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揭短
奇迹?我是奇迹吗?
谢漪白回味着这两个字,他更惊讶于这么俗气的话竟然会从盛柯的嘴里说出来。
原来,享有盛誉的天才大导演也和所有狗血三俗剧本中的男主角一样——缺爱。
不过俗点好,他喜欢俗的,像是日落时分,躺在豪华酒店的大床上吹着海风,脑袋枕在某人宽阔的胸膛上,他高举着手,指尖描绘着天边的落日,窗户如同一只画框,框住了缓缓下沉的太阳和深蓝的海水,时间静谧地流淌着。
他生平第一次追人,跑出了一身汗,不得不先回酒店沐浴更衣,洗完澡上床躺着就不想动了,横竖贺清川要晚上七八点再来接他,还能小睡一会儿呢。
至于邹延和Jeffrey……嗯,都是成年人了,还安排不好自己吗?
谢漪白垂下手,慢慢闭上眼,聆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有人在抚摸他的头发,手指穿入发丝间梳弄着,微末的拉扯感带来一些按摩效果,使他的困意加重。
盛柯的手一般不会老老实实地只摸他的头发,指头往下顺沿,便是他的后颈和背,常年触碰键盘和握笔的手,指腹有一层很薄的茧,不粗糙但极有存在感,硬生生地摸得他睡意全无,明明不热却胸腹燥闷,趴也趴不下去了。
谢漪白从对方身上翻下去,躲开那双撩拨他的手,钻进了温软洁净的被窝。
可是独自躺着,有了舒适的空间,却失去了发烫的体温,总觉得缺点什么。他又翻过身朝着旁边挪动,雪白的枕头和被褥映衬着他的脸颊,显得他的眼睛格外黑,嘴唇异样的红。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把人望着,盛柯伸来一只手,想摸他,又怕他再度溜走,于是悬在上空,迟疑着是否要放下。
谢漪白问:“下午喝咖啡的时候,让你牵我的手,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那你喜不喜欢我呀?”他又问。
“喜欢。”
人在某些时刻,就是会控制不住地明知故问。
谢漪白从空中捕捉到那只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他的脸那么小,一只巴掌就能覆盖,戴上这张不存在的面具,他就可以成为全新的自己。
这是一份建立在默契之上的邀请。
盛柯掀开包裹他的被子,给羊羔剥皮似的将他翻了个面,下午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念头,终于有了去处。手掌不疾不徐地顺着他的骨骼起伏游走,从单薄的肩骨,来到光滑如玉的背脊尾端,落到圆润丰腴的丘壑上,力道瞬间失了分寸。
谢漪白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很快他又被翻成正面朝上,枕头垫到了他的后腰,他忽然并拢膝盖,挺身坐起,一只手摊开在对方面前,索取道:“给钱。”
盛柯盯着他的手腕和手心,不知他这是现想到了哪部剧场,迫不及待地要上演。
谢漪白理直气壮道:“睡了我那么久,就你没给过钱了。”
他是懂得折腾人的,这种关头别说是要钱了,他就是要命、要挖人心肝,也没有谁能拒绝。
盛柯捡起浴巾围在腰间,下床去给他找钱,最后从行李箱和裤兜里翻出几张银行卡,不分币种地全给他了。
谢漪白这下更不急了,一张张地检查着卡号和有效期,问:“这里有多少钱啊?”
