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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刀锋(出书版) 第三章 杀阵(3/4)

宇微 · 历史军事 · 645 KB · 2017-08-10 12:45:36

  第三章 杀阵(3/4)

  光启三年(公元887年)春,秦宗权以部将张晊、秦贤为先锋,集结十五万大军对汴州发动猛攻,准备一举消灭朱温。

  中原的两大枭雄,终于从小打小闹升级为生死肉搏。

  蔡州大军突然来袭,让朱温吓了一跳。他现在正招兵招上了瘾,刚刚派自己的心腹大将葛从周去陕州招兵,朱珍去淄州招兵,很多部队也还散落在各州,没来得及集中。现在大敌当前,自己却眼看要唱空城计。

  危急关头,朱温又召敬翔问计。

  敬翔却并不惊慌,算了算日子,他胸有成竹道:“葛、朱二位将军前往招兵已有近两月,以二位将军之才,想必已大功告成,即将率部返回。另外,郓州节度使朱瑄、兖州节度使朱瑾平素常被蔡州兵马欺负,早就对秦宗权恨之入骨。我们可速遣使分别前往郓、兖二州,表达结盟之意,共抗蔡州兵马。主公现在可固守不战,示弱于敌,令敌军麻痹大意。等各路援军到达,里应外合,可一举破敌!”

  朱温一听,转忧为喜,立即依计而行。

  蔡州军已到汴州城郊,张晊军屯于城北,秦贤军屯于板桥。蔡州军马军营相连,延绵二十多里,声势浩大。

  朱温命令部队坚守不出,只派出一些小股部队在郊外袭扰,以拖延时间。

  蔡州军马来到汴州城外,发现敌军龟缩城中全无抵抗之意,立即把攻城丢到了一边,按照惯例先四处劫掠一番。汴州郊外,呼天抢地乱成一团。

  朱温的等待很快有了结果。大将朱珍到淄州十天便募得一万多士兵,半路上又偷袭青州成功,缴获战马千匹,铠甲千副。朱珍去招兵的时候,只有孤零零数百人,凯旋之时已是鸟枪换炮,人多势众。

  按照朱温的密令,半夜时分,朱珍的部队偷偷入境,在蔡州兵的眼皮底下进入汴州城。

  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上万军队及时赶到,朱温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向以阴冷形象示人的他表现出少有的幽默,拍着朱珍的肩头,哈哈大笑说:“蔡州贼人竟然跑到我这里来撒野,今年我们的麦子还没收呢,被那帮贼人踏坏了麦子咋办?你回来就好办了,今年不用喝西北风了,哈哈哈哈!”

  朱温心里很清楚,他和秦宗权逐鹿中原的决定性一战即将打响,而这一战,他已稳操胜券。

  4.永远不要和他做对手

  汴州城内,杀气腾腾。

  所有的士兵都已手持利刃,整装待发。

  朱温用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身边的大将。朱珍、张归霸、王重师、徐怀玉、庞师古……此时的他有一种叱咤风云的感觉。这些骁将都聚集在自己周围,就等他一声令下。

  “蔡州贼寇远道而来,正在城外休整。很快他们就会自恃兵多,对汴州发动进攻。现在朱将军已率精兵万人入城,葛从周将军也已率军万余人回师,即将到达城外,我军实力已不在敌军之下。可笑那张晊、秦贤二贼自以为是,不知我方援军已到,还以为我们不敢出战!”

  朱温越说越激动,眼神中已透出一股杀气。

  “我命令,各位将军立即率领本部军马,集中攻击盘踞在汴水南岸的秦贤大营!定要斩那秦贼人头!”

  朱温冷笑一声,又恶狠狠地说道:“我亲自带骑兵打头阵,看看是我刀硬,还是秦贤脖子硬!”

