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盗亦有道(17/24)
近些年,无论在朝在野,嵇康的名声日渐高涨。司马昭也对嵇康愈发忌惮,他曾多次邀请嵇康出仕,而嵇康则置之不理,更远赴山西河东躲避纠缠。这年,嵇康认为风头已过,遂从河东返回中原,可他刚踏进家门就听到一个令他不快的消息。
“自先生去河东后,山涛便接二连三向朝廷举荐您做官,不知这是不是您的意思?”
嵇康不悦:“山涛难道不理解我一心隐居的志向吗?”
嵇康身上有诸多耀眼的光环:曹氏皇亲国戚,继夏侯玄、何晏之后的玄学领袖,不畏强权的斗士,躲避仕途的隐士……而所有这些,无不意味着和司马家族站在对立面。他看似超然世外,却随时有性命之虞。山涛很清楚,嵇康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司马昭妥协,否则终有一天会大难临头。出于这种考虑,他才举荐嵇康仕官。
然而,一向孤傲的嵇康又怎能妥协呢?他的心情正从诧异转到失落,但旋即,他开始渐渐理解山涛为保全自己所做的努力。尽管如此,嵇康仍不会放弃他的高傲,他决心向世人做一份宣言,一份视权贵如粪土、视自由为毕生追求的宣言。不过,他仍然保留着理智和对朋友的责任。
“怎么才能避免让山涛陷入尴尬的境地?”嵇康苦思良久后,提笔写就一篇恣意嘲讽司马氏政权的文章,然而,这篇文章却以一种独特的形式写成——《与山巨源绝交书》。嵇康淋漓畅快地抒发感情的同时,也和山涛撇清了干系。《与山巨源绝交书》,后来成为流传千古的名篇。
当山涛第一次看到嵇康的绝交书时,心如刀绞,从未有过的委屈和痛苦涌上心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十年的知己竟断然绝交。很快,这件事被传得人尽皆知。
几个月来,山涛一遍又一遍反复读着绝交书。嵇康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希望能找到答案,也希望能重续旧日情谊。虽然信中的内容他早已倒背如流,可此时此刻,他仍全神贯注盯着嵇康的字迹,一字一句地默念着。懒散孤傲,举止傲慢,违背礼法,这些缺点虽能得到朋友们的宽容和理解,但料想不会被官场所容。况且,自从我醉心于《庄子》和《老子》后,对仕途荣禄的热情更所剩无几,放任率真的本性却日益加深……这些年,阮籍从来不议论别人的过失,我想学他但实在学不来。他天性淳厚,从没有害人之心,只有饮酒过度这个缺点常被礼教之士抨击,幸亏大将军(司马昭)不介意才能安然无恙。我没有阮籍那种天赋,又不懂人情世故,不会随机应变,缺乏谨慎,总是口无遮拦不知避讳……
……我对有些事就是无法忍受,这是性格使然,不必强求……君子的行迹虽然各不相同,但若顺着自己的本性去做,最终都能找到心灵的归宿。所以,政客为了爵禄选择入世,隐士为名声选择避世……我生性嵇康的本性确实像他自己写的那样。
往昔的一幕幕再次浮现于山涛脑海中……
“你们知道吗?昨天我可是遇到一件有趣的事!”嵇康说道。
“什么事?说来听听。”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阮咸兴致盎然地聚了过来。
“昨天,我正在屋里读书,突然,从院墙外扔进来一本书。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是邻家孩子瞎闹,就跑出去打算教训几句。可等我出了院门,哪有什么孩子,只看见一个成年人匆匆跑远。我回到院里捡起书。你们猜是什么书?”嵇康故作神秘。
“快说快说,我们哪猜得出来!”众人急不可耐。
“书名叫‘四本论’,要说它的作者,你们更想不到!”