盛柯说:“我也不记得,但够你买车了。”
谢漪白攥着这几张卡,躺了回去,已经开始寻思着要买哪款超跑,选什么颜色的内饰了。
他匀出部分视线,瞄着还在等他发话的对象,盛柯已经憋得不耐烦了,眼底泛起许久未见的戾气,纵然如此,却还是在耐着性子等他。
他一言不发,只把重叠的银行卡放到唇边,亲了亲卡面的凸印烫金字体,眼神还停留在对方的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是参差毛茸的,卡片边缘锐利如锋刃,反衬着他柔和的目光,无辜至极,到了一种刻意挑衅的程度。
盛柯只与他对视了一秒,就再也见不得他好端端的样子,抓住他的脚踝,将他从床头拖至床中央,先从他袒露的柔软小腹入手,让他深刻地体验了一遍收钱与免费的差别。
别看那些卡片只有巴掌大小,但它们轻薄而坚硬,扇在皮肉上有够疼的,每次“啪嗒”声都伴随着他的呜呜哭叫,他喊了好多声哥哥,才让这种火辣辣的疼,变成了另一种头昏脑胀、四肢酸软的疼。
这家酒店的大堂装修极尽奢华美感,经典的宫殿式拱顶,空间宽敞挑高,宏伟瑰丽;一块巨大的玻璃穹顶镶嵌在拱形天花板中,透入大量的自然光,四周环绕着多色浮雕,讲述着浪漫的海洋神话。
地面和柱子使用名贵大理石和镀金材质,墙壁以白色调为主,点缀着金灿灿的装饰,整体庄重华贵而不失轻盈。
大堂中央矗立着路易十四骑马青铜像,这是件复制品,但来往客人都会轻抚青铜马的膝盖,以求好运。
邹延在米白色的双人沙发上坐着,等人等得心烦意乱。
事先约好的,回酒店各自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整一会儿,就在楼下的落客区碰面,但他左等右等,两小时过去了,还没见谢漪白和盛柯下来。
两个人不出门,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在房间里能干什么?不言自明。
小白就是这么心地善良,谁生气了谁吃醋了,只要他心情不太糟糕,都愿意哄一哄。
其实,沾上谢漪白的人都离不开他,这在邹延看来再正常不过,小白当然也有端着钓着的时候,但无论何时,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给你回应和反馈,比地中海的阳光还要明艳,所有的阴霾仇怨降临,都会在他一笑之间泯灭消逝。
是人就会犯错,每个人都渴望被宽宥和原谅,在这个人人相互憎恶和仇恨的世道,大约只有小白从未发自内心地恨过任何人。
小白不是圣人,小白只是一个好人。是恒星就会吸引小行星为它而来,围绕它公转。
邹延曾经想过私藏,但事实上没有人能私藏太阳。
他私底下对贺清川说过这段话,或许贺清川正是由此处得来的灵感——横竖不能独占,不如多召来几轮月亮,看他们碰撞厮杀、玉石俱焚。
王八蛋,想都别想。
邹延还是对此行出师不利而耿耿于怀,指着对面黎正宣的脑门儿数落道:“你说要你有什么用啊?长着一副好皮囊,连个大你十岁的前男友你都竞争不过,我真是白指望你了。”
“你咁叻,仲使到我咩?(你这么厉害,还用得着我?)”黎正宣翻着白眼和他抬杠。
邹延没跟这小子一般见识,首先他也比黎正宣大十岁,跟一个小鬼头较劲他嫌跌份儿,其次是他们的共同对手是贺清川,在斗垮敌人之前,不能先起内讧。
盛柯也行吧,只要能把小白喂饱,让小白对着贺清川找来的那堆新宠提不起劲儿,或者有心无力,那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邹延也没把时间空耗在等待上,他不爽,那就要把这份不爽传播出去,感染一个算一个。
黎正宣虽然要和他顶嘴抬杠,但小孩心里也难受着呢,大概也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为什么谢漪白要抛下自己,去追一个嘴贱性格差年纪还大的前任。
以前盛柯总爱把“我希望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不快乐”挂在嘴边,还自称这是他拍电影的唯一宗旨,邹延认为这是纯粹的心理扭曲,把观众当仇人整治。
如今时过境迁了,邹延愈发地认同起这句话来,很有道理啊——老子不爽,你们也都别想好过。
于是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贺清川的电话号码。
一个不重要的小提示:他和贺清川的微信也彼此拉黑了,偶尔必要时联系只能通过电话和短信。
贺清川在陪客人,有的是私交甚好的熟人,有的是他来往密切的客户,大家冲着他的面子到此一游,他最好别有丝毫怠慢。
接到邹延的电话,他不经意地皱了皱眉,邹延找他通常不会有好事,但以防万一,他平静地接起道:“喂。”
“小白还在房间里呢,怎么叫他都不出来。”邹延单刀直入,却把话说得比较暧昧,“你有什么妙招没有?”
贺清川的视线掠过周围那一张张谈笑风生面孔,他通过只言片语和口型,记住自己因这通电话而错过的话题关键字,一心两用道:“他一个人吗?还是你们谁陪着他?”
“他的最爱在陪着他。”
“所以?”
邹延笑道:“所以我来给你提个醒儿,他们可能要迟到了,而你那些奸计也休想得逞。”
贺清川只听懂了前半句,但不妨碍他对邹延做出准确的判断,他往边上走了两步,避开人群,对那头的人说:“这样吧,改天你单独来找我,我给你介绍两位资深的心理咨询师,让他们治一治你的妄想症。”
“那倒不用了。”邹延游刃有余道,“你那儿的医生要有那么好使,怎么没治好你的性功能障碍呢?”