  天方破晓,杀声大作,汴州士兵呐喊着冲出了城门。朱温一马当先,高举着大刀,初生的朝阳照亮了雪亮的刀锋。曾经在关中平原上肆意嘶嚎的悍狼又苏醒了。

  徐怀玉从朱温起兵以来就一直跟随其左右,他率轻骑兵紧紧跟着朱温,心头热浪翻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朱温这样肆意地在战马上咆哮。跟着这个人向敌猛扑而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无比强大。

  秦贤的营寨正陷入末日一般的混乱,哭喊声、奔跑声、咒骂声响成一片。蔡州军根本没有想到汴州城内会突然冲来这么多如狼似虎的军队,顷刻间就冲到面前大砍大杀。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抵抗,第一座大营已被冲垮。

  朱温和徐怀玉舞刀跃马,在敌阵中肆意驰骋如狂风呼啸。还没等秦贤回过神来,汴州骑兵又扑向了下一座军营。

  而他们的背后,更多的士兵在朱珍等人的带领下正山呼海啸般卷地而来,对溃退的敌兵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从清晨到午后,汴州军已连续攻破秦贤的八座大营。

  而此时,张晊带领的另一支军队还驻留在汴水北岸,根本来不及渡河救援。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汴州军在河对岸砍瓜切菜般追杀着自己的友军,个个目瞪口呆。

  张晊被朱温的气势惊得魂飞魄散,他自言自语道:“此人怎么突然变出来如此多军队,难道是天神相助?”

  主将尚且如此,士兵们更是六神无主。

  午后炫目的阳光照耀着那片血腥的战场,汴水已经被鲜血染红,残破的军营内尸积如山。朱温一击得手,并不恋战,带着自己的得胜之师洋洋得意地回城。这一战,秦贤军被杀上万人。秦贤带着残兵败将一口气逃出二十余里才稳住阵脚。

  回过神来的张晊赶紧让部将卢瑭带领一万多人搭桥,渡过河去聚拢秦贤的败军,然后沿汴水两岸扎营,中间以浮桥相连,一旦敌军再来攻击,两岸军马还可互相支援。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扛要好。”张晊抹抹头上的冷汗这样想。现在连他自己也不能确信,当这样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再次来临的时候,他们是不是还顶得住。

  “敌军阵脚已乱,明日乘胜进攻,一定要将敌军全部赶回汴水以北!”汴州城内,得胜而归的朱温衣不解甲。一击得手就要穷追猛打,不能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这是他多年来用鲜血总结出来的经验。

  天时也倒向了朱温。第二日,天降大雾,数步之内难以辨物。一场罕见的大雾竟然在汴州军准备再次发动进攻之时降临了。

  朱温仰天大笑:“天助我也!现在我军势大,敌军疲弱,正好利用这场大雾,乱中取胜!各位将军可率本部军马突袭汴水以南的敌军大营,我亲自擂鼓,为各位将军助威!”

  朱珍、张归霸、王重师、徐怀玉各率一支精兵,在大雾中悄悄摸到秦贤、卢瑭的军营。一声令下,战鼓擂响,汴州军同时发动进攻。

  白茫茫的雾海中,只听见令人恐惧的喊杀声和铺天盖地的马蹄声。喊杀声一起,蔡州军士兵几乎是下意识地丢弃了一切,武器、盔甲、盾牌、战旗,他们惊恐而无助地在大雾里乱撞,就像一群失去了亮光指引的飞蛾。

  对留在汴水以南的蔡州士兵来说,那片血腥的迷雾之地是他们无法逃出的地狱,而对那些侥幸从这场杀戮中活下来的士兵们来说,这一天是他们永远的梦魇。

  秦贤不会再有梦魇的机会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手的模样,就已经被从迷雾后飞来的乱箭射成了刺猬。另一员蔡州大将卢瑭则慌不择路,骑着马一头冲进了滔滔的汴水之中。

  不计其数的蔡州士兵跟着他们的主将在恐惧中冲进了汴水,或许他们宁愿被河水淹没,也不想死在从迷雾中冲出来的虎狼之师的刀下。

  朱温疯狂敲击着战鼓,放声狂笑。肆意地进攻和屠杀对手,每当这样的时候,朱温就感觉到无比的兴奋。对手败得越惨,他的内心就越平静。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唯一感觉到安全。

  令人心悸的鼓声终于停了下来。朱温扔掉鼓槌,一屁股坐到虎皮大椅上。大雾慢慢消退,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满足地凝视着那片渐渐清晰的战场。

