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知晓
宋骁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刺得眼睛生疼。
他缓过眼睛初期的不适,视线才逐渐变得清晰。
空气中隐隐的消毒水味,让他搞清楚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但是昏迷前的记忆模糊而混乱,暂时无法清楚地理清。
随之紧跟而来的便是头部炸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转过脸,看见席豫坐在床边正无声地看着他时,皱眉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无所适从的愣怔。
“……小鱼?”宋骁刚醒,声音嘶哑得要命。
席豫轻轻“嗯”了声,抬手揉了下眼睛,揉出一片浅淡的红色。
宋骁变得慌张,撑着手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席豫摁住他,“你先别动,躺着。”
席豫弯腰摸到床头的按钮,调整好床头的角度,尔后转身倒温水。
他背对着宋骁,声音很轻,“你昏迷一天了,一直都不醒。”
他端着水转回身,微微垂下的薄薄眼皮没有遮挡住眼睛的湿润。
宋骁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两人对视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宋骁长长地凝视着席豫苍白的脸和嘴唇,脱口而出:“对不起。”
“是不是耽误你拍摄进度了?我没有想给你添麻烦……”宋骁着急地说,“之前一直都没问题,我不知道……”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席豫打断他的话,抽了下鼻子。
医生和席豫说,查到了宋骁之前的就诊记录,他早已经开始接受信息素依赖症的治疗。
席豫看着时间回想,那时宋骁知道他们有了个孩子不久,他们刚爆发完激烈的争吵,他烧了有关他们过往的一切,决心要断开所有的联系。
宋骁紧紧地闭着嘴,用沉默代替回答。
“你应该告诉我的,就算……就算那时候,我们可能分开……”席豫喉头哽住,说得很艰难,“我也不会不管你。”
宋骁看着他,嘴唇细微地动了动,“这个病也不是大病,你不要担心,不会影响到你。”
席豫闻言,红着眼睛撇过了脸,看上去情绪很差。
为了能让他快速地开心起来,宋骁急急地解释:“我在接受治疗了,有在吃药,等手术后就会好了。”
席豫一下就转回了脸,“腺体摘除手术吗?”
宋骁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席豫反应很大地站起来,不断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去了解这个手术,为什么想要预约这种手术?”
宋骁回答不上来,肩膀开始颤抖,他有点崩溃地说:“你别管我了,求你别管我。”
席豫低头,眼泪控制不住地从他眼角滑落,坠出一条清晰的转瞬即逝的银色光点。
宋骁怔愣地看着他,一下就安静了,浑身紧绷起来。
席豫断断续续哽咽着,“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宁愿选择这种手术也什么都不和我说。”
“你不说你就这样死了,我怎么办?我和宝宝怎么办!”
席豫转过身,手臂收拢着,不断抹掉脸上的泪水,但是泪水还是源源不断,打湿他的脸颊和手心。
后背被人小心翼翼地触碰,席豫抗拒,“你别碰我,你这样对我,坏死了……”
可背后的人没有收回手,反而使了些力,把他拉到床边坐下。
宋骁显得手足无措,胡乱地给他擦着眼泪,席豫没有再抗拒,只是不断地抽着鼻子,止不住身体细微的/颤/抖。
“你一直照顾我,那么多年,我都知道,”席豫撇嘴,委屈地说,“为什么到了你需要照顾的时候,你就要瞒着我,独自承受。”
“我,我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兄弟姐妹,除了宝宝,我只有你,只有你了,哥哥。”
席豫抬起脸,流着泪看了宋骁一会,伸手慢慢抱住了他。
“我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我们都好痛苦,原来我只是太想要你爱我。”席豫哭得很难看,皱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哥哥,你不要这样,我好难过。”
席豫没有带抑制环,身上全是他朝思暮想寻觅不得的信息素,身体的本能让他发抖。
宋骁紧紧地回抱住他,终于说出实话,“小豫,你帮帮我,不要丢下我。”
席豫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他哥哥了,如果不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害怕和不安,怎么会叫出口呢?
席豫在他怀里幅度很小地点头,像一叶终日在水面上无目的游荡的小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港湾。
等两人都平复点,席豫不好意思地挣脱了宋骁的怀抱,去叫了医生。
医生很快地安排了一系列检查,所幸指标都还在安全范围内。
席豫放下了心,医生临走前叮嘱他:“病人这期间信息素波动会很大,特殊期也会变得不规律,你记得在特殊期内不要给他用任何抑制类药物。”
席豫尴尬地讷讷答应了。
晚上,席豫在医院奔波了一天,疲惫地洗完澡,很自然地躺在了宋骁的旁边。
宋骁明显地愣住,有点呆的看着他,席豫若无其事地伸长手臂,手脚都盘到了宋骁身上。
苹果的香味和沐浴露的香味混着温热的体温,热烘烘地压在了宋骁身上。
宋骁受宠若惊地搂住他,安静地抱了一会,小声问:“你是不是可怜我?”
