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洗澡
几场考试很快过去,终于到了这最后一场。
可惜天公不做太美,偏到了这最后一日,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察觉到落下的雨丝,刘霁瑾忙从考篮中拿出了一直备着的油纸伞,抵住了雨水的侵袭。
随后便又心无旁骛地作答起来,直到将那策论的文章作妥,方才将其腾抄在了答纸上。
等他小心停笔,抬眼才发觉,距离考试结束约摸还有半个时辰。
他又将文章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疏漏后,才交卷准备离场。
经过衙役的一番搜检,确定他身上没有夹带东西之后,才出了考场。
刚站在贡院门口,他一眼便瞧见了立在墙下等着他的人,这一刻,只觉得心中格外欢喜。
刘霁瑾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没一会儿,他便到了对方的面前,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夫郎。”
杜季嘉冲他弯了弯眼睛,下一秒,便见着了他肩上那被雨水淋湿的痕迹,忙伸手过来扶住他:“怎么被淋着了?身体可有不适?”
然后才皱着眉头,掏出帕子替他擦拭起肩上的水渍,口中却忍不住埋怨起来:“这天也真是的,等今日过了再下雨也不迟嘛,你也是,都不注意着点。”
刘霁瑾也是这时才察觉到肩上的那片湿意,想必是之前只想着要将答卷护好,便忽视了些旁的。
他小心地拉过杜季嘉的手,一脸赔笑道:“夫郎不必担心,这点雨算不得什么。”
杜季嘉没有收回手,只是睨了他一眼:“懒得理你,等回去要赶紧将你这身衣服换掉才是。”
刘霁瑾闻言,含笑看着他,轻声道:“好,都听夫郎的。”
两人在这边不过谈了几句小话,那边陈阳秋也出来了,看见几人,眼前一亮,忙走了过来。
他冲杜季嘉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看向了刘霁瑾,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师兄,不知今日的策论你答得如何!”
刘霁瑾淡淡道:“尚可,昨日我们研习的那本往届学子的策论抄本,于我受益良多。”
陈阳秋闻言松了口气,想来他的策论方向应该没错,当下便郑重地向着刘霁瑾作了一揖:“阳秋亦是如此,多谢师兄的典籍赠阅之恩。”
刘霁瑾微微摇头,避开了他这一礼:“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况且与师弟探讨,对我何尝不是亦有益处。”
陈阳秋微微一顿,笑得格外诚挚:“师兄之恩德,我定当铭记于心。”
这对刘霁瑾而言,或许只是随手而为,对他却意义非凡。
刘霁瑾见他如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叹了声气:“今日既已考完,便早些回去吧,熬了这么多日,也该松松弦了。”
“好,多谢师兄挂念。”
随后,一行人便回了小院。
刚进门,杜季嘉便看向了一旁的刘晓亦:“小亦你去提上几桶热水到房中来。”
刘晓亦忙应了声,便朝着厨房跑去。
杜季嘉冲着身旁人低声咬着耳朵:“我们先回房洗漱,一会再来用膳。”
刘霁瑾眉目温和地看着身旁为他安排琐事的人,轻轻应了声:“好。”
又走了几步,杜季嘉才突然反应过来,脚步微顿,看向一旁的陈阳秋:“陈公子,你也辛苦了,也早些先回房吧,我让小亦给你也送些热水。”
陈阳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嫂夫郎客气了,不必如此麻烦,我自己去便是。”
杜季嘉微微颔首:“也好。”
说完便拉着刘霁瑾的手,径直回了房中。
他刚让人将自己的衣物找出来,刘晓亦便提着热水进了屋,来回好几趟,才将浴桶填满。
见此,杜季嘉才走到门边,反手关上了房门。
自己则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翻起话本来。
刘霁瑾站在原地,几次抬眸又垂下,好半晌才有些别扭地开口:“夫郎,你不出去吗?”
杜季嘉慢悠悠地抬眸瞥向他:“怎么?不欢迎我在这里?”
刘霁瑾闻言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还有外人借住在家中呢。”
说话间他的眼神下意识地避开杜季嘉的方向,有些局促。
杜季嘉闻言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哦?这样啊。”
“不过是洗个澡,关外人什么事?”
