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闲鹊怀疑关栖旸是属蛇的。
看起来是攻击性极强的冷血动物,腹黑多疑、高冷孤僻,一副阴沉又危险的样子。
实则非常缠人。
非常、非常、非常缠。
沈闲鹊不理解关栖旸为什么非得压在他身上睡,不嫌硌得慌吗?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睡觉时,到底该怎么躺着才能不被压了,因为他无论怎么躺,关栖旸都可以找到角度覆盖上来。
再一次证明了这人确实像条蛇。
沈闲鹊平躺,关栖旸胳膊总能塞到他脖子下面,另一只手臂再一搂,就可以把他环到怀里包裹着。
如果背对关栖旸侧躺,对方从后面压过来也很方便。
关栖旸人高马大,又重又沉,睡着后还特别放松,只要翻身一覆过来,沈闲鹊就会从侧躺被压成侧趴,关栖旸大半个人都能睡到他后背上,把他压在肚子底下垫着。
沈闲鹊要是面对着关栖旸侧躺,那更完蛋了。
关栖旸颈侧那个窝,正好符合脸部的人体工学,关栖旸手掌只要在沈闲鹊后颈一扣,就能把他的脑袋完整地按进颈窝里。
这下沈闲鹊动都不好动了。
他往上拱会蹭到关栖旸耳朵,往下蹭直接陷进关栖旸胸口。
犹如被卷入巨蟒的缠绞中,上下左右逃生位置全被封住,他必须用手把人推开点,才能留出呼吸的空隙。
沈闲鹊简直有苦难言。
毕竟最开始是他主动靠过去的。
之前虽然收走了一床被子,但他和关栖旸依旧是各睡各的。
都怪关杰非要讲那些鬼鬼神神的故事,害得他晚上需要抓着关栖旸壮胆,这才自投罗网了。
沈闲鹊也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总不能怕的时候就要贴向关栖旸,不怕了又把人一脚踢开。
那晚即便后来已经不再害怕,也默许了关栖旸揽他睡觉。
其实要说还是踢得晚了。
于是就被缠上了。
从偶尔一夜变成了天天都紧紧搂着,关栖旸每晚压过来的时间,比鬼压床还要准时。
沈闲鹊三令五申,要关栖旸自己睡自己的。
关栖旸答应倒是很痛快,可等沈闲鹊入睡后,便又故态复萌。
沈闲鹊还是会被垫到肚子底下。
有一晚,他特意熬着没睡,硬是挺到凌晨两点半,先把关栖旸熬睡着了。
关栖旸睡姿向来固定,只要睡着了就很少乱动。
沈闲鹊想这回关栖旸应该不会过来了,为防万一,还特意放了个枕头在中间隔着。
结果早晨一醒来。
他大腿架在枕头上,关栖旸大腿架在他腰间。
沈闲鹊彻底放弃挣扎,打电话无情大骂了关杰一顿。
挂断电话后,他决定先发制人,反躺在关栖旸身上,继续睡回笼觉去了。
随着天气转凉,挤着睡也挺舒服的。
不得不说,人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几次挣扎未果后,沈闲鹊也认命了。
但关杰还是欠骂,谁让他宣扬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在这座宅子里,会盯着沈闲鹊的人只有一个,会缠着沈闲鹊的人也只有一个。
答案明明很清晰,结果硬是让关杰给带跑偏了。
挂断电话后,沈闲鹊还是骂骂咧咧的。
关栖旸没戴助听器,听不见沈闲鹊骂人,没受到半点波及,依旧睡得很沉。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沈闲鹊窝过来了,第一反应是把人搂住,第二反应是将手臂横在胸前保护肋骨。
沈闲鹊没忍住笑了一声。
关栖旸听不见沈闲鹊的笑声,但能感觉到他震了一下,昏昏沉沉地睁开眼,随手揉了揉沈闲鹊脑袋:“怎么了?”
