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破关
费适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摸到枕边矮几上的弩机,翻身坐起。
萧汀被他的动作晃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费适已经甲胄在身正在系护腕,帐外传来亲卫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别急,先着甲。”费适丢下这句话,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萧汀翻身下床,披挂妥当,跟着钻出帐外。营地里已经全部动起来了。费平站在营门口,玄铁长枪横在身前,弩手们已经蹲在车顶张弓搭箭,所有人都盯着北面那片黑暗。
马蹄声越来越近,蹄声密集而整齐,不像散兵游勇。黑暗中隐约能看见骑马的人影,约莫几百骑,身穿北酋制式的皮甲,打头那个身材魁梧,光头在黑夜里十分打眼,在马背上伏得很低,骑术极为娴熟。
费平举起长枪正要下令放箭,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吼叫:“别放箭!自己人!自己人!老程我回来了!”
费平的手顿在半空中。打头那个光头骑兵已经冲到了营门口的火光范围内,他猛地勒住马,马蹄在碎石地上滑了半尺才停住。
光头,独眼,咧嘴笑得露出满口黄牙。确实是程四两。身后几百骑兵也陆续勒马,在营门口挤成一团,有几个还在嘻嘻哈哈地互相拍打身上的尘土,显然对自己这身北酋行头相当得意。
费平没有放下长枪,“站住。口令。”
程四两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杆枪,咧嘴笑得更灿烂了。“费总管,是我啊。别戳,这甲胄是缴获来的,当心给我戳破喽……”他作势就要解甲,费平把枪杆又往前抵了半寸。“口令。”
“口令?什么口令?”
程四两愣了一下,独眼转了转,费适原本也在不远处,这会儿瞥他一眼就掉头回去了,显然不想管。他干脆伸长脖子朝营地里喊,嗓门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殿下!殿下!费跛子他欺负我?!哪儿有什么口令?”
萧汀已经从帐门口走过来,手里还攥着腰刀。一见这光头被费平用枪抵着胸口的架势,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灰头土脸的骑兵,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活该,谁叫你大半夜搞这勾当,作甚不早点出声?”
程四两嬉皮笑脸地拱手讨饶,“错了,我错了,这不是又回了野鬼岭,快活得一时忘了形。”
“把你们那土匪习气收一收,适才我要真是放了箭,出了岔子我就拿你那颗光头来补!”费平的脸还硬着,但到底被这几百人安全归来的喜悦冲淡了,狠话放完他把长枪收了回去。程四两大松一口气翻身下马,动作利索得很,“唉呀,可算回来了。”
“哪儿搞来的这一身,怪模怪样的。”萧汀收刀归鞘,上下打量他那身北酋皮甲。
“说来话长,总之呢,我这叫潜入敌后,圆满完成使命。”程四两拍了拍胸口皮甲,得意洋洋,“回来的时候还差点撞上阿骨突的游骑,灵机一动让兄弟们全换上了偷的北酋甲,大摇大摆从他们眼皮底下走过去。他们还以为我们是哪个据点的驻军,冲我招手呢。要不是这身甲,我们至少得多绕两天的山路。”
安顺也被惊动地跑出来,“老程,您这是去诱敌还是去投敌了?”
“安公公,我若敢投敌,费大管家得一枪把我串成血葫芦……”程四两哈哈大笑,“有没有热汤?跑了一天一夜,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
安顺瞪了他一眼,转身朝火头营走去,嘴里念叨着,“吓死我了还以为敌袭呢结果是你这个秃瓢……”
程四两冲着安顺的背影喊了一句,“劳烦安公公交代一句多放辣!”
