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什么助听器？”
沈闲鹊浑身血液几乎停滞：“你不是只有腿不好吗？什么时候耳朵也出了问题。”
宗诺剑眉紧蹙：“不知道。”
沈闲鹊强压焦急的情绪，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话是你自己说的，怎么能不知道。”
宗诺探出触手，先后捂住两边耳朵。
经过一番并不严谨测试后，宗诺向沈闲鹊反馈道：“我听力没问题。”
沈闲鹊抓狂道：“谁问你耳朵了？！”
宗诺：“那你问的是？”
沈闲鹊尽量有耐心地询问：“助听器！你为什么会提到助听器，星际时代没人用这玩意。”
宗诺说：“我记不清了。”
沈闲鹊耐心耗尽，低吼道：“那就现在想！”
苍隼和白枭头一回听到有人敢吼他们上将，不由震惊地看过来，脸上的面具都盖不住惊讶。
宗诺面无表情，无声地用口型说：看什么，他连国王都敢打。
苍隼和白枭：“……”
不是，您到底在骄傲什么？
沈闲鹊眼睛还被宗诺捂着，只能从指缝中感受到一点光，迷茫地抬起头靠向宗诺，严肃监督道：“你在想了吗？”
宗诺说：“在想了。”
沈闲鹊给了宗诺一点时间整理思绪，没有出言催促。
他知道自己不该太过着急，应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甚至用上大把时间去搜索更多的证据。
可沈闲鹊不敢去确认，也无法去确认。
他很怕自己只是太想念关栖旸了，所以才看谁都像他——
人是一种很擅长说服自己的生物，一旦对某件事产生怀疑，就会下意识地寻找联系去印证它。
就像那个怀疑邻居偷斧子的砍柴人一样。
可疑点真的太多了。
倘若宗诺就是关栖旸的话，那么一切都将变得更加简单。
无论是从完成任务的角度、还是从个人情感的角度，都是对沈闲鹊最有利的假设。
但沈闲鹊承受不了认错人的后果。
他不能为了让自己心里更好受一些，就强行将两个人建立联系，故而一直在努力忽视自己的直觉。
只是宗诺……
真的会是那个人吗？他会想起来什么吗？
宗诺此刻大脑内的信息无比杂乱，精神海更是一片乱流。
他飞速捕捉到了一些残缺的影像，并从这逐渐拼凑出完整的片段。
在这片不知道是记忆还是什么的东西中，他‘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沈闲鹊，个子比现在要高，体型也没这么纤瘦，五官更锋利一些，像是……
一个Beta版的沈闲鹊。
但还是很香的。
即便脑海中的影像不该有味道，即便Beta没有信息素，但宗诺还是仿佛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
影像中的沈闲鹊好像很生气，身边还站了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男人拥有和沈闲鹊一样的黑发黑眸，耳边挂着个被称为‘助听器的’东西，看起来也是个Beta。
还是个聋子。
宗诺非常恶毒地想，Beta和Beta是没有好结果的，而且那个人还惹沈闲鹊生气了。
没什么竞争力的一个对手。
没竞争力的对手忽然抱住沈闲鹊，侧头亲在他颊侧。
宗诺：“！”
他精神力剧烈波动了一下，画面彻底消失。
现在轮到宗诺生气了。
宗诺猛地抬起眼，暴烈的信息素轰然一震，身后探出的触手气到爆炸，装甲鳞片如刀刃般竖起，高高竖起展现出蛇类的攻击姿态。
苍隼强忍着信息素压制的不适，低声叫了声：“上将，小心别伤到九殿下。”
宗诺回过神，低头看向怀里的沈闲鹊。
沈闲鹊：“想起什么了？”
宗诺完全不想说，并认定那段诡异的影像是无稽的、荒谬的、可恶的、该死的。
应该被永久销毁的。
宗诺将触手收回驳接口，松开挡在沈闲鹊眼前的手：“什么都没想到，可能是精神错乱了。”
苍隼强行绷住，维持亲卫长的沉稳。
白枭没忍住呛咳，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沈闲鹊撑着宗诺胸口坐起身。
宗诺微微往后靠向椅背，拉开与沈闲鹊的距离，周身气场相当阴沉，胸口起伏弧度比平时更大，明显在强压怒火。
