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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47章 敌袭

持之以欢 · 耽于纯美 · 413.2KB · 2026-10-16 20:47:10

第47章 敌袭

  午后安顺端着饭食进帐,第一眼先看见了自家殿下的唇角。

  那儿有块明显的薄痂,周围一圈淡青淤痕。明明昨夜战斗结束他仔仔细细瞅过,殿下毫发无伤的……

  他把餐盘放下,又瞄了一眼。

  “殿下嘴怎么了?”

  萧汀摸向筷子的手顿住,“渡河时伤的,不小心被刀背磕了一下。”

  安顺“哦”了一声,还没细想,萧汀开口问,“长史大人呢?”

  “一早已去了中军大帐。”

  萧汀点点头,三下五除二喝完黄米粥,起身就走。

  刚一出门就碰见了觉明,酒肉和尚正打算和费适报备粮草储备情况,关切了一句:“殿下嘴怎么了,上火?”

  “……渡河时不小心,被刀背磕了一下。”

  觉明也没多想,“殿下可是寻长史大人?在大帐了,正好与殿下同去。”

  大帐门口两人先碰见了巡防归来的费平,一照面他盯着萧汀的脸,“殿下……”

  “被刀背磕的!”萧汀先发制人,说完掀帘子进了帐。

  费平在原地木木站了几息,他刚想说什么来着?

  罢了,忘了就说明不是要紧事。

  进了帐,人已到齐,觉明坐在条凳上垂眼转着佛珠,殿下似乎正愤愤盯着将军,将军不以为意,隐隐还有些笑模样。

  费平清清嗓子,将手里探报呈给萧汀。

  “苏赫没走远,退了二十里就停了,沿途收拢溃兵,此刻大约已增至两千五百人。”

  “难道他还想反攻?”萧汀皱了眉。

  “不像反攻。倒似守株待兔。”费平在舆图上点了点,“他与鹰嘴崖的守兵汇合了。鹰嘴崖是饮马河南岸通往关内最便捷的官道。隘口,中间只容四骑并行。绕道的话就是野鬼岭,要多走一天半。”

  他接着把斥候的描述说了一遍,隘口里堆满了石块,砍了树拦路,设了几道鹿砦。

  “他大约不是想守,是想拖。引我们追着他入了彀多拖几日,等阿骨突绕道回师,至多五天。到时候前后夹击,我们便进退不得,首尾难顾。”费适淡淡地开口。

  萧汀大致听明白了,笑了笑,“这么说,我们又要重回野鬼岭了?这官道看来始终与我无缘啊。”

  费适也笑了,“再歇息一个时辰就拔营吧,明日傍晚,野鬼岭。”

  饮马河一战的消息飞速传遍了各处。

  京城居然是最先知道的。也是凑巧,派来与燕翎勤王军联系的使者先撞上了苏赫的溃兵,这头还未照面,另一边萧汀强势渡河、斩敌四千余的八百里急报就已进了京。这是开战以来大晟朝最令人振奋的战果,满朝文武震动。

  萧泓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御书房里批奏折。他现在是监国亲王,又有传位遗诏在手,再看萧汀已与过去的感觉大为不同。曾经残留的一两分同病相怜彻底消失,尽数化为了上位者的审视。

  “小九倒是好命,让他遇上了费降虎。”叹罢,语气转讽,“也是,那样一副美人皮囊,哪个好南风的不垂涎?只恨不能立时跨马效死。”

  魏洮坐在他旁边的软榻上,捧着碗汤药轻轻吹拂。世人皆道皇帝为天下至尊,金口玉牙,眼前这位龙椅尚未坐稳,却是满口的淫词浪语。她垂下长长的睫毛,遮掩了鄙视之色,将汤药捧至萧泓面前。

  “殿下,喝药了。”

  萧泓接在手里一口闷掉。

  魏洮温柔地替他递上拭嘴的帕子。心里难免回想起头次见到萧汀和费适的那一夜。

  以她的眼光来看,当时两人并不亲密。她两世阅男极多,最是知道一旦动情,眉眼、动作,甚至语气都会不自觉露出马脚,当初她就压根没想过逃命途中偶遇的居然是那对京城知名的断袖。