“《四本论》?确实没听说过……”
“是钟会写的。”嵇康看着众人诧异的眼神越说越起劲,“前些天,钟会本想亲自把他的书送给我看。你们也知道,我一向对他爱搭不理。他一看我板着脸,都没敢把书拿出手。没想到昨天,他居然急得把书扔进我的院子,然后掉头就跑。”
“那《四本论》写得怎么样?”
“我随手翻了翻,写得狗屁不通,拿来垫桌子了。”
众人哄堂大笑。
钟会是玄学的忠实信徒,这也是为什么在夏侯玄临死前,他非死皮赖脸想和夏侯玄结交的原因。夏侯玄、何晏死后,嵇康等人将玄学理论发扬光大,成为魏朝玄学的代表人物,在学术领域这方面,钟会对嵇康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很显然,嵇康和夏侯玄一样鄙夷钟会为人,屡次给钟会吃了闭门羹。
钟会写《四本论》时尚且年少,随着司马家族崛起,他的权势变得如日中天,可是,嵇康反而对钟会的态度更加不屑。
一次,钟会邀集了大批名士前往竹林寻衅。
竹林中回响着一阵清脆的打铁声。叮叮……当当……钟会等人循音找去,终于在一所草庐旁见到正在专心打铁的嵇康和向秀。嵇康瞟了一眼钟会,全没反应,仍旧专心敲打着铁毡。
钟会趾高气扬,本想凭声势压倒嵇康,没想到嵇康根本不搭理自己。他觉得颇有些尴尬。
“真是无聊!走!”钟会一扬手,率众人转身离去。
嵇康见钟会要走,挑衅问道:“你干吗来的?又干吗要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钟会头也不回地应道:“久闻你大名而来,看你无聊要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二人虽然在学术领域上属于同道,但品性和立场的差异却注定无法相容。从此以后,钟会对嵇康愈加忌恨。
向秀望着钟会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心生不安。可生性洒脱的嵇康很快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钟会这号人物。
烛光随风摇曳不定,山涛不时举起手来护着火苗,以防被微风吹灭。在昏暗的烛光下,山涛眯着眼睛,继续读信。间再和亲朋好友叙叙旧,小酌一杯,抚琴弹奏,如此再无所求……写了这么多,无非是希望您能理解我的意思,另外,也当是我向您告别吧!
……昔日诸葛亮没有逼迫徐庶投靠刘备,华歆没有逼迫管宁接受三公之位,这些贤人都是始终如一、彼此知心的挚友。我热衷于养生,对您看重的仕途名利根本不屑一顾。希望您不要勉强我,把我逼到走投无路的绝境……我早年不幸失去了父母和哥哥的疼爱,总觉心下悲凉。我的女儿才十三岁,男孩儿才八岁,都还未成年,且体弱多病。每每想到这些就更难受,真不知从何说起!我只盼能过上平静的生活,把孩子抚养成人,有时嵇康
山涛又一次读完了嵇康的信,他多么渴望能再回归竹林,再听到嵇康的呼唤声。
“巨源,过来喝酒!”
烛火不知不觉间已熄灭了,山涛安静地独坐在黑暗中,回味着嵇康写的每个字。嵇康为何要提及他孤苦的身世?又提及他的孩子?
山涛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照进书房,比刚才的烛光还要亮堂许多。他凝望着月光出神,不禁为自己固守昏暗的烛光觉得可笑。刹那间,山涛压抑许久的心豁然开朗,他和嵇康的友谊难道不正像月光一样挥洒在天地之间吗?他终于想通了,在他手中的这封绝交书,承载着嵇康对他的信任和友谊,将流传至很远很远……
竹林之殇
公元262年的某天,嵇康的好朋友吕安家出了件恶心事。原来,吕安的哥哥吕巽迷奸了他的老婆。
吕安泣不成声向嵇康哭诉道:“叔夜(嵇康字叔夜)!真想不到,我吕家居然出了这么个禽兽不如的畜生!我要到官府告他!”