这可不像是什么都没想到的样子。
沈闲鹊凝注那双宝石般的绿眸，尝试寻找自己熟悉的、怀念的痕迹。
不得不说，这有点难度。
毕竟只从外形上而言，东方人和西方人的轮廓差距太大了，从发色到瞳色，宗诺没有半分和关栖旸可以称得上相似的地方。
可他们给沈闲鹊的感觉，真的好像啊。
沈闲鹊分不清是自己太想要得到某个答案，才扭曲了解题路径，自动将所有疑点合理化。
还是从一开始，那种若有如无的熟悉感……
就根本不是他的想象和错觉。
抛开最主观的感觉不谈，仅从客观上来看，关栖旸也不是没有来到这个位面的可能。
当前位面的九皇子都跑去其他位面了，这不就是眼前的例子吗？
关栖旸那个位面在任务结算时，就已经完成了升维，系统还播报了一句类似『核心意识体脱离剧本掌控』的话。
蛇都是很缠人的。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自己真的被缠上了呢？
沈闲鹊以为自己会忍不住颤抖，实际上声线却极其镇定，平静地叫了宗诺的名字。
宗诺转眸看向沈闲鹊。
沈闲鹊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很小心地问：“你之前说你梦到过我，都梦到什么了？”
宗诺眉峰凝得更深，再次抬手捂住沈闲鹊眼睛，极为不悦道：“你到底在透过我看谁？那个耳朵有问题的人？”
沈闲鹊心脏陡然一跳，扯开宗诺的手，连声追问：“你还是想起了什么对不对？”
宗诺突然不说话了。
沈闲鹊从轮椅上跳下来，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宗诺。”
宗诺用陈述的语气说：“他对你很重要。”
沈闲鹊斩钉截铁：“对，很重要。”
宗诺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却并未对自己的推理能力产生半分骄傲，明亮的眸光反而黯淡下来。
沈闲鹊半跪在轮椅面前，仰面望向宗诺，眼神执着而坚定。
两个人对视片刻。
宗诺率先败下阵来：“没有什么重要的讯息，都是一些很无聊的画面，我看到了一个戴助听器的男人，和你一样是东方面孔，他惹你生气了。”
沈闲鹊深吸一口气，起身后退几步。
宗诺补充道：“那个人长得人面兽心的，不怎么好看，我一回想就觉得脑袋痛，而且还是个Beta。”
沈闲鹊：“你确定他长得不好看？”
“我很确定，”
宗诺转动轮椅，背对沈闲鹊：“这都是从你的信息素里读到的信息，我是以第三视角看到的，很清楚。”
沈闲鹊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我的……信息素？”
宗诺语气冷酷到残忍：“信息素本就是昆虫特定的化学通讯语言，人类进化出腺体后，信息素通讯交流的能力大幅削弱，但当浓度达到一定程度时，也可以传递信息。”
沈闲鹊心凉了半截。
他看着宗诺的背影，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恍惚感。
那些关键信息出现的时候，他几乎就要肯定了，可宗诺却告诉他，信息来源是他自己。
沈闲鹊轻轻叹了口气。
飞行器内，一时间只有微弱的风噪声，气氛寸寸降温。
良久，沈闲鹊在心里叫了声174。
174：【我在。】
沈闲鹊不自觉按着拇指上的戒指，自从离开上个位面后，第一次主动和系统提起那个名字：“你知道关栖旸现在做什么吗？”
174停顿半秒：【在回家的路上。】
沈闲鹊心脏猛跳了几下：“用过复原卡以后，他的听力恢复了，对吧。”
174：【对。】
沈闲鹊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所以他现在是完全健康的状态 。”
174迟疑地‘额’了一声：【你到底想问什么？】
沈闲鹊：“宗诺是关栖旸吗？”
174语速飞快：【怎么可能，不是他。】
沈闲鹊沉默几秒：“所以他刚才说的那些信息，真的是从我这里读取到的。”
174：【他精神力很强，可以从你的信息素里读取信息，我早说了你不该那么早被标记，信息素交换会加强你们的情感连接，你们现在太亲密了。】