  说起萧汀,她前世只在封王庆典上见过一次。那时候国战惨胜刚刚结束,萧淌又接连暴毙,她的宝儿以垂髫之龄即位,作为听政太后她不得不向宗室示好。人道萧汀貌美而质钝,她还善心给了荆州这样的好地方,封了简王。

  至于费适,魏洮搜肠刮肚才忆起这么个名字,一个早在她进宫前就因先太子谋反而牵连九族尽灭的人。重来一回,倒成了最大的异数。

  “燕王护卫军损失可大?殿下需花些心思仔细犒劳才是。”魏洮仿佛随口说到。

  “未闻具体损失,料想也不算大。犒劳是该犒劳,那也得等他到了看看表现再说。待那一万人马到了……虽数量确实少了些,但费降虎此人从无败绩,有他参谋军中,怎也比萧淌那废物强些。”

  “原来燕王就这些人啊……各处勤王军已陆续抵达,总数已近二十万,多这一万少这一万倒也没甚大碍,倒不如令他就近拿下白山关,先断了北酋的退路。”

  魏洮娇嗔着把话说完,“哎呀”一声,“我瞎说的,殿下可切莫怪我多嘴。”

  萧泓却是越品越觉得有道理。还未行登基大典,这些异母兄弟们还是少在京城露面为妙。

  “你倒是聪慧,我这就拟旨,还需母妃的玉玺一用。”

  魏洮掩袖一笑。

  -

  勤王军大营,湘王萧崇业坐在萧淌的帅帐里,手捧热茶。他五十多岁了,胡子花白,面相和善,只是天生畏寒,才十月便已是一身厚厚的棉袍。

  主位上的萧淌面色很不好看,气急便把手里军报往桌面一摔,“小败,小败,又是小败。昨日退二十里,今日再退二十里,再过几日就直接退到宣政殿了。”

  “尚武啊,莫要着急。北酋骑兵野战确实厉害,咱们能打得有来有往已是相当不错,继续这样稳扎稳打,边打边退,他们的补给线便拉得越长,若能拖进冬天,该着急的就是呼延勒了。”萧崇业慢悠悠地说。

  萧淌撇了他一眼。论辈分,湘王是他父皇的堂弟,叫一声小字倒也没什么不妥。但这几天相处下来,萧淌发现这位堂叔父油滑得厉害,每句话都听着有道理,但结果都是能把自己的兵摆在最安全的位置。

  他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压着气,“叔王说得对。但我们已经离京不过二百里了,若再退,父皇……”

  说到皇帝,其实这才是萧淌最担心的。他虽无实据,但风声已听了不少,此刻既忧心于娆安危,又惦记着那把椅子,偏生二十万大军在手仍然屡屡败给汗王,对方就像一剂怎么也甩不脱的狗皮膏药,正正贴在背上,扯不了挠不着,还臭得厉害。

  “不如写信联络燕翎军,令其从汗王侧翼出击,如此我们两面合围,定能奏凯。”

  说着话湘王抿口热茶,接着叹道:“饮马河一战长寿斩敌四千,着实令人刮目相看。尚武你从小便有军事天分,此次可是被你这哥哥比下去了。”

  萧淌牙根都快咬断了,但他却没有拒绝的理由。抛去他和萧汀的私人仇怨从大局来看,夹击明显明显更有利。

  “叔王说的有理。”

  萧崇业也没答话,捧着茶盏直勾勾盯着他。明晃晃在表示,既有理,你为何不写?