贺清川很诧异,他极少被激怒或动摇,也没有随时随地冒一句脏话的习惯,他只是相当地诧异。
而他的沉默在邹延眼中等于“事实胜于雄辩”,邹延愉快地大笑几声,挂断了。
贺清川盯着手机,罕见地陷入了停滞不前的状态。直到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回到人群中。
“谁啊?”有人看出他脸色的异样,问他道。
贺清川收起手机,面容文雅,口吻依旧谦逊:“一个病人。”
邹延找完情敌的晦气,心头畅快多了,要早知道贺清川有这毛病,他可不会忍到今天。
小白跟着这个废人的确是受苦了,怪不得一见到盛柯就黏糊得不行。
黎正宣眼见着邹延给贺清川打电话揭人短处,很是唾弃这种打压他人自尊心的行为,即便是情敌也犯不上这么损吧?明知男人都很在意那回事儿。
而且他陪着谢漪白去找过贺清川那么多次,虽然没有亲眼看过他们俩做什么,但观察谢漪白的举止神态,怎么也不像是谈了个没用的男朋友啊。
他还小,经验不多,不晓得该怎么样归纳和形容,只能说谢漪白在床上很诚实,从不假装,如果体验好就会非常粘人,没有尽兴的话绝不肯给好脸色。
夕阳沉落海平面,天色逐渐暗下,晚霞的红光洒遍广场,大堂穹顶上的水晶吊灯和来自四面八方的考究打光,将室内照耀得亮如白昼。
谢漪白挽着盛柯从楼上下来,因为中途看错楼层,忘记了欧洲这边1楼是2楼,0楼才是1楼,所以他们在二楼出了电梯,只得闲逛一圈后步行来到底层大厅。
今晚是他隆重的海上生日宴会,但他只穿了一身简单的便装,基础款白T短袖和长裤,普普通通的平底小白鞋。
原因无他,平日里为了营业和维持明星光环,他做过太多精致华丽的造型,轮到没有曝光、只属于自己的私人聚会,他就想自在随性点。
再说了,他过生日,干吗要费力打扮让旁人过眼瘾,应该大家妆扮得漂漂亮亮的,哄他开心才对啊。
他蹦蹦跳跳地从楼梯上下来,其实身上个别部位不是很舒爽,幸好他在剧组时强忍着不适和病痛拍戏拍习惯了,对酸痛和肿胀等感觉的耐受度很高,还能挽着盛柯的胳膊说说笑笑。
黎正宣一瞧他那手,扒拉着别人的胳膊,恨不得贴上去当连体婴的架势,还有眉眼间柔中带媚的情态,就知道他刚才度过了十分愉悦的两小时。
可能是我的活儿还不够好。黎正宣羞愧地想着,这要怎么进修啊?
谢漪白并没有因他们的久等而感到抱歉,只拿着手机给阿楚打电话,通知阿楚可以下来了。
他对邹延多少是怀抱着歉意的,毕竟辜负了邹延给他送礼的美意,再者他得感谢邹延帮他教导Jeffrey,玉不琢不成器啊!把一个被肌肉寄生大脑的小年轻,调教成具备镜头意识的演员,当中可要花费不少心血。
于是他主动坐到邹延身旁,没讲话,只笑了笑。
邹延拍拍自己的大腿,“宝贝,坐这儿。”
“我不要,这么多人呢。”谢漪白不笑了,点开游戏把手机横过来,完成今天的日课。
阿楚穿着高跟鞋逛了一下午的街,脚后跟痛麻了,她一回酒店就把鞋子蹬了,傍晚重新梳洗化妆,换上一条性感的小黑裙,双腿上套着小羊皮长靴,系着一根时髦的腰带,颈项和手腕戴满了铃铛作响的金银饰品,接到谢漪白的电话,拎起一只链条的流苏小包,风风火火地乘电梯下楼了。
桑若犹如一只跟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电梯门一开,阿楚先听到了谢漪白的笑声,还有黎正宣的高声喧哗。
他们俩在研究手机游戏的新版本玩法,像两个不分场合哗众取宠的青少年。
小白老师是这样的,跟着谁就学谁。
邹延和盛柯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谁也不理谁。
桑若只敢在她耳边感叹道:“阿姐,我真心觉得谢老师好厉害啊,交这么多男朋友,他一点都不累吗?”
阿楚猛地站定一转身,竖起食指对准桑若的鼻尖,“你敢照着学,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桑若吓坏了,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敢……”
阿楚怏怏地放下手,没好气道:“真以为靠男人就不用吃苦受罪流眼泪了?想什么呢真是。”
只有她最清楚明白,谢漪白真正的本事从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