刘霁瑾轻轻咳了一声,耳根却红得彻底:“没,我说错了,是我不太适应罢了。”
杜季嘉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眸中渐渐染上笑意:“什么?是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想到两人的关系,刘霁瑾的脸不禁更红了:“没,没有……”
却仍觉得有些别扭,小声道,“夫郎,你转过去好不好?”
杜季嘉听着他撒娇,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依了他的意思:“行,我转过去。”
见他真的转身,刘霁瑾这才也背对着他,褪去了衣物,飞快进入浴桶之中,却将自己缩了个严严实实,企图挡住杜季嘉的视线。
杜季嘉早便回过了头,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啧,你哪里我没看过?至于吗?”
说罢,便也不再管他,又坐回了原位。
刘霁瑾却因着他的话,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还好,他正泡在温水里,整个人红点也没事。
便一个人缩在那飞快洗漱起来。
见他洗漱完,换上干净的衣物,整个人似乎也平静了不少,杜季嘉才笑着问:“饿不饿?”
刘霁瑾走到他的身边,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才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不饿,夫郎,今日怎么未曾问我考得怎么样?”
杜季嘉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考得如何都已成定局,不是吗?难道还能去改上一改?”
“现在考完了,最重要的自然是好好休息才对。”
听见他这话,刘霁瑾不禁弯了弯眼睛:“嗯。”
杜季嘉也勾了勾唇角,却转移了话题:“现在不饿便先算了,但是药可不能不吃。”
说完他便拉开了房门,早便等在外面的刘晓亦立马将食盒递了过来。
杜季嘉接过食盒:“小亦等会儿将水收拾了,也早些去休息吧。”
“好嘞!”
杜季嘉这才进屋打开了食盒。
然后,刘霁瑾便见着里面除了几碟小菜,还有一碗黑幽幽的药汁。
杜季嘉含笑看着他:“喝吧,这可是清琳他们特地调的,主治防风寒和安神,没什么副作用。”
刘霁瑾闻着空气中的苦味,略微皱了下眉头,才拿起碗一饮而尽。
然而他刚放下碗,一颗梅子便被递到了他的唇边。
他家夫郎清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吃一颗,压压味。”
刘霁瑾转眸看了他一眼,才张嘴将那梅子和一小截白皙的指尖一同含入口中。
等人将手抽走,唇角才扬起一抹笑意:“真甜。”
杜季嘉有些嫌弃地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白了他一眼:“明日的没了!”
刘霁瑾闻言却立马换上一副可怜的表情,靠在他家夫郎肩头,软声撒娇:“夫郎,我错了~”
杜季嘉冷哼了一声,并不理他,眼中却全是笑意。
第二日一大早,近日来的生物钟依旧让刘霁瑾早早便起了床。
他刚推开门便见着了早已经等候在了院子里的陈阳秋。
刘霁瑾冲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食。
“师兄。”陈阳秋却开口叫住了他,犹豫了片刻,才继续道,“我今日是特来向你辞行。”
刘霁瑾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可是家中有什么照顾不妥的地方?”
闻言陈阳秋的脸色不自觉红了红,略微低下了头:“并非如此,只是这正值农忙季节,在下家中只有父母二人,想早些回去帮忙罢了。”
刘霁瑾理解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若与我们一同吃顿便饭再走?”
陈阳秋连忙摆手:“便不必再麻烦师兄了。”
见他去意已决,刘霁瑾也不再挽留:“那好,你稍等片刻,我让小亦送送你。”
说完,他便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又与刘晓亦从厨房出来。
刘霁瑾走到陈秋阳面前,递给他一个包袱:“如今四月农忙正盛,陈师弟家中必是盼你早归。里面有些点心和碎银,点心你且拿着路上吃,至于银子,这路途上的花销也是不少的,这点碎银你带着路上用罢。”
陈阳秋连连摆手:“万万不可,说来惭愧,这些时日我已叨扰师兄良多,怎好再收师兄的银子。”
“不必如此客气,你我乃是同窗,理当互相照应才是,这路途花销不少,只管收下。”
陈阳秋也想到了自己回去的路费,顿时也沉默了些许,只得再次冲他拱手:“承蒙师兄厚意,在下日后必当归还今日恩情。”
刘霁瑾应了声:“既如此,便早些归家吧。”
“多谢师兄,在下告辞。”说完,陈阳秋才接过了那个包袱。
转身与刘晓亦一同向着府城到镖局而去。
等他们离开,刘霁瑾才去厨房取了早膳。
回到房间时,便见着他家夫郎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呢。
刘霁瑾脸上不自觉便挂起了笑容,忙走了过去,轻轻揽住他家夫郎的腰身:“夫郎,在想什么呢?”
