罗马,罗马教廷必然会出来指责,毕竟……这实在是太混乱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东方那些没有信仰,也没有道德的君王。

  但在君士坦丁堡,教权屈居于王权之下,牧首可不会对皇帝的后宫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更不用说年轻的曼努埃尔一世,虽然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上位,但在他成为皇帝之后所做的一系列举措,确实很好地安抚了他的臣子与民众的心。

  而在战场上,他更是战无不胜,无往不利,因此哪怕他有着这样那样的小缺点,也足以让人闭上眼睛不去看,堵住耳朵不去听。

  但当你身在其中的时候,你就会发觉,那是一处腥臭到叫你无法呼吸的泥沼,你深陷其中难以脱身,而你身边甚至没有可以让你攀援的绳索,你难以呼吸,却找不到机会打开一条缝隙,你甚至听不到一声善意的劝慰与友善的安抚。

  当变故发生后,安娜所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寻求兄长阿莱克修斯的帮助。虽然以往的时候,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厚——阿莱克修斯虽然比安娜大不了几岁,但作为一个男性,当他长到八九岁的时候,就足以让人把他当做一个快要成年的大人看待,在曼努埃尔宣告婚姻无效之前,他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卫队,也结识了好几个大臣。

  无论如何,他都应当表现得比安娜更为沉稳冷静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

  安娜去找他的时候,并未注意到他的房间已经一片狼藉。那些负责让他搬迁的宦官和奴隶,也只是袖手旁观,冷眼看着他发疯。安娜

  不顾他们的目光,径直扑向兄长,希望能得到安慰,哪怕兄长只是抱着她一起痛哭,对此时的安娜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安慰,但她得到了什么呢?

  一记耳光一下子便把她打落在了地上,地上有着碎裂的玻璃和陶瓷器皿,锋利的碎片如同刀刃一般割伤和刺穿了她。安娜一下子愣住了,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抬起手来,看到双手鲜血淋漓,随后疑惑地看向她的兄长,而他的兄长阿莱克修斯不但没有因为伸手打了自己的小妹妹而羞愧,反而大踏步地走上前来,横眉竖目,口中不断地诅咒着,他不敢诅咒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拜占庭的皇帝,但对于自己的小妹妹却没有丝毫怜惜之情,他一抬脚便踢在了安娜的身上。

  此时姗姗来迟的乳母才惊叫着扑过去,把安娜抱起来,为此她还挨了更多的拳脚。

  宦官和宫女们只是漠然地看着,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厌倦,看着高位者骤然坠落,可能是他们这些永远出不了头的人的乐子。

  也有可能,是因为阿莱克修斯现在依然是皇帝的儿子,是最高贵者。他们虽然能够在私下里嘲笑和讥讽,但在面对他的时候,他的身份依然远高于他们,若不让阿莱克修斯在他的小妹妹身上发泄怒火,到时候倒霉的可能就是他们,就像安娜的乳母。

  乳母抱着安娜仓皇逃走,一路上还在不断地抱怨,说她不该轻易离开自己的房间,又擅自去找她的兄长,她把安娜抱回房间,想要找一个教士来做一下治疗。

  可惜的是,雪中送炭的人太少,落井下石的人却很多。教士们未必个个都不顾曾经的恩情,毕竟之前王后也对他们多有赏赐,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们担心自己擅自出现在安娜的房间会引起皇帝的猜疑和怒火。这种可能性虽小,可谁愿意为了安娜——他们口中不重要的人——去冒险呢?他们的地位和生命可比小公主重要多了。

  乳母最后只能叹着气,给安娜擦了些草药。

  万幸的是,君士坦丁堡的教会并不限制草药和医术。但这些蒲公英、茅草、圣约翰草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毕竟乳母并不是医生,她所能为安娜做的,也就是拔下那些植物研细,然后混合泥土,甚至于干燥过的粪便擦在安娜的伤口上。

  这种做法在现代人看来匪夷所思。但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这却是一种妙方:极少数人的伤口可以愈合,而那些没有愈合甚至发起高热的人,甚至于死去的人,那只能算他们倒霉。

  很不幸的是,安娜并非少数人中的一个,她感染后当天晚上便发起了高热,而乳母已经因为疼痛服用了一些止痛的罂花奶,在药物作用下,她沉沉睡去,根本没发现小主人已经徘徊在生死边缘。

  安娜感觉自己似乎分成了两部分,灵魂那部分正在不断地上升,一直升到了房间的天顶。

  然后她穿过天顶,仿佛看见了皎洁的月光与细碎的星辰,她想要向着乌蓝色的天幕伸去,但底下又有一股力量,把她往下拽,那是一种油腻而又燥热的力量,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想要挣脱它,她知道那是什么——她甚至能够透过那些坚实的石头与摇晃的树影,看清躺在床上的那个小人,她快要死了。