嵇康同情吕安的遭遇,但又顾虑吕家的名声,遂一边安慰,一边劝道:“倘若自扬家丑,恐怕有污吕家门第清誉啊!”
然而,令嵇康和吕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吕巽做贼心虚先发制人,竟反咬一口把弟弟告上了公堂。
“我状告吕安不孝!”吕巽诬告吕安的这项罪名确是险恶至极。
前面说过,司马昭提出以孝治天下的政治纲领。在后来,他更将孝道作为主导无限放大。在这样一个政治环境下,不孝自然是重罪,这已经超出了“自家事”的范畴,完全上升到政治矛盾的层面。不仅如此,吕巽既是司马昭的亲信幕僚,又是钟会的好友,这么硬的背景更让他在官司中立于不败之地。
吕安被收监下狱。
嵇康得知后,亲自和吕巽对簿公堂。没想到,此举最终惹恼了司马昭。
“嵇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将他和吕安一起收押!”
嵇康也锒铛入狱。
这起乌龙官司令朝野震惊,当时竟有数百名侠士主动要求官府把自己关入大牢,唯盼与嵇康共患难。嵇康的影响力由此可见。
而这个时候,屡次遭到嵇康羞辱的钟会看到了报仇的机会,他对司马昭言道:“嵇康就像一条卧龙,千万不能让他飞腾上天,否则一定会成为您的绊脚石。他和吕安无视礼法,被朝廷所不容,正好可以借这机会斩草除根。”就在司马昭犹豫之际,钟会接着说了一件足以置嵇康于死地的事:“我听说,当年嵇康还企图协助毌丘俭谋反……”
嵇康居然和毌丘俭有牵连,这到底是真是假?在《世说新语》中确有记载,毌丘俭举兵勤王时,嵇康曾想率兵接应,并咨询过山涛的意见。山涛心知毌丘俭毫无胜算,阻止了嵇康。
这桩奇事令诸多史学家感到费解,嵇康一介平民,手无军权,凭什么能起兵响应毌丘俭?若仔细分析,也并非全没可能。他身为皇亲贵胄,又是玄学领袖,号召力自然不可小觑,这从他被收监后吸引诸多侠士主动投狱即可窥见一斑。假使嵇康振臂一呼,想必轻而易举就能组建起一支军队。另外,在《三国志》中提到嵇康崇尚“任侠”气,这是一条颇有意思的记录,在东汉末年,袁绍、袁术、曹操这些乱世军阀年轻时都有任侠气,而嵇康作为思想家和文学家也如此,的确出人意表。
再顺便提一下嵇康热衷锻铁这个世人皆知的嗜好。《晋书·嵇康传》中写道嵇康和向秀锻造铁器拿去贩卖,以补贴家用。而在《庶斋老学丛谈》中却记录了嵇康锻造的一件器具——响簧銕仗,根据《说文》中的解释,这件器物既是乐器,又是兵器。在《太平寰宇记》《河南通志》等古代地理书中也提到嵇康著名的淬剑池。由此,嵇康锻造的似乎不单单是普通家用器具那么简单,他的打铁爱好,想必已经被钟会渲染成了私造军火。
一言以蔽之,根据嵇康的行迹,说他举兵支持毌丘俭应该不算凭空来风。
司马昭听了钟会的话点了点头。
“将嵇康处死!”