  敌军大营被彻底摧毁,营地里、浮桥上到处布满横七竖八的尸体,更多泡得发胀的尸体在河水上漂荡,那是向胜利者们展览的祭品。

  留在汴水南岸的蔡州军除了少数逃过浮桥外,大部被歼。朱温充分利用了生力军到来而敌军尚不知晓的时间差,迅速击败了兵临城下的敌军。

  薄雾散去,暖和的阳光斜照在朱温的脸上。他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时刻。他的大脑已经再次急速运转起来。下一次,当他再挥刀出击的时候,他要将剩下的敌军全都吃掉!

  在他内心深处,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不见了,只有一匹狼在嘶叫,这匹狼一旦发动,就如同狂飙再起,一定会置对手于死地。

  汴水北岸的蔡州军大营内,主将张晊面色铁青。他冷冷地看着逃难般冲进军营的衣不蔽体的败兵,一言不发。

  张晊很清楚,这样的溃败让他的军队早已失去了斗志,在秦宗权带后续军队赶来之前,他决不能出战,否则便是自取灭亡。

  可惜他面对的是朱温,是一匹凶残而且狡诈的狼。

  张晊铁了心钻进乌龟壳里,可朱温偏有办法让他钻出来。

  在朱温的导演下,骁将张归霸出场了。

  “蔡州贼人!我乃汴州大将张归霸,有人敢与我决胜负否?”

  无人应答。

  “蔡州小贼!跑到汴州来看你们怎么受死,看够了没?”张归霸用竹竿拴着秦贤的人头,挥鞭策马,在张晊的军营外跑了一圈又一圈,秦贤的人头就像玩偶般在竹竿上甩来甩去。

  张晊看得眼睛冒火,却又不能发作。

  张归霸跑了数圈,哈哈一笑,扭头对自己部下们挥手喊道:“蔡州小贼不敢奈何本大爷,你们都回营睡觉去吧!我今天还没尽兴,等大爷我再戏弄戏弄这帮贱骨头!”

  汴州士兵都嘻嘻哈哈地退回了城内,只剩张归霸一人驻马敌军营外,仔细观望对方动静,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张晊身边一员偏将实在忍不住,大叫道:“张将军!那张归霸太过张狂,竟然视我等为无物!将军怕中计,不必派兵,我一人出营去取这厮的人头!”

  张晊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同意。

  “让张归霸这样胡闹,再不表示一下,自己军队的士气恐怕更难以收拾。”张晊暗想。

  蔡州军营营门大开,一骑飞出。张归霸“咦”了一声,刚刚举起刀来,忽觉眼前一花,一箭迎面飞射而来。张归霸来不及招架,偏头一闪,那箭正入肩头,顿时血流如注。

  那员敌将一箭得手,更是快马加鞭,如闪电飞掠,挺枪而来。

  朱温在高岗之上看得真切,连久经战阵的他也不觉一惊。

  双方士兵的目光都集中在中箭负伤在马上歪歪斜斜的张归霸身上,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归霸怒吼一声,如天雷炸响,那支深入肩头的利箭已被他一把拔出,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支血淋淋的箭搭在自己弓上,还射敌将。

  “还你罢!”张归霸的呼声未落,那员敌将已翻身落马,顷刻毙命。

  这时人们才看清,那一箭不偏不倚正中敌将颈脖。

  张归霸就像没事一样跳下马来,慢慢走向敌将的尸体,一刀砍下头来,牵着那人的战马,策马而回。

  “擂鼓!”朱温热血沸腾,大喝道。

  寂静无声的战场上,战鼓轰鸣。张归霸在惊天动地的战鼓声中提着敌将的人头,牵着对方的战马,昂首挺胸,如征服者般威风凛凛返回汴州城。

  汴州城头的士兵们顿时士气大振,异常亢奋。有这样的骁将,对手焉有不败之理?张晊和他的部下们却个个面如死灰。

  但对朱温来说,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二天,张归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朱温自己。这场戏越唱越有味道的他,决定亲自上阵演出。