  萧淌勉强控着快要气炸的肺,提笔写了几行字,落了帅印,最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九哥速决。”

  他生平头一回对这个只比他大了半个月的兄长称了一声‘哥’。希望萧长寿识得好歹,速速听命行事。

  -

  草原,那日松部落。

  费忠蹲在帐角的火盆旁边,用匕首翻着架在火上的羊腰子,嘴里叼着根草茎。

  他把刚从饮马河方向传回来的战报念给阿吉听……燕王殿下拿下饮马河了,燕王殿下亲上战场、斩敌四千、威名天下皆知了。拙吉坐在火盆对面,那双绿眼睛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炽热得怕人。

  “殿下想他了?”费忠忽然问。

  拙吉没说话,只是把搁在膝盖上的那把匕首拔出来,用指腹试了试刀锋。

  费忠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殿下想他就快点动手。您这边把留守的几个王子全干掉,将来汗位就是您的。有了汗位,您才有资格跟那位坐在一起下棋。不然……您在燕王殿下眼里,永远只是他身边那个扛棍子的小跟班。”

  拙吉略略抬眼,对眼前人猜到了他的心思半点也不出奇。费忠说他和他哥的相人之术都是跟费适学的,也就学了几个月而已。这让他在无力感中又猛地生出更多的急切。

  “你不是已经动手了么。还要怎么快?再快我们手里也只有这点人,对付大王子……怕是还差得远。”

  吐掉嘴里草茎,费忠拿起烤好的羊腰子咬了一口,嘴角滋滋冒油,滴在乱糟糟的胡须上。

  “那也未必。你师叔我从来不走正道。前天咱们干掉的那个……那叫什么嘎啦嘎啦的王子,你可别以为死了就算完事,他的死只是药引子,大王子多半已经慌了。人一慌就容易出错。你瞧,他不是着急忙慌想从你这再抢个千人队么?”

  “戈勒格乐。排行十五。”拙吉提示一句,又问:“什么是药引子?”

  “死因,死状,死后所产生的恐慌……恰是对付你大哥的对症良药。哎你还小,中间的龌龊不与你详说。总之,他若再来要人,你死犟着不给。自己抢走的,他便用着更是放心。”

  “你便混在这队人里?”

  “啧,有长进啊。千人队嘛,总得有人做饭不是?”费忠随口夸一句,手里忙活着又插了两块羊腰,放到火盆上继续烤,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拙吉看着费忠手腕转动之娴熟,忽然问了一句:“小费叔,你如此厉害,和费平叔两个作甚对长史死心塌地?”

  费忠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哎呀,救命之恩不得以身相许吗?将军当初救我一命,我不得肝脑涂地还?我哥也只算我的添头。”

  “那我若即了汗位,您能留下来辅佐我吗?”

  费忠将刚烤的羊腰递到嘴边咬了一块,“呸”一声唾了出来,“没熟……这把大意了。”接着把那腰子又放回火上。

  空气静了几息。

  拙吉识趣地没再问,只把匕首插回腰间站起来。转头再看了一眼费忠。那个怎么看都是一地道牧民的汉子坐在火盆旁边,继续翻烤着他眼中的美味。似乎暗杀个北酋王子还不如这块羊腰子重要。

  “小费叔,你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这样吗。”

  “怎样。”

  “事成之后翻脸无情。就好像……把人玩了还让人替你数钱。”

  这比喻。果然蛮子就是蛮子。费忠笑了一声,眯眼看他,“傻孩子,我生平最爱数钱了,才不会让人帮我数。希望你功成之后……别让我觉得这笔买卖亏了。”

  -

  入夜,野鬼岭,燕军大帐。

  油灯点了好几盏,帐内亮堂了些。萧汀坐在主位上,桌面摊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圣旨。黄绫卷轴,玉玺大印盖得端端正正。

  萧泓的笔迹他认得,这人写字爱用侧锋,撇捺总往右歪。这道圣旨也歪着,一字一句都是命令:燕王萧汀既已渡河破敌,当乘胜北上,拿下白山关断敌后路,不必援京。

  右边是勤王军统帅萧淌的信。薄薄一张纸,折成了两折。前半段是军令,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令燕翎军从汗王侧翼出击,两面夹击。其后还有一句温情的:“九哥速决。”

  萧汀看了那两个字很久。

  九哥。

  呵。

  他跟萧淌差了半个月。曾经在一块儿念过几天书,萧淌马术极好但嘴笨,背不出文章先生要惩罚,萧汀替他背过两回。换来的不是道谢,是放学路上被堵在角门后面捶了一顿。拳拳往心口招呼,边打边骂,"谁让你替我背的,显你聪明?要你这小杂种假好心"。

  从那天开始他忽然就不会背书了,直到成为满京城人尽皆知的笨蛋木头人。

  如今却被叫了一声"九哥"。萧汀几乎能想象他这十弟写这行字时扭曲的表情。这家伙,竟然也学会口是心非了吗?