此刻已至卯时,被这么折腾一趟,萧汀也睡不着了,领着程四两进了大帐,费适果然也在等,独眼的神色立刻认真起来,将这近七日的动向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
引走了阿骨突的主力,程四两也没打算跑空趟子,在白山关附近兜着圈子打探消息。只知如今白山关守军约莫六万,一大半都是原金良俊的所部。主将不花,是呼延勒的第五个儿子。直到他们开始返程时,阿骨突的一万三千骑兵已经到了白山关,扎在旷野上,和不花的守军互为犄角。
光头还直呼自己运气好,返程途中恰巧劫了北酋一只小型的送粮队,吃饱了不说,还捞了几百皮甲省了绕路。
军情汇报完了,帐外的篝火重新被拨旺。程四两蹲在火堆旁边,一边喝安顺端来的热汤一边跟围过来的亲卫们吹嘘。
萧汀坐在费适旁边,端了碗热汤就着干饼当做早饭,他看着火光下这群人,忽然觉得很踏实。因为他知道等到天光大亮,这群人都会跟着他去白山关,不管前面是不花的几万重兵,还是阿骨突的一万五千骑,还是别的什么。他们都会跟着他。
程四两蹲在篝火旁边把肚子填饱,站起来拍了拍手,忽然说了一句:“殿下,我想去山上看看。”
萧汀转头看着他。那只独眼里映着篝火的光,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当年我就在这儿拦的您。带着几百号流民就觉得自己是野鬼岭的山大王,天不怕地不怕,那时候我还骂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肥羊。现在想想,我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萧汀莞尔,对曾经呆过两三天的地方也有些好奇,“走吧,一起去看看。”
两个人爬上野鬼岭半山腰那块凸出的岩石时,远处天边已亮起了一线。
这块岩石上是当年程四两山寨的瞭望台,如今寨子早没了,只剩几根烧焦的松木桩子歪歪斜斜地插在碎石堆里。程四两蹲下来摸了摸那根最粗的木桩,上面还留着半截麻绳。他忽然想起那个被他抓住的小暗桩,谁能想到那家伙竟然是汗王的亲儿子,如今已经去草原做了王子。
“那年你被费平从马上打下来,脸朝下按在泥地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萧汀站在他身后,“我问你寨子里还有没有人,你说有,都是老弱妇孺。我当时就想,应该再给这人一个机会。”
“殿下看人准。我本来就是个种地的,被逼得没了活路才上山。那年要不是殿下饶我一命,又带我们到了燕翎,我现在大概已经烂成野鬼岭的一堆白骨了。”他把那块松木桩上的浮土拍干净,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山下那片营地的篝火,“殿下,打完白山关,我们是不是就能回燕翎了?”
萧汀在程四两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说起这,别忘了还有双靴子在我这儿,回头让安顺给回你,自己承诺的事自己去做。”
程四两咧嘴笑了。晨风从野鬼岭的山脊上吹下来,把松林吹得沙沙响,吹着山下那片营地的篝火,吹着当年被滚石碾过的战场上重新长出来的矮松。
辰时到,全军拔营。
既打定主意去白山关,鹰嘴崖这一遭便绕不过了。
费适把昨晚拟定的作战部署在沙盘上重新过了一遍。主要根据程四两的最新消息做了些细微的调整。最后结论,刚正面。
全军分两路:主力走大路,弩车队居中,火枪队护在两翼,骑兵压阵,正面强攻鹰嘴崖;程四两带他的哨探队提前出发,从鹰嘴崖右侧的密林里摸过去,绕到苏赫后方的隘口出口处埋伏,等正面攻势打响之后从背后捅他一刀。
几十里地大半天就到,鹰嘴崖的隘口像一道被劈开的裂缝,两侧石壁陡峭,中间只容几骑并行,前面堆满了砍倒的松树和垒起来的石块,鹿砦一排接一排,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石壁上还残留着被撬棍凿出来的凹坑,原来的守兵在这些凹坑里架了简易的箭垛,弓箭手藏在箭垛后面,居高临下封锁整条窄道。
苏赫站在隘口最高处,身后是两排弓箭手,这样的距离一旦射中了,足以穿透铁甲。燕字旗从山道拐角处转出来,于晚风中招展,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老巴图。”
独臂的老百夫长从箭垛后面探出头。“在。”
“若我死了,别替我收尸,带人往白山关方向撤。告诉六王子……苏赫没给他丢脸。”
几百米开外,费适抬头看了一眼隘口上方那道窄窄的天际线。朝两侧山壁一指。
“火枪队!上石壁两侧!”