广陵绝响
公元262年深秋的一个清晨,嵇康被押送往洛阳东市。
当日,朝廷里群情激奋,三千名太学生集体上疏,请求赦免嵇康的死罪,不仅如此,他们更提出进一步要求,希望让嵇康进入太学院任教。
司马昭看着奏疏中三千太学生的签名,脸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请愿,而是三千政敌在嵇康的煽动下向自己宣战。
“嵇康必死!”司马昭狠狠地将奏疏撕得稀烂。历史上不乏类似的案例,司马昭因忌惮嵇康巨大的影响力才打算将之除掉,而今的情景,却正是嵇康影响力的明证,这不仅没有帮到嵇康,反而更令嵇康的悲剧板上钉钉。
上午时分,嵇康在无数人的簇拥中踉跄走向洛阳东市。
“叔夜!叔夜!”在道路旁边,山涛哭喊着挤出人群,向这个曾给他写下绝交书的挚友跑去,而他的左手和右手,分别拉扯着嵇康的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啼哭不止,死命拽住嵇康的衣服,希望能阻止父亲离去。
嵇康双手被缚,他用身体依偎着两个孩子,泪水夺眶而出:“有巨源在,你们是不会孤苦无依的。”言讫,他抬眼望着山涛,二人四目相对,再说任何话都已是多余。
嵇康没把子女托付给感情至深的兄长嵇喜,也没托付给令他敬佩的阮籍,或是和他共享打铁乐趣的向秀,却托付给早已绝交的山涛。他们深厚的友情,伴随着那封著名的《与山巨源绝交书》,一直流芳两千年之久。
中午时分,嵇康就要被斩首了。他提出生命中最后一个请求。
“能否让我再弹奏一曲《广陵散》?”
监斩官点了点头。
闻讯,嵇喜拨开人群,他抱着琴,泪流满面地跑到弟弟身边。
“解开他的枷锁吧。”监斩官下令。
嵇康的双手随之获得解放,他接过嵇喜递上的琴,席地而坐,将琴轻轻置于膝前。
他的身体仍有些微颤,这不奇怪,他在临死前一定无比恐惧,因为他是如此珍爱生命,这从他热衷于养生便可得知。生命让他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感受着大自然带来的快乐和安详。此时,他以极强大的精神力量将心绪归于宁静,慢慢地,他的手不再颤抖了。
一瞬间,嵇康的心再次重归自由,他听到飞鸟的啼鸣和溪水的流动,闻到竹林中泥土的芳香。然后,他优雅地伸出双手,手指拨弄琴弦,开始弹奏起这首绝美动听的《广陵散》。
天籁般的琴音缭绕在刑场上,给这本来肃杀的气氛蒙上了浓重的忧伤,在场的人无不黯然垂泪,可又不敢大声啼哭,他们生怕自己的哭声会掩盖住嵇康留给世间的最后赠礼。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嵇康的音乐留驻在天地之间。凡是有幸听到这首《广陵散》的人无不为之陶醉,并奢望琴音永远不会散去,可是,这世间又有什么是永恒不灭的呢?
无论世人多么留恋不舍,琴曲终于还是弹奏到了尾声,嵇康的手指优雅地做了一个收音的动作,最后一个音符飘逝于空气中。
“《广陵散》从此将绝迹于世间了……”嵇康叹息着。随即,他的头颅落地。顷刻间,刑场上响起震天的哭泣和悲鸣。嵇康之死,在中国历史上颇负盛名,他以弹奏《广陵散》这样悲壮的方式向他挚爱的生命告别,向他挚爱的世界告别。这年,嵇康三十九岁。
嵇康绝非舍生取义、慷慨赴死,相反,他是那么珍惜生命,留恋这美好的世界和自己的亲友,倘若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应该会向司马昭妥协也说不定。但若是这样,恐怕他也会和阮籍一样,在抑郁中度过余生。可是,历史终不会给嵇康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嵇康过完了他自由洒脱的一生,且在临死前,给世人留下了一个如此凄美又感伤的回忆。
嵇康死后,《广陵散》的琴谱依然流传于世,可是,在公元262年秋天的洛阳东市,由嵇康之手弹奏出的那首最美的“广陵绝响”却永远地消逝了。
或许,嵇康永远归隐于竹林之中,和天地融为一体,此时此刻,山涛双手紧紧揽着嵇康的一儿一女,泪水浸湿了他的脸颊、胡须和衣襟。他多么渴望再次回归竹林,再次听到嵇康的呼唤。
“巨源,过来喝酒!”