  最让人意外的却是中间的羊皮纸,汗王的劝降书。

  允诺说了一大堆,字体却很有些小家子气,大约是北酋人的汉文通译写的。

  这封信是刚送到的。使者骑了一匹瘦马,到了营门口递上信。人就在外面等着回话。

  萧汀看完递给费适。费适看了一眼就站起来,走出帐,走到营门口。

  “你就是送信的?”

  使者点头,“在下奉北酋大汗之命……”

  嗖。

  弩箭从使者的喉咙前侧穿进去,从后脑穿出来。使者张着嘴往前一栽,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脸。

  费适把空的手.弩解下来丢给费平,转身回帐。

  萧汀站在帐门口看着他走回来。

  “这么威风的事儿,怎么不让我动手?”

  "然后晚上又来哭唧唧?"费适乜他一眼,“殿下再练练准头,要是一箭不死还得补上个三五箭,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萧汀脑中立刻有了画面,一个被插成刺猬还在他面前蹦跶的使者……是不太好看。

  他鼓起腮帮子瞪费适一眼,没好意思接话。

  此刻三封信都摆在矮几上,各部主事的也已经聚齐,大家总得讨论个应对的方案出来。

  费平站在舆图旁边,把最新的探报讲完,然后话头一转:“若抛开私怨不谈,属下觉得勤王军统帅的意见最佳,应能尽早驱除鞑虏,结束战争。”

  “佳个鬼!那只是让我们去帮着解围。”觉明立刻反对。"去白山关也好,打汗王也好,都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京城。”

  萧汀看了他一眼,“京城怎么了?”

  去了京城才有夺位的可能。

  但这话觉明没法明着说出来,脑子一转,答道:“咱们这大几千人,即便地势恰到好处,可真的依令去攻汗王侧翼或白山关,能胜也绝对是惨胜,必定死伤无数。更何况,长史一早就说过,我们的长处在于器,弩车若是上了京城墙头,远比平原上得力数倍。为何要自断长处,用自家性命替他人铺路?”

  帐内安静了一息。

  萧汀的手指在圣旨的黄绫上摸了一下。当日出兵就是想救京城百姓于水火。费平和觉明说的好像都有些道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传国玉玺的印迹。

  “可圣旨是让我们去打白山关。若不听从,便是抗旨不遵。”

  觉明猛地抬头,“殿下……”

  "蜀王现在是监国。这玉玺是真的,那圣旨便是真的,抗旨的后果你们想过没有?”萧汀看了一圈帐内的人,耐心解释。

  “各地勤王军怎么看我?湘王怎么看?那些还在观望的州府怎么看?一个抗旨的亲王……跟叛臣有什么区别?”

  帐内又静了。

  觉明的手攥着佛珠,又开始飞快地拨弄。

  "圣旨让我去白山关,我就去。"萧汀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手指点在白山关的位置上,“若拿下白山关,汗王的退路就断了。他的十几万大军成了无根之木。不退也得退。”

  费平点了点头,“有道理。”

  觉明没点头。他转头看费适,嘴唇抿着,自己不说话只想费适能开口说一声。

  费适却老神在在地补了一句:“都听殿下的。”

  "散了吧。"萧汀说,“明天拔营,往白山关方向走。”

  费平站起来行了个礼出去了。安顺收了茶具,跟在后面走了。

  觉明磨蹭到最后才起身,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萧汀在看舆图,费适坐在矮几旁居然还有闲心喝茶。

  他憋着气出了帐。

  帐帘放下来。只剩燕王殿下和他的长史。

  萧汀手指还点在白山关的位置上,半天才吭声。

  “我是不是选错了?”