沈闲鹊摇摇头,把脸埋进关栖旸颈窝。
又接着睡了。
*
到了十月底,沈闲鹊和关栖旸结婚的日子。
也终于确定下来。
确实如关栖旸所说,日期定在明年。
正是新年第一天,1月1日。
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需要筹备的东西太多,关家众人都手忙脚乱。
但再改日期也来不及,因为关栖旸已经宣布了。
是的,他宣布了。
直接在关氏集团公司的官网上宣布的。
沈闲鹊看到时脑子都‘嗡’了一下,更别说其他压根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了。
关氏集团董事会主席、关家家主关栖旸的婚讯一经公布,霎时在商界和豪门圈引起了轩然大波。
直接冲上了头条热搜。
大家普遍都不看好这段婚事,坚信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权色交易,并暗中讽刺关栖旸精虫上脑,荒淫昏聩。
网友的论据主要有三,分别是——
沈闲鹊长得就会玩不安分,和沈闲鹊长得就会玩不安分,以及沈闲鹊长得就会玩不安分。
不安分且会玩的沈闲鹊,对此主要作出了三点回应,分别是——
我去你大爷,我去你大爷,我去你大爷。
174凭借系统的便捷,主动承担起代回复的职责,听到沈闲鹊让它发这个还有点犹豫。
【真的要这么回吗?】
174迟疑道:【会不会太像喷子了。】
沈闲鹊:“那不然回什么?发《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
174:【……】
它一想也是,对面都骂到沈闲鹊头上了,沈闲鹊要是能忍也不是他了,当即一个系统大回复术,在所有明嘲暗讽、诅咒辱骂的评论下面三连去爷。
沈闲鹊的行为虽然很像个喷子,但若说真正的喷子,那还是得在网上。
174发完都有点胆怯了:【咱们这样真的不会被骂飞吗?祖坟都要让人抄了吧。】
沈闲鹊不屑一笑:“他们要是能抄到我祖坟,都算是替我完成寻人启事了,我还得给他点悬赏呢。”
事实证明,没人能抄到沈闲鹊祖坟。
也没人能把他骂飞。
174过了一会儿再去刷热搜,发现所有的负面评论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回复比人机都人机,清一色全在恭维庆贺,歌功颂德。
关家的公关团队下场了。
同时下场的,还有法务部门。
法务部门反网暴的方式主要也有三种,分别是——
律师函警告、律师函警告、律师函警告。
沈闲鹊和174还挺惋惜的,都没发挥出他们的最大战斗力,辱骂造谣的账号就道歉的道歉,删号的删号。
舆论问题就此不攻自破,径自逆转。
关栖旸甚至都没开口,事情就自己解决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识时务。
有人推波助澜,以此为契机,对关氏集团展开了一场资本围剿。
一时间,相关的负面通稿,汹涌而来、铺天盖地。
关氏集团内部自关栖旸以下,包括高管、董事、股东在内的领导层,只要稍微有点职位,都逃不过黑稿审判。
什么受贿的、出轨的、偷税的、性骚扰之类的大事找不出来,就从各种小事上作文章。
关氏集团某副总乘坐商务舱,疑似超标报销#某董事腕表价值千万,来路不明#女高管裙子太短,与上司交往过密……
连某股东他妈遛狗不栓绳的事,都被翻出来一顿批判。
后来经查实,那狗是在股东家别墅院里跑。
人家院子就是大。
总之,各种真假消息充斥全网,势必要将关氏集团打成贼窝。
集团方早有准备,一边在各大媒体摆证据辟谣,一边从容面对那些要撤资、要解约的合作方。
网友虽然经常被带节奏,但也不是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吃瓜吃了两天,发现都是烂瓜,慢慢也就散了。
而这一切,不过是小打小闹。
真正引起轩然大波的,是一份关栖旸的体检报告和诊疗记录。
处方明确记载——
关栖旸在两个月之前,曾经频繁使用过镇静剂。
这条消息终于彻底引爆舆论,在有心人模棱两可的引导下,正常的诊疗手段被暗示为药物成瘾。
#关家家主药物成瘾#
#关栖旸健康状况堪忧#
两个热搜并排列在各大新闻头条,瞬间动摇了关氏集团的股票。
沈闲鹊得知这个消息时,非常震惊。
看到用药记录的刹那,更是‘噌’得坐直了后背。
他第一反应是用药记录造假。
据他所知,以关栖旸对镇静剂的反感程度,绝不该出现长时间、大剂量用药的情况。
然而仔细核对了时间之后,才发现镇痛镇静类药物的使用,是从关栖旸手臂受伤开始的,主要集中在温泉小镇疗养期间。
现在回想起来,关栖旸当时的睡眠质量……好像是有一个略显突兀的转折。
沈闲鹊食指不自觉敲着桌面,在心里叫了声系统:“174。”
174:【我在。】
沈闲鹊问:“关栖旸诊疗记录是真的吗?”
174反复研究了一番:【是真的,和医院存档的医案完全一样。可这份档案怎么会被发到网上?给他看病的医院专门服务权贵,向来以高保密性著称,不应该犯泄露病患信息的低级错误。】
沈闲鹊听到174的回答,反而靠回了椅子上:“那没事了。”
174冒出三个问号:【怎么没事?网上都开始质疑关栖旸的精神状态了,这是很严重商业的信任危机,男主公司的资产如果因此缩水,会耽误我们的任务进度的。】
沈闲鹊举起游戏机:“所以谁会这么干呢?”