沈闲鹊恹恹地走到窗边坐下，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
宗诺坐在轮椅上，从精神海中继续翻找讨厌的影像，几乎看完了Beta沈闲鹊和Beta黑毛相识恋爱的全过程，精神力时刻处在暴走的边缘。
一直到宗诺在帝星的家，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宗诺问沈闲鹊要不要试驾超能机甲。
沈闲鹊拒绝了。
他短暂地颓废了半天，便又重整旗鼓，开始做出训练精神力的具体规划。
不得不说，宗诺是个蛮不错的室友。
每天早出晚归，存在感极低，除了偶尔精神力暴动之外，基本不会打扰沈闲鹊。
安抚他暴动的方法也很简单，给他咬一口腺体，或者敞开精神海，让他进来休息一会儿就会平静下来。
沈闲鹊发现宗诺虽然坐在轮椅上，但生活确实可以完全自理。
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
他们两个的房间离得非常远，宗诺每次出现在沈闲鹊面前，都是一身整齐的军装。
其实沈闲鹊还挺好奇对方是怎么洗澡的。
宗诺家里藏书丰富，有关精神力与机甲操作的书籍很多，家务机器人帮他搬来了好几摞。
沈闲鹊也不大爱出门，就窝在家里慢慢看书，连打游戏的时长都减少了。
每天固定玩2～3个小时，基本上都是和DGY一起玩。
DGY会在实战中教他一些指挥技巧，沈闲鹊看书有不懂的地方也会问他。
“最近有什么考试吗？”
沈闲鹊在模拟战场进行沙盘训练，排位赛还在等候排队中：“怎么感觉这几天排队时间好长，在线玩家都少了。”
DGY：“学校在严查游戏时长。”
沈闲鹊：“大学生了还管这个，你们军校真严格。”
DGY操纵黑曜领主摆弄魔方，面不改色道：“谁知道哪位领导突然抽风。”
沈闲鹊顿了顿：“说到军队领导，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你了解多少。”
DGY明知故问：“谁？”
沈闲鹊的朱雀机甲抬起脑袋，若有所思道：“王室二皇子，莱斯特。”
黑曜领主一把捏碎魔方：“他？”
沈闲鹊目光转向化作碎片光点的魔方，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怎么？你跟他有仇？”
DGY说：“没有。”
沈闲鹊见对方机甲瞬间红温的样子，对‘没仇’的说法表示十分怀疑。
DGY很不高兴地问：“你为什么忽然提起他？”
沈闲鹊说：“二殿下帮过我一个小忙，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新闻发布会那天，沈闲鹊没忍住揍了威廉国王一拳，如果不是莱斯特帮他稳住皇家护卫团……
他现在大概刚从留置所放出来。
DGY斟酌用词：“我对二皇子的印象不深，他主要管理皇家警卫，与军部没太多交流，记忆里没什么负面新闻，中规中矩。”
沈闲鹊点点头。
学校里的信息流传速度非常快，DGY都说二皇子没负面新闻，那想必是真的没有了。
DGY又拿出一个魔方：“你还有其他想了解的人吗？我可以让手下……的同学去打听。”
沈闲鹊点开后台通讯录：“我之前玩游戏加了个好友，说是第二军校的教官，还送了我好几个游戏机甲，但最近他都没再上线……”
‘咔’的一声脆响。
黑曜领主捏碎魔方X2。
沈闲鹊侧头看过去，感觉DGY今天明显有点暴躁了，从见面开始就一直转魔方，还连着捏坏了两个。
DGY气定神闲：“你想要什么机甲，我给你买。”
沈闲鹊：“不，我是要退给他，但他这段时间都没有线，转出去的东西没办法送达。”
DGY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吗？我以为你会问一些……更有政治影响力的人。”
沈闲鹊失笑：“我哪儿认识什么更有政治影响力的人。”
黑曜领主猛地握拳，又捏碎了一个魔方。
DGY面无表情：“手滑。”
沈闲鹊颇觉奇怪道：“你这个机甲重力参数是不是调错了？平常你就算拿个水气球在手上玩，也没见你把它捏爆。”
DGY说：“也没什么，就是易感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