火枪手们从马背上卸下装备,开始攀爬。
这些人都是费适按照现代狙击手训练方法狠狠操练过的。他们用的火枪比寻常火枪长了一小截,枪管更厚,装药量更大,瞄准器也改良过的。全生给每支狙击火枪配了一个可折叠的两脚架,架在岩石上也能稳稳当当。
二十人分成两组,一组爬上了隘口左侧的乱石坡,另一组绕到了右侧的矮崖上,从两个方向交叉覆盖隘口上方的所有箭垛。
“瞄准箭垛后的弓箭手。敢露头的自由射击,不必等号令。”
话音刚落,第一声枪响就在石壁间炸开,回声还没来得及消散,隘口上方一个箭垛后面的弓箭手就软塌塌地趴倒在垛口上,手里的弓箭脱手掉下来在石壁上弹了好几下,啪嗒一声摔在窄道中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枪口喷出的火光在石壁上明明灭灭,苏赫的弓箭队被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来,有人试图从箭垛后面探出头来放箭,刚一露头就被打穿了头盔。
“清理路障!”萧汀催马向前。
刀牌手从队列中冲出,举着盾牌冲向隘口入口处的鹿砦和石堆。隘口上方残余的弓箭手试图朝他们放箭,被两侧石壁上的狙击手一轮齐射压了回去。刀牌手们用撬棍撬开石堆,用斧头砍断松树上的藤绳,把堵路的障碍一样一样拖到路边。
苏赫心里拔凉拔凉的,饮马河一战他半夜被袭营,没领教过燕军火器的厉害,此刻看来,这火枪和弩车那种大杀器相比也不遑多让,对方轻而易举地拔掉一个个的防守,己方的弓箭手却因距离太远形同虚设。原本的地利在这种不温不火的盘剥下渐渐失去了优势。
既如此,唯有勇者胜。
“燕军将领!可敢与我一战!”
众人定睛看去,残阳之中,一老将从隘口冲出,虽然脸庞沧桑胡须花白,但右手单拎一柄八尺钩镰枪,胯下铁青马甚是神骏。
燕军前锋之中,费平双腿一夹马腹,催马迎上。
“北酋千夫长苏赫,来将通名。”
“燕王府护卫长,费平。”
两个人在隘口南端的空地上隔着五十步对视。长枪对长枪。钩镰枪的弯钩刃口在斜阳里闪了一下。玄铁长枪斜指地面,枪杆微微颤动。
苏赫先动了。草原马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三步,五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钩镰枪从下往上扫,弯钩直奔费平左肋。
玄铁枪尖从斜下的角度直直戳出去,费平以攻对攻,刺向苏赫右手腕。
腰间被划尚能作战,兵器若是离手那便只能等死,苏赫毫不犹豫的缩了。钩镰枪收回来横在胸前格了一下,铁木杆和白蜡木杆撞在一起,两匹马擦身而过。
当当又是几个回合,两人从马上斗到了马下,苏赫这才发现对面燕军将领竟然有一条腿是跛的。可这毫不影响他的战力,甚至因为这点异常,让他的枪法更加难以琢磨。
两个人再次冲到一起。钩镰枪和玄铁枪在空中织成一片冷光,
萧汀紧紧捏着缰绳,心已挂到了嗓子眼,下一刻,弯钩从费平喉结前掠,剐着皮肉,带起一丝血珠。玄铁枪的枪尖却已从苏赫右腋下进去,穿透皮甲,自左肩外侧探出来。
一枪贯穿。
苏赫的身体往前栽下去。面朝下趴在碎石上。手还保持着撑地的姿势。
费平站了三息。然后弯腰捡起那柄钩镰枪。枪杆还是温的。
他翻身上马。右脚微顿。刚才步战那番冲杀令脚踝隐隐发酸。可上了马之后坐得笔直,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主将一死,原本就是溃兵汇集的北酋军群龙无首,鸟兽散了多半,但也有不少负隅顽抗的,悍勇非常,竟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约莫一个多时辰,鹰嘴崖终于彻底拿了下来。
“清理隘口。全军通过。”
萧汀对传令兵吩咐一句,转头又看见那北酋老将的尸体。他停了一息,“给他收尸吧。找个地方埋了。”
入夜扎营后,清点的数字很快报上来了。鹰嘴崖一战,斩敌近千,燕军阵亡四十一人,伤一百零三人。算是出征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
过了鹰嘴崖继续往西推进。探马不断回报前方情况。距白山关还有两日路程,前方几里处又发现北酋游骑的踪迹,再往前探发现游骑数量更多。隔日傍晚探马回报说已经能看到阿骨突主力的营帐篝火,人数在一万三千上下,这和他从饮马河带走的兵力相当,看来他把能调动的兵力全部压在了白山关外围。
与此同时,白山关城墙上,守将不花正用千里镜观察城外阿骨突的营地。他是汗王第五个儿子,比阿骨突大了两岁,生得高瘦,眼窝深陷,站在关城最高处的箭楼上被北风吹得衣袍呼呼作响。
他身后是白山关的主城楼,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手持弯刀的守军,城垛后面堆着备用的箭矢和滚石,城门口还架着几台金良俊留下的红衣大炮。
关上六万精兵,一大半是金良俊的旧部,被汗王打散重新编入各部之后一直不太安分,但不花不在乎,哪怕其中有一大半是没什么卵用的降兵,光是数量就足够把城下那片旷野碾平。再加上关城外阿骨突亲自率领的一万三千骑兵,汗王在白山关一线压上了将近七万兵力。
