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买房
谢漪白要去参观的新楼盘在南方某省会城市,开发商宣传的卖点是:空中院馆、光合庭院。
不是传统大平层,而是在高层做出别墅感,每套公寓都配有七米左右的错层空中花园,可以种树、种植物、做茶室。
这很符合谢漪白喜欢窝在家里、离不开自然景观,又想俯瞰繁华都市的偏好与需求。
他一通消息发来,邹延和贺清川都很愿意陪他去看房。有时买房不是为置产,而是买圈层、买邻居。
谢漪白想挪窝搬新家,意味着他们都有机会做他的新邻居,天赐良机,谁不去谁缺心眼儿。
黎正宣还没正式工作,不像他们有大笔可支配的流动资金,虽说是个信托宝宝,但年龄不够无法动用名下资产,跟着去是因为顶着谢漪白贴身助理的职位,不管谢漪白上天入地,都撇不下他。
然而无论是邹延、贺清川,还是黎正宣,都默认盛柯不会再出现了——他都消失两个多月了,不该自动出局吗?
可事实上,谁出局谁留下,不看规则,只看谢漪白的心情。
他想赋予谁权利,谁就有权利。
他们几人的出发时间不一致,贺清川人忙事多,要晚半天才到。恰好谢漪白前天在家收拾屋子——他没那么轻易饶过盛柯,说好了给他当狗的,在地上爬学狗叫就免了,他没那癖好,他喜欢会做家务,懂得料理生活的伴侣,盛柯想讨好他,就帮着他整理收纳全屋吧!
以往这种苦累活计,都是小刀帮着他干的,这次就全交给盛柯了。
以为上他家只用和他亲亲抱抱就好了?想得美!必须帮他干活儿!
不过盛柯动手能力极强,不光擅长拍片子做手工,干活儿也很有一手,说干就干,利索极了。
谢漪白端着一碗蓝莓,跟在对方后头监工指挥,哪些是他要留着的,哪些是他不要的。
断舍离后,清理出一堆闲置奢侈品,这就不劳烦盛柯了,他打发Jeffrey去处理。所以Jeffrey也有事耽搁,不能与他们同路,谢漪白便叫贺清川到时候带上Jeffrey一起过来,他和盛柯、邹延先行启程。
邹延得知他们俩又和好了,第一反应是恶心——不带主观偏见,纯生理层面的反应。
尤其是谢漪白脖子上戴着盛柯送的项链,两人还去买了一对耳钉,你一只我一只,说是低调款婚戒也不为过。
——又来了。
每当他和小白水到渠成、你侬我侬的时刻,盛柯就会跑出来搅局,而且每次都是那么地精准奏效,又不知使什么阴招,把小白的魂儿勾走了。
这种人,你说他是贱人都算抬举,完全是天生坏种,仅仅是存在就令人憎恨、痛苦、不幸。
小白,他单纯天真又善良心软的小白,就这么被带坏了。
邹延悔不当初、彻夜难眠,几度恨得咬牙切齿,但等见了面,还是得笑呵呵地打趣:“宝贝,你这新项链还挺别致的,很衬你。”
浅色缎光衬衫是谢漪白的绝对统治领域,夏天出门他穿白色居多,扣子不扣完,领口微敞,袖子松散,带着懒怠的凌乱感。
他肩颈线条很漂亮,休假几个月,愈发白得像长期不见光的人,一条极细的白金链条环绕在他脖子上,镂空的立体几何形吊坠中心,嵌入了一颗小直径的南洋白珠,垂在他锁骨中间,会在他低头和举手投足时轻轻晃动。
白金和珍珠虽卖不上价,但这样精细的设计和工艺,造价必然昂贵。
盛柯很会挑礼物,从裙子到项链,都懂得花小钱办大事,何尝不是一种属于导演的隽拔才能。
谢漪白摸着自己颈间的那颗珠子,接受了这份夸赞,却说:“延哥,这次你就不要再送我项链了,我戴不下那么多。”
前阵子邹延送的几大箱裙子,让谢漪白穿到厌倦了,心有余悸。
邹延也品出了言外之意,可不由得多想到——什么意思?说我学他吗?
盛柯出乎意料地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打圆场道:“你戴珠宝那么好看,当然人人都想送你金银首饰了。”
谢漪白摇摇头,拒绝道:“我的高珠代言才刚续约,凭什么免费帮别的品牌打广告?”
盛柯问:“那我送你的,你为什么肯戴?”
“因为你这条没有logo啊,谁看得出来是哪家的。”
“不是因为我送的合你心意?”
谢漪白粲然一笑道:“也是因为合我心意啦!”
他乌润的眼眸、皓洁的牙齿、莹白的肌肤……还有颈上的珠子和丝绸衬衫,都在散发着柔和而均匀的反光,本人也像极了一颗被反复擦拭和打磨过后,亮丽而温软的珍珠。
盛柯托起他的脸颊,亲吻他。他躲了一下没躲掉,便迎上去,手臂勾住对方的颈项。
说真的,一起做家务很增进感情,会使得“客人”变成“自家人”,主动分担家务的男朋友,就像懂得看家护院的小狗,很暖心很亲密。
他们当面亲热,邹延非但没有回避,反倒作为忠实观众,认认真真地寻思起来——这是在耀武扬威?故意给他难堪?