  朱温单骑在前,身后只跟着数百名轻骑兵,慢悠悠逼近蔡州军营。

  张晊终于见到了那个将他折磨得几乎崩溃的对手。那个人挺着身子,歪着脑袋,拖着把大刀,竟然就这样漫不经心地悠然而来。

  “再拖下去,自己军队的士气就要崩溃了,不如毕其功于一役,利用这个人的轻敌心理,突袭杀之。”张晊暗想。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逼成了一个企图孤注一掷的赌徒。

  朱温骑得很慢很慢,他在慢慢折磨对手。当他占据优势的时候,他喜欢尽情享受这样的乐趣,把这变成对手的梦魇。当他在萧县的乡间寄人篱下受人奚落的时候,他深知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痛苦。那时候,他就下定了决心,总有一天,会把这种肉体和心灵上的双重痛苦加倍地奉还给他的敌人。

  蔡州军营再次打开,张晊亲率精锐骑兵冲了出来。他们的眼里只有朱温,只有立即杀掉这个人,他们才有可能在这个噩梦般的汴州城下全身而退。

  朱温背后的骑兵立即加快速度,越过朱温截住了敌军。

  简短的交战之后,在十倍于己的敌军冲击下,朱温带着他的骑兵开始撤退。

  见朱温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张晊的眼睛亮了。就像即将饿死的人见到食物一样,张晊带着他的军队不顾一切地向朱温追击。

  地平线上,朱温的身影越来越近了,张晊欣喜若狂。但在更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他猛然发觉地面剧烈抖动起来,就像快要崩裂一般。

  黑压压的汴州军马就像天降神兵,突然出现在汴水平原上。

  铺天盖地的骑兵潮瞬间撕裂了张晊那点微不足道的军队。为首一将,手舞大刀,当者披靡,正是骁将张归霸。他的数万军队从山冈后突然冲出,把张晊的追兵彻底包了饺子。

  这是一场围歼,也是一次不择不扣的屠杀。从清晨到中午,从汴水到蔡州军驻扎的赤岗,尸体堆积如山,延绵二十余里。

  朱温以自己为诱饵,成功把屡战屡败焦躁不安的张晊引蛇出洞,让对手掉入了预设的包围圈,大获全胜。

  侥幸突围逃回军营的张晊抱头痛哭,他很清楚,不管他还能不能从汴州活着离开,他再也不可能直面那样的对手。与这样的对手相遇,简直是他人生的巨大悲剧。那个人残忍而狡诈,不但要彻底击败他,还会在心理上彻底摧毁他。

  朱温,永远不要和他做对手。

  5.衣锦还乡

  就在张晊的军队即将崩溃的前夕,秦宗权终于赶到了军营。

  看到自己的部队一败涂地的样子,秦宗权暴跳如雷,指着张晊的鼻子一通大骂。

  张晊战战兢兢地说:“朱温此人骄横暴虐,又狡诈无比。部下都是些不怕死的虎狼之辈,不好对付。陛下何不暂时放弃攻占汴州的打算,先图其他州县?”

  “放屁!我与朱温共处中原腹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那朱三不过是放牛娃出生,原本只是黄巢手下的一个草寇,我还怕他不成!”秦宗权越说越气,猛地拔出佩剑,在张晊面前一丢,“你明天拿着我的剑带兵攻城,如果再败,就用这把剑自行了断吧!不用回来见我了!”

  话音未落,一个卫兵冲进来急报:“郓州节度使朱瑄、兖州节度使朱瑾已分别率两州军马来援汴州,汴州军倾巢而出,已渡过汴水!”

  军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冷汗如黄豆一般从张晊额头滴下。一个朱温已经让他生不如死,何况又来了郓州和兖州的援军,再不撤退,恐怕要全军覆没在这汴水岸边。

  但他不敢说话,他要是再提出撤军,秦宗权肯定会马上砍了他的脑袋。

  秦宗权沉默半晌,看了看他那些面色苍白的部下,嘿嘿干笑了两声,慢慢拾起自己刚刚意气风发丢给张晊的佩剑,偏着头,假装欣赏着剑锋上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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