  "殿下觉得呢?"费适反问。

  “我觉得打白山关是对的。但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萧汀想了想,“不确定我是真觉得对,还是用圣旨压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要说抗命不遵,萧淌是勤王军的统帅,他的命令更应该遵守才对。”

  身边忽闻沉水香。费适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笑了一声:

  "殿下。三年前殿下连刀都握不稳,今日不仅自己做了决定,还能反过来质疑自己思路是否正确。光这一条,殿下已经是个成熟的将领了。”

  萧汀愣了一下。

  费适抬手扶上他发鬓,“殿下选的没错。先打白山关,咱们还有秘密通道不是?执行得好,也许不用花太多代价。”

  萧汀的心立刻踏实了,露出笑脸点点头,“那就好。”

  "好了就别在这儿杵着。"费适在他肩膀上轻推,“一路颠了两天,洗洗睡吧。身上一股子味把虫子都熏跑了,倒是省了艾草。”

  “哪有那么夸张?“萧汀低头闻了一下自己袖子,皱了皱鼻子,”……好像确实有点。”

  “去吧,安顺烧好热水了。”

  萧汀转身往帐门口走,忽又想起,“那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萧汀"哦"了一声,掀帘出去了。

  帐帘放下来。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一瞬,又被挡住了。

  费适重新坐在矮几旁边,将桌面的圣旨和书信收拾妥当,汗王的劝降书则放在油灯上慢慢点燃。火苗映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进来吧。”他摇晃着手里的火苗,开口道。

  帐帘被掀开了一条缝。觉明侧身挤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里的凉气。

  这酒肉和尚一屁股在费适对面坐下,面上气恼的样子,再也懒得藏。

  "您怎么不劝劝他?"觉明压着声音,开门见山。

  “劝他什么?”

  “去京城啊。”

  “他选了白山关。”

  "白山关,白山关!去白山关拼命能保他登上大位吗?您心里清楚,我说的不是兵法,是时机。皇帝死了,新帝未立,燕王只要人在京城,这天下就是另一盘棋。错过这个窗口……”

  “错过就错过。”

  觉明噎了一下,“您说什么?”

  "觉明。"费适的声音平和,对比起来,倒比觉明更像个出家人。

  "殿下选白山关,是因为他比你想得远。到时候再去京城,手里有军功、有兵、有退路……跟现在光着身子去,不一样。”

  觉明沉默了几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挟退敌大功的威势返京,那帮子从军的勋贵也会高看一眼。

  “那要多久?打白山关、收拢兵力、再南下……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一旦呼延勒掉头出关,萧泓立刻就会登基把生米煮成熟饭,殿下再去就是谋反。”

  "生米煮成熟饭?"费适的嘴角弯了一下,“放心。这饭煮不熟的。”

  觉明一愣。

  “您就这么有把握?”

  "一切天定。"

  费适说,“殿下什么时候能坐上去,不是你我能定的。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缘分没到,硬推上去也得掉下来。你个和尚,应该比我们更懂这个。”

  "缘分。"觉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说不上是嘲还是叹。

  "如今去京城,缘分未到。"费适站起来吹灭灯火,“行了。去睡吧。明天拔营,路还远。”

  觉明站起来,费适正在吹第二盏灯,灯火跳了两下,灭了。帐内暗下来,只剩最后一盏灯还亮着,照着费适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灯下黑。

  最亮的地方,会留下最黑的阴影。这样的一个人,无论在多亮的地方,你永远也看不透他。

  到了后半夜。

  野鬼岭的风比白天更大了。干燥的北风刮过碎石坡地,呜呜地响,像狼嚎。帐篷的棚顶被吹得猎猎作响。

  萧汀被这风声吵醒过一次,放开费适的腰,翻了个身又迷糊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营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越来越近。混在风声里,分辨不清数量,但方向很明确,从北面来,正对着营地。

  “敌袭——!”

  哨兵的喊声撕开了夜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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