可真行啊。
谢漪白被人亲完了,嘴唇变得红红的,目光一瞥,察觉邹延在旁观,仿佛为自己的分身乏术而内疚似的,眼神闪烁而躲避着。
他就这个表情,最像柔弱可欺的小动物。
邹延没有体谅和忍让,只索取道:“只亲他,不亲我啊?”
谢漪白这会儿还是能分辨出他们俩的关系非同寻常,毕竟曾经好到形影不离,所以并不介意“你亲完了我亲”。
但是他有点介意,于是取了折中的法子,亲了亲邹延的脸。
亲好了正要退回去,却被邹延攥住手腕,不要他轻飘飘地脱身,“不带这么偏心的,亲他是亲嘴,亲我就亲脸?”
谢漪白认为不能开这个先例,他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男朋友,像这样胡搅蛮缠、和他不死不休的对象,他有四个呢!
要是每个人都公平相待,这个亲了那个也要亲,这个睡完那个也要睡,那他成天什么也别干,光纵欲就能把自己掏空熬干了。
“我下次再亲你吧……”他说。
邹延:“我就要这次。”
“你懂事点,他都说下次了。”盛柯劝阻道。
邹延眼皮一跳,有种灾难将至的不祥预感——他倒成了不懂事的那个了?
“行,下次就下次。”他掐了掐谢漪白的脸蛋,真嫩。
他这么乖、这么听话的小白,怎么就被养歪了呢?还和元凶培养出了某种近似依恋的深厚感情?
这世界真荒谬。
他们三个中午落地,去吃了一家别人推荐的本地菜,然后到酒店下榻休息,等到下午四点多,贺清川的飞机降落,再前往参观楼盘。
谢漪白名气太响,走到哪里都像活招牌,如此重量级的客户大驾光临,销售经理提前清场,亲自接待。
今天的样板间只开放给他们五个人,也不需要验资入场了,从经理到案场客服,人人笑脸相迎、严阵以待。
既然清了场,谢漪白也懒得戴口罩墨镜装神秘,大夏天的闷得慌。
到了地方,他说还有两个人没来,再等等,于是销售经理先引领他们去落客区,坐下喝了点茶水饮料,请他们欣赏室外的环岛水景。
谢漪白听着销售给他拽了一大堆建筑学术语和名词,约莫半小时就头昏脑胀了。
这时贺清川终于带着Jeffrey来了,从机场来市区的路上有些堵车,所以他们才晚到。
一见盛柯在场,Jeffrey先冷哼了一声。贺清川不动声色,只注视着谢漪白的脖子——当时说的那条项链,终究是给他戴上去了。
销售经理原以为他会带着经纪人和助理保镖前来,谁知与他同行的这几位男士,一个看着比一个有派头,都像被伺候惯了的主,有着非富即贵的气度,于是更加打起精神服务——顶流大明星不买,说不定他朋友们会买。
不缺钱的人买房也不看价格,更看喜不喜欢、舒不舒心。
如今的高端楼盘都喜欢强调业主归家的仪式感,这个新小区为此设计了超宽车道,地下有挑高地库、奢华会所,归家动线的私密性极好,比谢漪白目前的住所舒适太多。
他长居的那套公寓买得早,地段寸土寸金,配置相对基础,而现在的新式住宅早已更迭三五代了。
尽管房地产业已衰落,但富人对房子穷奢极欲的追求从未中断过。
销售经理引以为傲地为他们介绍着豪华如五星级酒店的地下车库,敞亮、富丽,还有专门为司机开设的休闲场所,体面又人性化。
谢漪白只默默地看,不说话,没看完之前不妄下结论。
这里的主打户型是大平层公寓,面积在三百平上下,一梯一户,布局上公共区域巨大,光是客厅就占七八十平,餐厅长桌能坐得下十几个人。每间卧室都带独立卫浴,让住户既能一起生活,又能各自保留私人空间。
近些年的豪宅在室内装潢上越来越克制,从前是水晶灯、大理石、金箔天花板,后来又流行过家徒四壁的美式风格,当下则是倾向于把住宅装成美术馆,大量留白、少量材质,简约而不失格调。
重点营销的空中庭院,其实是一处六七米高的挑空平台,阳光拂煦着绿植,清风摇曳着树影花枝,远处便是城市天际线。
不会有北风呼啸和沙尘暴肆虐,坐在这里沏茶聊天,是只有南方才能享受到的闲暇。
谢漪白问:“这里能种哪些树啊?”
销售经理立刻接话道:“这片区域的覆土做过设计,适合种植小型乔木。”
“哪些算小型乔木?”