  高热带来的嫣红印记正从她的面颊上褪去,若是有人在这时候触摸她的身体,甚至会错误地认为那股冰冷代表着她将要痊愈,但那只是死亡提前发布的预告。

  上帝啊,天主啊,她低声祈祷道,如果这就是您的判决,那就请您让我走吧,让我离开这个多灾多难的世间。

  如果我还算是个好孩子,请您的天使降临,于此将我接上天堂,我会乖乖的,我会蜷缩在您的宝座下,为您唱歌,为您跳舞。

  奇迹便在此时发生。

  安娜先是看到了一个光点,那个光点不属于月亮,也不属于星辰。它从高空中直坠而下,犹如流星,却要比流星慢得多,但它又是那样的快,仿佛在瞬息之中来到了她的面前,随后光影扩散——凝实——一个天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而祂并不像那些教士们所说的,也不像那些经书插图上所描绘的那样,具有非人的可怕外形。

  若是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天使,祂来到人们面前时所说的第一句话就不应当是‘别害怕’,祂是安娜见过的最美丽的人,或者说是形象,皮肤白皙,身材高大,有着黑色的短发与翡翠色的眼睛,安娜眼中的祂既充满着怀念,又带着欣喜,而在祂身后展开的则是雪白而又宽大,甚至可以说是遮天蔽日的翅膀。

  安娜数了数,总共有六枚。“你要带我上天堂吗?”

  天使笑了:“你会上天堂的,但不是现在。”

  他伸出手来抱住了安娜,他的触摸实在是很奇怪,虽然他具有着人类的外形,但他的拥抱就像是一团火焰,一缕光,又或者是四处弥漫的雾气,但他又是那样的坚实可靠,仿佛在接触的那一刹那,安娜心中的痛苦与彷徨就全都被他驱散了

  他抱着安娜向着大皇宫中的房间飞去,一路把她送回到了自己的躯体里。

  原先那股让安娜不适的沉闷空气全都被驱散了。安娜回落到自己的躯体里,并开始大口地喘息。天使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眼中露出了凌厉的光,随后他便闭上眼睛,遮去那可怕的情绪,俯下身来,在安娜的额前吻了吻:“睡吧。孩子,等你醒来,你会发现一切都在变好。”

  第二天一早,乳母猛然从床榻上跳起,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小主人,她连忙冲到安娜的床前探看,发现她呼吸平稳,身体温暖,也没有出现高热的情况,才大松了一口气,而她想要为安娜换药时,却发现在那些泥土和粪便下露出的是洁白无瑕的皮肤,就像是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伤口。

  乳母一下子按住了自己的嘴巴,免得自己惊叫起来,而后又慌张地向着四处张望,她猜测可能是有一个得到王后恩惠的教士,前来偷偷为公主治疗了吧。

  她对自己说,随后又检查了安娜其他地方的伤口,发现那里也无一例外的愈合了。但为了谨慎起见,她还是往安娜的身上擦了一些泥土,免得让人发现她的伤势在一夜之内好转,否则就太危险了,为安娜治疗的那个人,还有可能会引起皇帝的忌惮。

  毕竟,如果有人不顾他的禁令和威严而为安娜治疗的话,将来会不会也会因为安娜而做出什么对他有不利的事情呢?

  乳母一再嘱咐安娜千万不要与其他人提起她在一夜之间便痊愈的事情。

  “因为这不但会害了你自己,也会害到那个为你治疗的好心人、我以及你身边的侍女。”

  安娜终究是在皇宫中长大的。即便她是曼努埃尔一世唯一的婚生女,也不可能像一个真正的九岁孩子那样懵懂无知,之前在冲动的驱使下去找了自己的兄长阿莱克修斯也只不过是因为遭遇突变,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罢了。

  现在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而她在梦中所见到的那个人,或许真有那样的人吧,他来到她的身边为她治疗,而她错误的将他身后的圣光看作了天使的翅膀,但对于安娜来说,这个人难道不就等同于天使吗?

  乳母给她弄了一些牛奶粥,让她吃了,又告诉她说,这是一处偏僻的屋舍,这几天最好不要外出——虽然作为紫衣女士,她的衣食住行依然有人照管,身边也有侍女,但其中有多少个可信的就很难说了。

  如今的安娜,甚至不敢去相信自己的乳母,她知道乳母爱她,但这份爱是否超越了她自己的性命,就很难说了。不管怎么说,昨天晚上她发高热的时候,乳母依然在她的床榻上呼呼大睡是不争的事实。

  她坐起身来左右张望了一番,虽然有乳母的嘱咐,但她并不完全听信于她,她必须熟悉这里,至少万一发生什么变故的时候,她还能逃走。

  连接着这个房间的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则是一个颇显破败和寂寥的庭院,从那些铁线般的枝条上残留的叶片可以看得出,这里曾经爬满了蔷薇,等到夏日来临的时候,这里必然是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但在大皇宫中,即使是蔷薇也会被修剪成贵人们所想要的样子,这里的蔷薇却带着生机勃勃的野性,它们肆意攀爬、到处垂挂,完全不受约束,看来这里荒废依旧。