杜季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他的手挣开了些:“没什么。”
他不过是连着早起了好几日,今天突然睡到这个时候,觉得有些不适应罢了。
刘霁瑾扬了扬唇:“那夫郎可要再睡上一会儿?”
杜季嘉摇头:“不要,不困。”
“好。”刘霁瑾应了一声,起身将他的外衣拿了过来,便要帮着他穿衣。
杜季嘉配合的张开双臂,看着他细心的为自己系好衣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嘴上却调笑着:“我瞧着,我这不是寻了一位夫君,倒像是得了个贴身小厮。”
听见他的话,刘霁瑾笑着帮他将腰带系好,顺势环住了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问道:“那不知公子可还满意?”
杜季嘉笑着将人的脑袋推开了些:“这可不妥,以下犯上,可是要受罚的。”
刘霁瑾丝毫不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不知公子想怎么罚我?”
杜季嘉被他弄得有些痒,往旁边偏了偏,一本正经地开口:“那便罚你再做三日小厮,更衣研墨伺候起居,如何?”
闻言刘霁瑾不禁莞尔:“那便承蒙公子垂爱了,只是不知是否要小的现在便伺候公子用膳?”
杜季嘉微微眯了眯眼,一脸理所应当:“那是自然,还不快去准备?”
“遵命,我的公子。”
等两人用过早膳,一时便又闲了下来。
刘霁瑾看着身旁又翻起话本来的人,忍不住开口:“夫郎可要随我一同去逛逛这府城?”
杜季嘉头也未抬,随口问道:“去做什么?况且,你身体可养好了?”
刘霁瑾有些无奈,坐到了他的旁边:“夫郎我真的无事,不需要休养。”
听见这话,杜季嘉终于抬起了头,瞧着他的脸色确实不错,也不像是勉强的模样,这才点头:“好吧,那咱们便去逛逛。”
闻言,刘霁瑾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许,伸手一把拿掉了他手中的话本,将人拽了起来:“夫郎,既然如此我们便走吧。”
杜季嘉无奈,只得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
刘霁瑾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他夫郎无可奈何的神情,和那被弃之脑后的话本,神情更是愉悦了几分。
两人便这么牵着手,一路走走逛逛,不一会儿便到了热闹的街区。
杜季嘉时不时朝着周围的摊子看上几眼,想看能不能寻些新奇玩样带回去给家中众人做礼物。
刘霁瑾则是眉眼含笑的看着他的夫郎。
走着走着,杜季嘉便在一个卖草药的摊子前面停了下来。
见他感兴趣,摊主连忙招呼了声:“这位公子,不妨仔细瞧瞧?这些药都是老夫和村子里的人去山上采的,绝对正宗。”
杜季嘉闻言便拉了拉身旁人的手,走了过去:“我看看。”
然后便随手拿起了其中一个根块,仔细瞧了瞧,见其连珠纺锤的外形,断处也白净,还透着一股清润辛香,确实像是台乌。
不过还是先问了句:“老伯,这是什么?”
那老人明显被他问得一愣,不明白他既不认识,为何还会过来查看,岂不是戏耍于他?
表情都冷漠了些许:“这个是台乌,公子需要吗?若是不要,还请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见着他的态度,刘霁瑾微微皱眉,轻轻握了握自家夫郎的手。
杜季嘉有些无奈,只得顺着他的意思将东西放下:“打扰了。”
等离了那铺子,他才看上身旁的少年,挑眉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清琳让我给他带点草药回去。”
刘霁瑾依旧一脸的不赞同:“那人的态度我不喜欢,大不了我们再去别处找找,或者直接去药铺问问,总能买到。”
杜季嘉无法,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安抚道:“好了,这么点小事,不值得夫君生气,咱们再逛逛便是。”
刘霁瑾却摇头:“我并未生气,只是不喜欢这样罢了。”
杜季嘉敷衍地点了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
刘霁瑾有些无奈,叹息一声,他有些时候真觉得他家夫郎像个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