“常见的比如桂花、柠檬树、金桔都算,适宜本地气候,花开时满院飘香,果实观赏性强。如果您更注重色彩,日本枫、橄榄树、乌桕等也是很好的选择。”
他听完,绕回了主卧,问另外几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黎正宣:“特别好啊!我喜欢!这笔钱拿到我老家,可买不到这么大气的房子。”
贺清川:“我觉得如果把餐厅向西侧移一点,客厅纵深会更完整。卧室没问题,衣帽间也够大,塞得下你的衣服。”
邹延:“我打七十分吧,能住。”
销售经理瞬间汗颜,强笑道:“先生您是觉得哪里不满意呢?我们想征集您宝贵的意见。”
邹延对这套谄媚话术完全脱敏,使眼色指谢漪白道:“你别管我满不满意,只要他满意就够了。”
经理的视线望过来,谢漪白立马看向盛柯,“你怎么不说话呀?”
盛柯说:“你只要告诉我,我住哪间就好了。”
“我都还没买呢,你就想着住进来了?”谢漪白瞪大眼睛,“我家又不是驿站,还能让你白住?”
“那我跟你一起买,写我们俩的名字。”
盛柯此话令其余三人大跌眼镜——
邹延和贺清川心头俱是一惊,财富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竟没想到还有一起买房的这一招,他们的认知程度也就到“你买楼上,我买楼下,咱们做邻居”而已。
直到谢漪白说:“谁要跟你一块儿买房啊?你只适合住毛坯。”
——两人的惊惧感才有所消减。
黎正宣本身也买不着,反应没他俩那么大,只翻白眼骂了句很难听的老家话,但一对比,自己相较于邹延和贺清川,仍有近水楼台的优势,便又暗搓搓地拱火道:“随便你们咯,反正老师肯定会留一间房给我的。”
销售经理不便妄加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尽分内之事道:“那谢先生,您怎么看呢?请您放心,我们的房子都是精装交付的,不至于让您朋友住毛坯房。”
其实谢漪白买东西没那么多讲究,他是个很懒惰的人,小时候跟妈妈去逛街,他妈一定要把整条街都逛完了,再决定买哪几条裙子,货比三家,总觉得后面会有更好的。
导致他从小苦等他妈试衣服,等出了心理阴影——明明每条裙子妈妈穿上都很美,为什么不直接拿下,还要去下家看呢?看完了再回来买,得走多少冤枉路啊?
长大一些他明白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钱,或者说钱不够多,只要经济自由,大可以走到哪里买到哪里,无需做选择,全要!
很多年以后的他,不仅让妈妈买包买裙子自由了,也让自己拥有了买房自由,所以看上了就入手,不纠结。
谢漪白对销售经理说:“我感觉还可以,我在这儿没房,想有个落脚的地方,你帮我选个楼层吧,我想住顶楼。”
经理嘴角压不住笑意,强忍住激荡心情,尽职尽责道:“谢先生,如果您想和朋友合住的话,我们还有家族合院的别墅户型。要我带您去看看吗?”
邹延抢白道:“不看了,谁买这地段的别墅啊。我问问,你们这小区总共多少户?”
小白要真买别墅,他们就当不成一栋楼的邻居了,那岂不是便宜了黎正宣那毛头小子?
销售经理:“我们一共有六栋住宅楼,共206户,另有家族合院11户。”
贺清川一听谢漪白要顶楼,争先道:“那就买在这里吧,我要他楼下那一层。”
邹延险些骂脏话了,极力忍耐道:“是我先问的,相邻楼层只能卖给我。”
销售经理也是个脑子活络的,见他们竞争激烈,有明确目标和执念,连忙转圜道:“是这样的谢先生,您看中的这个户型,顶楼已经没有了,您看28楼上下的高层行吗?您买28层,您的朋友们可以买27和29。”
谢漪白没感知到异样和压力,也可能他早习惯了,他们就是这样嘛,喜欢在他周围插旗划分地盘,今天这场面已经算客气的了。
他的钝感力在此时发作——邹延和贺清川抢着买的房子,那肯定是值得买的好房子,他不该再犹豫了!
“那好吧,就听你的。我28岁拿的影帝,28对我是个吉利数字呢。”他相当满意道。
销售经理心花怒放,被偌大的狂喜淹没——还有什么房地产广告比“你想和名流巨星做邻居吗”更具影响力呢?
有顶流影帝入住,即是最可靠的信任背书!只要能拿下这一单,这波提成和升职,稳了!
贺清川分秒必争道:“我要29。”
邹延额角的青筋隐隐显露,说:“……我要27。”
他这几个情敌,一个更比一个下贱!
从天而降的业绩把销售经理砸得近乎晕厥,他强装镇定地邀请他们下楼详谈,内心已然大彻大悟——能当上万人倾慕的男明星,绝不只是靠脸吃饭那么简单,这活脱脱是个财神爷和福星锦鲤啊!
他当即决定——从今往后他就是谢漪白的骨灰级自来水!誓死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