七万对不到一万。不花把千里镜放下来,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告诉六弟,燕军离关城还有两天路程。让他收网吧。在平原上,一万多北酋铁骑对一万不到的南人,这仗我看不出有什么好打的。”他对身后的副将说完,又补了一句,“金良俊那几个小妾很是不错,回头挑个好看的给他送过去。”
五十里外的阿骨突帅帐,听完传令兵的汇报,他把手里的汤药仰头喝完,将空碗搁在桌上。自饮马河扎营开始他就有些水土不服,这几日泄得更厉害了,心里也远没有不花那样轻松。
饮马河一战他亲眼看着金良俊被燕翎的弩车钉死在浅滩上,声势骇人,若自己的骑兵遇上,除了用人命扛着硬冲,他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另外,苏赫留下断后但生死未卜,照苏赫的脾气,不可能燕军到了他还没到,多半已……
阿骨突不愿再想,狠狠一抹嘴,“两日,那就是明日傍晚能到。传令,明日午后全军拔营,在关城下布阵。让五哥把关城上的火炮全部推出来架在城门口。萧汀那小南狗不是喜欢用弩车火器吗,让他也尝尝被火炮打的滋味。”
隔日午后,阿骨突的主力在白山关下展开阵型。
乌泱泱的三道防线,最前面是轻骑弓手,中军是重甲长矛,阿骨突的亲卫营殿后。关城上那几台红衣大炮被推到了垛口前面,整座白山关像一头被武装到牙齿的巨兽,俯视着关内那片空旷的平原。
傍晚时分,燕军的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阿骨突骑在马上,用千里镜远远望着那面玄色的燕字旗,再往后是不到万人的燕王军。
他把千里镜放下来,对身旁亲卫嘲讽了一句:“居然真的来了,这姓萧的胆子不小。脑子却不太好。”
他还只是觉着萧汀脑子不好,不花则干脆认为这人已疯了。
几千人听上去很多,但从关城上远远望去,也就巴掌那么大的一块。确定燕军的人数之后,不花就更懒得花心思,反正六弟还挡在前面。他干脆把城防交给了副将,自己回了关城内的主将府。
南人女子细皮嫩肉,连骂人都是软绵绵的,不花觉得新鲜,但新鲜了没多会儿就腻了。这些女人实在不禁玩,没几天呢,就已死了两个。此刻他正搂着另一个喝酒,那女人穿着一件桃红的绸缎衫子,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不花用匕首削了一片羊肉塞进嘴里,又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伸手去拽那女人的头发。
快活中,府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不花的手停住,侧耳听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尖锐,更短促,像是什么东西在夜空中炸开。他放下酒碗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城门方向亮起一蓬赤红色的火光,那朵火花正从关隘上空缓缓坠下,在夜风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烟痕。
“去看看怎么回事。”不花对门口的亲卫喊了一声。亲卫还没跑出院子,远处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不花的脸色变了。转身从墙上摘下弯刀,冲出主将府的大门。
关城内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黑暗中有人在四处乱窜,“燕军进关了!”,“燕王来救我们了!”,“快跑!”“兄弟们,北蛮拿我等当狗,我们再反了吧!”
不花随手劈死一个叫着要反的降兵,抓住个正在往城门口跑的守军,一把把他拽过来:“哪个城门?!”
“西门!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不花松开他,朝西门方向狂奔。等他气喘吁吁冲到附近,顿觉手足冰凉。
西门大开着。
那两扇他让人加固了好几道铁链的城门,此刻正大敞着,门洞里涌进来一片铁灰色的洪流……燕军骑兵正从城外旷野上冲进来,马蹄踏过关城内的石板,发出密集得让人窒息的闷响。
城门楼上的狼头旗被一支火油箭点燃,正在夜风中烧成一片灰烬。关城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不知道具体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花握着弯刀站在街道中央,他的亲卫在身后喊他,他却完全听不见了。
他看见一面玄色的燕字旗从门洞里冲进来,旗杆下一个穿北酋袍服的年轻人左手持刀,反手替那个正在推开城门的光头格开一支冷箭,右臂微抬,任由一个高大男人迅速为他披挂甲胄,戴上头盔。
那年轻人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看他。
夜风烈烈,凤翅盔的红缨高高扬起,两侧飞檐被火光耀出赤金色的光弧,映着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还有那双比刀锋还亮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