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三十
二人起身后不久，便被宋星儿叫到了宋明月院中。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今日是大年三十，宋明月怕两人无事可做，会太过无聊。
便将贴春联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虽说年后便要搬回县上，但家里总不能没了年味。
二人便也顾不得早上的尴尬了，提着一大篮子春联，打算就顺着宋明月的院子，一路贴回自己院中。
杜季嘉随手抽出一幅，摊开，便见着上面那像狗爬一样的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谁写的呀？这么丑。”
刘霁瑾清了清嗓子，忍不住看向他，低笑道：“夫郎，这些里面，就只有你、我、母父三人写的。”
杜季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有些不死心地问道：“秋欣，他们不也写了吗……”
“嗯。”刘霁瑾抬手掩住了唇边的笑意，“不过他们写的，都拿回自个房中了。”
说完，他看向那对联：“其实我觉得写的也还不错，很有艺术感。”
杜季嘉沉默了片刻，前几日的记忆猛然回笼。
记得那日是宋明月熬了些甜汤，他正好没事，便想着给少年送去，刚推开书房的大门，便见着人正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连他来了都未发觉。
这瞬间便勾起了杜季嘉的好奇心，他缓步走了过去，便见着少年人在写对联，执笔写下的字，苍劲有力，笔锋利落，一撇一捺都格外的赏心悦目。
这让他也有几分跃跃欲试，想跟着写上几笔。
等刘霁瑾将手中的那副对联写完，才抬头看向杜季嘉，正好捕捉着了他眼中的好奇，低声问：“夫郎，可要试上一试？”
“不用了。”杜季嘉摆了摆手，虽然他确实有几分兴致，但自己的毛笔字是什么样的，他心里还是有数。
刘霁瑾当时也未多说什么，只是收了笔和他一同离去。
到了下午，他却将院中的人都叫了过来，给每人都分发了些红纸笔墨。
让院里有兴趣的人都可写上些对联什么的。
众人顿时开心不已。
虽说刘家的工钱并不算低，但却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那个闲钱去买些纸墨来写写画画。
像秋欣他们，虽识得些字，却也很少上手写过，他们也会更愿意将钱花于买些胭脂头绳之类。
待他们提笔写划起来。
刘霁瑾才走到杜季嘉的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来到铺好红纸的桌前。
将一支蘸满浓墨的笔递到他手边：“夫郎，试试。”
杜季嘉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接过他手中的笔，他能感觉到那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人的温度。
他的手悬在半空良久，直到笔尖的墨，将滴与欲滴，才缓缓落下。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便覆了上来，包裹住了他的手背。
没有过多的言语，带着他的手稳稳地划过了纸面。
没一会儿，便写好了一张红纸。
刘霁瑾这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写得很好。”
杜季嘉看着上面的字，虽没有少年写的那么漂亮，但也能看得过去，瞬间便信心爆棚，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开始自己一个人拿着笔在那里写写画画。
后来他都忘了自己到底写过些什么了。
可现在，见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杜季嘉觉得自己还是太过自信了些，违心的附和：“确实还行，不过还是差点意思。”说完，他便打算将手中的对联重新卷回去。
可不能让自己的黑历史贴在宋明月的院中。
刚刚卷起一截，他的手便被刘霁瑾握住了：“夫郎，不如，贴回我们自个儿房中。”
杜季嘉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那点子尴尬却瞬间化开了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贴房里？行啊。”
说完便将卷好的对联往前递了递，几乎碰上少年人的下颚，“那，夫君可要收好了。”
还未等他动作，就直接将那对联稳稳的塞进了他的怀中。
之后杜季嘉便不再理会他，转身拎过那装着对联的篮子，在里面翻翻找找，不知是想将自己写的那些都翻找出来，还是干些什么。
刘霁瑾微微垂眸，看着被塞入手中的那幅对联，眼中闪过些许笑意，慢条斯理将其收好，才转身过去帮着杜季嘉一起查看。
一通忙活过后，杜季嘉才看着院中贴着的福字、窗花，露出满意的笑容。
白日一晃而过，太阳悄悄下了山，便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
偏厅内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格外温馨。
宋星儿在一旁帮着布菜，看着他们三人的模样，脸上全是笑意。
宋明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星儿，你也去吃吧，不必伺候了，今日是大家团圆的日子，小亦他们还等着你呢。”
“好。”宋星儿笑着应了，又特地替他盛了碗热汤，才退了下去。
很快，外间也传来了秋欣他们的笑闹声。
宋明月忙招呼杜季嘉二人：“季嘉，瑾儿，咱们也快些吃吧。”
二人对宋明月说了些“平安顺遂”“岁岁无忧”之类的吉祥话，才拿起筷子。
刘霁瑾趁着宋明月喝汤的功夫，便将最嫩的那块鱼腹夹进了杜季嘉碗中。
脸上全是等待夸奖的笑意。
杜季嘉瞟了他一眼，轻轻踢了他一脚，唇角却不自觉弯了起来。
待用过饭，便撤了席，人却未散，堂屋里灯火通明。
杜季嘉窝在炭盆旁的椅子里，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时不时地抿上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刘霁瑾就坐在他的旁边，剥着些花生瓜子。
待积上一小碟，才笑着将碟子放进了杜季嘉的怀中。
杜季嘉看着手中被人塞来的满满一碟瓜子仁，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唇角荡起的弧度有多么的温柔。
另一旁的宋明月和宋星儿也不知在闲聊些什么，时不时地笑上两声。
远处的秋欣几人正推着牌九，玩得不亦乐乎。
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刘峰都与田应山喝着小酒，相谈甚欢。
每个人都在这闲话与暖光中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杜季嘉亦有一瞬的恍惚，明明不过几月的时间，他一人度过的那十年，仿佛已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