钟会的谋略
公元262年的晚秋,枯黄的树叶一片一片凋零,伴随着嵇康已逝去的生命埋葬于泥土中。
很快,寒冬又至。
在魏都洛阳的大将军府邸,司马昭和他的亲信钟会相对而坐。嵇康早已从他们心中被抹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眼下,二人正专心筹划着未来。
“是时候打破三足鼎立的局面了……”司马昭默默地沉吟。
“要结束三国鼎立,必先伐蜀。大将军可以让青州、徐州、兖州、豫州、荆州、扬州督造战船,营造出咱们要从水路讨伐吴国的假象,避免引起蜀国警觉。”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钟会不知疲倦地分析益州地形,并数次和司马昭讨论攻略蜀国的战术。
司马昭对钟会的谋略赞叹不已:“满朝公卿,唯有你能向我进谏伐蜀的良策啊……”他目视钟会,眼神中充满无限寄托和信任。可他脑海中,却浮现出很多人的告诫。钟会,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我面前提到你吗?你知道大家又是怎样评价你的吗?
“钟会见利忘义,好生事端,恩宠过厚必生乱心,不能委以重用。”这句话是司马昭的夫人王元姬说的。
司马昭的幕僚荀勖(xù)也对他说:“钟会性格无视恩义,必须严加防范!”颍川名族荀家和钟家的交情,已经数不清到底延续了多少代。两家人不仅过从甚密,更时常结为姻亲,钟繇的兄弟是荀勖的外祖父,也就是说,荀勖是钟毓、钟会兄弟的远房外甥。几十年前,荀勖幼年丧父,幸赖钟繇照料,这和当年荀彧死后,荀投靠陈群的情况相同。可是,荀勖却对有养育之恩的钟家,同时也是他远房舅舅的钟会说出这般凶险的话。自然,荀勖以臭名昭著的人品被载于史册,但从中也不难看出钟会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这两个人,一个是司马昭的夫人,一个是钟会的亲戚,即便如此,他们的话还不算最具杀伤力的。
一个更具重量级的人向司马昭提及钟会的野心,他竟是钟会一奶同胞的哥哥——钟毓。
“我弟弟自恃智术,绝不能让他手握重权。”钟毓私底下对司马昭说道。
当司马昭听到这话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惊诧,故作镇静地笑了笑,然后对钟毓说:“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绝对不会牵连你的宗族。”
钟毓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下,那些对钟会不利的话萦绕在司马昭脑海中。钟会,或许有朝一日你真会谋反吧?他笑望着钟会,表情没有出现一丝变化。随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钟会,我想让你担任关中都督,作为日后伐蜀的主力。”
关中以长安城为中心,西至散关,东至潼关,因处于两关之间是故得名,乃是雍州东部最富庶的地区。在曹丕时代,关中都督由夏侯惇的儿子夏侯楙担任,这里曾让蜀国名将魏延魂系梦萦了多年。可无论是诸葛亮还是姜维,其历次北伐均将战略目标定位于蚕食雍州西部,雍州东部反而相安无事。由此,关中都督分量逐渐减轻直至被取消。到了曹真、司马懿担任雍凉都督的时代,关中正式划入雍州辖区。司马昭提拔钟会为关中都督,意味着他开始重新认识到关中的战略价值。
近些年,继陈泰之后,雍凉都督由司马孚的次子司马望担任。另外,为了加强对蜀国的防御,司马昭又把雍州西部从雍州单独划分出来,让邓艾担任陇右都督。不过,邓艾虽然数次成功抵御姜维的入侵,却对伐蜀意兴索然。实际上,举国上下,唯有司马昭和钟会二人心怀伐蜀这一共同目标,并最终付诸行动。
几天后,钟会辞去司隶校尉之职,转任镇西将军、关中都督。在洛阳西门,司马昭带着满朝公卿冒着漫天飞雪为钟会送行。
“此去关中,务必勤于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