  安娜贪婪地看着它们,如果她也能如这些蔷薇般,在不久后的春天抽出新枝,焕发生机就好了。

  她现在是茫然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在大皇宫中,她甚至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她的母亲离开皇宫去往修道院的时候,曾经忠诚于她的人几乎全都被杀死、驱逐或者流放了,留在安娜身边、虎视眈眈的几乎都是她母亲曾经的敌人,多么可笑啊,安娜想起她的母亲曾经如何严苛地对待大皇宫里的这些女人,她并不怜悯他们,认为是她们引诱了自己的丈夫,叫他做出了许多罔顾人伦,甚至毫无廉耻的事情。

  她完全没有发觉,她最大的敌人始终冷眼看着她就像是个小丑般的在舞台上蹦跶,自以为自己能够在钢丝上走得稳稳的,便不会遭到任何厄运。

  但对于这么一个妇人而言,皇帝只需要一纸诏令,便能够将她和她的子女送入深渊。

  安娜悚然一惊,停下了脚步。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在颓败的蔷薇枝条之间坐着一个人,她知道自己应该马上退走,静悄悄的,不要引来他的注意,然后逃进房间关上门,谁也不理。

  但又有一股力量在驱动着她向那个人走去。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转过了头,向她露出微笑。

  那张面孔安娜在梦境中见过,正是他救了自己的性命——那洁白的,犹如阳光,又犹如初雪般的羽翼再次打开,并且微微向内合拢,仿佛是个期待已久的怀抱——他向安娜伸出了手,安娜便毫不犹豫,向祂奔去,猛地扑进祂的怀里,她紧紧地抓住了对方,触感与梦境中的一模一样,她不确定对方穿着怎样的衣服,这不是丝绸,也不是棉布,更不是亚麻,它像是一道流动的水,又像是凝固的阳光,而隐藏在织物内的躯体既是有形的,也是无形的,却能够牢牢地支撑住她。

  她没有看错,祂是真实存在的。

  不止一个皇帝,甚至曼努埃尔一世也曾说过,他曾经在遭遇困境的时候见到过天使,天使搭救了他,并且给予他赐福。

  但谁都知道,即便是安娜也清楚,这只不过是皇帝用来粉饰自己的失败以及宣称自己正统的一种方式。

  天使或许曾经行走在人间,但如今的人间,除非到了世界末日,有哪个天使愿意让自己圣洁的双足触及这里的污秽与黑暗呢?

  但在她面前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天使。安娜幸福得甚至有些恍惚,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的乳母也没有来找她……许久之后,她才提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您是谁?是谁让您来到我身边的?是天主吗?”

  是否因为我是一个好孩子,才能够得到这样的奖赏?

  天使凝望着她。

  他笑了,他的眼睛胜过安娜所见过的最为纯净的祖母绿,他俯下身来,在安娜的额头上再度轻轻一吻。随后,他的手指点上一枝只剩下了枝条的蔷薇,这枝蔷薇突然抽枝生叶,并且迅速地长出了一小团花苞,在安娜的注视下膨胀打开,捧出了一小蓬颜色明亮的粉蔷薇。

  天使把它折了下来,送到了安娜的手中。

  他俯下身望着安娜,虽然没有翕动嘴唇,安娜却清晰地听到:“把它带回去,带给皇帝的宠妃。”

  西奥多拉现在是大皇宫中最为炙手可热的一个人,哪怕皇帝将要迎娶第二位妻子,但在大皇宫中,皇后的权势永远与无法与皇帝相比,只要皇帝依然宠爱着西奥多拉,就意味着西奥多拉永远是大皇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而安娜也完全知道她带着这枝不应该出现在冬日的粉蔷薇去见西奥多拉意味着什么。

  “你需要一个庇护者。”天使说道。

  “您不能庇护我吗?”

  “我能庇护你,但无法给予你一个未来。”

  除非安娜将来会去做一个修女,但安娜会甘于忍受那种清贫而又枯燥的生活吗?如果她是,那么在另一个世界里,她就不会在那一晚不顾一切,也要保证她与塞萨尔的婚约被宣告有效了——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向父亲和兄长报复。

  他可以将安娜从大皇宫中带走,让她远离她冷酷的血亲,但这也意味着她从一个身穿紫袍者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民间少女,她依然会遭受苦难,而这份苦难并不能给她换来什么。

  “你应该得到原本应该拥有的那些。”

  安娜听懂了塞萨尔的意思,她滑下了塞萨尔的膝盖向前跑去,跑出几步后,她又转过身来,注视着塞萨尔,“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你可以……称我为‘凯撒’。”

  安娜的眼中顿时迸发出了叫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她不再迟疑,抱着花束奔向了她的房间,她要与她的乳母商议,看看怎么才能见到西奥多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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