全身的疲乏都从四肢百骸游走到身体中央,席豫闭着眼睛,不睁眼地回答:“你怎么想那么多?”
宋骁低头,脸埋在他的发间,闻他身上的香味,“不是的,如果你可怜我,就多可怜可怜我吧。”
席豫轻轻地笑出声,腿往上抬了抬,整个人完全靠进宋骁的怀抱里,“才不是可怜你。”
席豫摸了摸,握住宋骁的手,“我只是想到了以前,我躺在医院的时候,你和我说我们结婚。”
说回往事,宋骁有点应激式的抗拒,手臂缓慢地收紧了。
“我之前不明白为什么你和我分手之后,看见我落魄成那样还是站出来帮我,在我什么用都没有的时候提出结婚,”席豫停顿了下,静静听了会宋骁胸腔内的规律心跳声,“我以为你只是可怜我,想要偿还我。”
他们结婚后,席豫还是困在这个想法里出不来,宋骁递到他面前的资源和金钱,都没有让他感到多么的开心轻松,反而沉重压抑。
他的名气越大,事业越成功,他就把自己围困得越牢固。
“但是,我现在知道不是这样了。”
人与人之间或许真的无法感同身受,不过同处于一个位置,遇到相似的情况,过往迷烟才在眼前消散。
他做的选择和之前的宋一样,是因为有情,哪怕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但是宋骁对他来说永远都是特殊的,无法被取代的。
他们在最炙热冲动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纠缠,经年累月,不管是爱也好恨也好,都已经毫无保留给了彼此,没有为他人留下一丝一毫。
爱从来都不是完美无缺的,甚至有时候是灰暗的,扭曲的,不堪的。
他们都为不能给对方完美无缺的爱相互错失好多年,直到现在才知道,最重要的是他们始终陪伴在一起。
“你和我提出结婚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我现在想的就是什么。”席豫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说。
宋骁手臂收得太紧,席豫感觉到一点疼痛,小小地抽了声气。
宋骁松开了些,把他往上抱,轻柔地亲吻他的嘴唇安抚。
“小鱼,我也爱你。”宋骁哑着嗓子,隔着薄薄的睡衣抚摸着席豫背后的脊骨弧度。
这里的每一寸骨节生长,都有他的痕迹。
他们早已是彼此的骨肉血液,分离不开。
席豫捧住他的脸,从嘴角细细地吻过,“那你以后不能这样瞒着我,你现在不一样了,有老婆有孩子。”
宋骁笑起来,虽然头上的疼痛不断摩擦过他的神经,但他笑得很轻松开怀。
“知道了,”宋骁蹭过他的嘴唇,“别怕,小鱼,我不会离开你们,会一直保护你们。”
席豫黏糊糊地搂住他脖子,“你真的没有其他事情没有和我说了吗?”
宋骁谨慎地回想,犹豫地开口:“……没有了。”
“你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我一下就试出来了。”席豫暗示他。
宋骁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他的手机里有什么席豫不能看的。
“我看看你有个私密相册,全是我的照片,好多都是偷拍的。”
席豫说完,看宋骁的反应,别扭地继续说:“我还找到你好几个微博小号,之前我当网红时候,你当了我那么多年的广告商为什么不和我说?”
席豫刚做网络初期,粉丝量不够,只有零星几个广告商找上门,报价也偏低。
但是过一段时间,总会冒出几个慷慨大方的广告商,报价给他拉到最高,要求也很少,经常是一条过。
宋骁爸爸开的公司太多,投资涉及各种行业,席豫看见宋骁的小号才后知后觉那些广告商的来头。
宋骁哑声,默默亲席豫的耳后,希望他不要再说了。
可席豫还要说,“还当水军给我做数据,你平常不好好工作都在忙什么呢?”
“小鱼……”宋骁无奈地出声,“给我留点隐私。”
席豫哼哼地,咬他脸,“你那么喜欢我,你要让我知道啊,自己一个劲在那藏什么。”
宋骁想,我当然最喜欢你,不用说出口。
席豫咬完,很好心地亲了亲他,“等你出院后,我们去重新拍组婚照吧。”
宋骁握住他的手,放在心口,“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