174:【商业竞争对手?】
沈闲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是竞争对手,不过不是关栖旸的对手,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174惊呼道:【是能量掠夺者!】
只有系统才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医院数据库,将关栖旸的诊疗用药记录复制下来。
沈闲鹊相信关栖旸的管理能力,不认为医案会是身边人泄露出去的,医案暴露在网络上,只可能是关栖旸引蛇出洞,或者是掠夺者不择手段。
听174说和医院存档完全一样时,就确定了是掠夺者的手笔。
等了这么久,对方终于出手了。
沈闲鹊若有所思:“直接进入后台复制数据,并公之于众,应该是违规操作吧。”
174说:【违规是违规,可这么小的事,报上去也不会有太严重的惩罚。】
沈闲鹊眼睑微垂:“你只管上报,其他的交给我。”
偷医案是小事,那他就……
整个大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关氏集团内部简直可以用地动山摇、风声鹤唳来形容。
有一句话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又有句话叫墙倒众人推。
都可以用来形容关氏集团现在的处境,内忧外患,打击不断,有人趁机举报关氏税务问题、贷款问题,引来税务局和银监会的联合调查。
在这样天罗地网的围剿下,关栖旸和沈闲鹊的婚讯,反而失去了关注度。
又或者说,在这一连串爆发出的负面新闻中,关氏董事会主席和男人结婚这一点,都成了对股民心脏相对友好的消息了。
总比董事会主席药物成瘾、患有精神疾病、随时可能病死要好的多。
也比关氏集团塌方式商业危机,可能存在高官贪污渎职,集团骗取国家十几亿贷款的违法线索好的多。
为了更好的应对变故,对齐团队信息颗粒度。
沈闲鹊再次召开了家庭会议。
时间:周六,下午三点;
地点:家里书房。
与会人员:关栖旸、关杰、沈闲鹊、刘凛、Rocky(被刘凛牵在手里版)。
沈闲鹊率先鼓舞士气,鼓到一半环视众人发现——
关栖旸在笔记本上回邮件;
刘凛在给狗梳毛;
Rocky在翻着肚皮谄媚乞食;
只有关杰挺着急的,是真怕关氏抗不过去,影响他的任务进度。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沈闲鹊合上关栖旸的笔记本屏幕:“认真点,开会呢。”
关栖旸侧头看了眼沈闲鹊,从口袋里摸出助听器戴在左耳,作认真聆听状。
沈闲鹊在桌子下面踢了关栖旸一脚。
关杰拍了拍桌子:“别调情了,能说正事不。”
刘凛说:“网上那些消息都是假的,只是现在澄清也没意义,对方抓着关氏的财务问题不放,要等官方调查结果出来才有说服力,现在说什么都是扯皮。”
沈闲鹊认同道:“确实,这些断章取义的假消息,脏就脏在说不清。”
关杰说:“没办法。”
刘凛:“因为很多人骨子里,就喜欢信这些脏消息。”
媒体若是播报某总裁人品高尚,深谋远虑,公司管理得当,每年都有大额慈善捐款的新闻,人们能点个赞,夸句善人就走都算好的。
没准还得说一句沽名钓誉,说句媒体收钱了之类。
但若某媒体报道,某总裁人品低劣,人面兽心,公司一团污秽,有十八个情妇还和小姨子搞上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可倘若消息是假的,又让人家如何自证自己不低劣,没有十八个情妇,也没和小姨子搞上呢?
但媒体不管这些,吃瓜群众也不管这些。
哪怕将来真拿出证据,新闻发酵期也早就过了,没人会关注后续。
关氏集团现在就面临这样的问题。
面对关于财务问题的指认,且不说他们没办法把内部数据公布,即便公布了数据,绝大多数网友也看不懂。
等税务局和银监会查完账目,拿到了官方的背书的时候,这消息早就凉透了,没人关注了。
在此期间,股价跳水、投资商观望撤资,银行暂缓发放贷款,合作方解除合同等等不利影响,都只能集团自己承担消化。
这还是在关氏集团资本足够雄厚,扛得住这么一波冲击的情况下,才有展示官方调查结果的机会。
更多中小企业被这么搞上一次,多半就资金链断裂,直接破产清算了。
越是经历危机,越是展现财力。
沈闲鹊看关栖旸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推测以关家的资本,再被折腾个小半年应该也没啥大问题。
能扛。
关栖旸听到这话,勾了勾唇角:“要是抗不过去怎么办?”
沈闲鹊说:“那不正好东山再起吗?”
关栖旸:“……”
沈闲鹊对关栖旸的业务能力120%的信任:“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面对疾风吧!关总!”
关栖旸斜睨沈闲鹊:“板荡识诚臣,你是不是诚臣?”
沈闲鹊说:“我可太诚了。”
不知道关栖旸怎么想。
反正沈闲鹊觉得自己挺诚实,也挺诚恳的。
但这个回答,显然未能让关栖旸满意。
关栖旸打开电脑,继续回复邮件,没有再开口。
沈闲鹊不知这话哪儿回得不对,只能迷茫地看向人形翻译机刘凛,希望对方能帮忙解释一下,关栖旸到底想听啥。
刘凛不负众望:“他想知道如果他破产了,你还会不会和他结婚。”
沈闲鹊:“……”
关栖旸补充说明:“就算破产了我也很有钱。”
沈闲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