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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怼人 第113章

一寸星火 · 耽于纯美 · 498.3KB · 2026-10-10 21:00:14

第113章

  谢知微心里盘算着时间,这会儿早朝还没散,御史台那边应该刚刚点过卯没多久。

  他得赶在孟云章被其他人问话之前先把人找过来问清楚,昨夜那园子里被拿下的官宦子弟足有二十一人,背后是谁在散票拉客?这事儿还没查清,若孟云章手里那张戏票当真跟这事儿有牵连,那孟云章自己就处境微妙了。

  谢知微走得很快,过承天门时值守的禁军认得他,远远便让开了路,一路穿过几条宫道,到了御史台所在的官署院落,院门口的小吏见是他来了,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谢大人。”

  “嗯。”谢知微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地往里走,“孟云章大人可到了?”

  “孟大人早到了呢。”小吏跟在后面回话。

  “去把他叫到我公廨来。”谢知微吩咐道。

  小吏应道:“是。”

  谢知微在自己的公廨没等多会儿,小吏便回来通报:“谢大人,孟大人到了。”

  “进来。”

  门被推开,孟云章年轻的面孔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谢大人,您找我?”孟云章进门之后便拱手行礼。

  谢知微抬了抬手:“把门关上。”

  孟云章一怔,回身把门合拢,走到案前站定:“大人,出什么事了?”

  “你坐下说。”谢知微指了旁边的椅子。

  孟云章依言坐下,神色越发紧张,谢知微平日里虽然也找他说话,但大都是因为公务上的事,从不会让人把门关上说话。

  谢知微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以及今天已经在早朝时报给了萧晏也告知于孟云章。

  “什么?!”孟云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谢大人,我、我当真不知那园子里演的是那种戏!若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去看,更不敢把戏票送给您啊!”

  谢知微被他这一跪惊了一下,连忙起身去扶他:“你先起来,我要是怀疑你,便不会坐在这里单独同你说了。”

  孟云章被扶起来,脸上惨白一片:“那戏票是我一个相熟的人送的,他跟我说是新班子进京唱的好戏,我想着能在宣义坊演,应当是不错的,才想着借花献佛送给大人。”

  “送你戏票的人,是谁?”谢知微问。

  孟云章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是我未婚妻的表兄,姓邵,名永。”

  谢知微愣了一下:“你未婚妻的表兄?”

  “嗯。”孟云章低了低头,“我与邵永打过几次交道,他对我不算热络,我本以为是因我这个表妹夫他不满意,如今看来,只怕不只是不满意。”

  谢知微听着,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他送你戏票,应当是想让你带你未婚妻去看戏吧?”

  “对。”孟云章点了头,“所以我才想着是不是看在未婚妻的面子上,邵永这个表兄愿意接纳我。”

  这里孟云章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若真带了未婚妻去看那种戏,不仅这门婚事作罢了,他的名声和前途也会尽毁。

  孟云章又急又气,咬牙切齿:“他为何要这般坑害我?”

  谢知微靠在案桌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孟云章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片刻之后,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未婚妻的表兄,兴许是瞧上你未婚妻了?”

  “什么?”孟云章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随口一说。”谢知微耸了耸肩,“你想啊,他送你戏票让你带未婚妻去看戏,你若真带了,婚事黄了,名声毁了,他可不就有了可乘之机?”

  孟云章陷入沉思,他跟邵永接触得不算多,邵永家里是做生意的,他在朝为官,若不是有着未婚妻的关系在,他很难跟邵永有认识的机会。

  至于邵永对未婚妻有没有那份心思,他也不曾留意过,如今被谢知微这么一提,他回想起来,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邵永每次提到未婚妻时,总是格外热情,热情得不像是一个寻常的表兄。

  “我不知道。”孟云章揉了揉眉心,面色复杂,“我们平日见面不多,他若真有那心思,我当真是没看出来。”

  谢知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必在这瞎琢磨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事儿跟崔行舟说清楚,你的戏票是从邵永手里来的,这事儿得让京兆府知道,他们那边正要查散票拉客的线索,你这条线若能顺藤摸瓜,兴许能揪出后面的人来。”

  孟云章点了点头:“我这就去京兆府。”

  谢知微:“我与你同去。”

  两人出了公廨,谢知微便让御史台的小吏去备马,孟云章跟在他身后,脚步虽然匆忙,但那颗心总算稍微安定了一些,谢知微信他,这便是眼下最大的好消息。

  到了京兆府衙门口,谢知微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口的衙役,大步往里走,孟云章紧随其后,神色虽然已经镇定了许多,但攥着衣角的手指还是微微泛白。

  京兆府里,崔行舟正对着满桌的卷宗发愁。

  他昨夜一宿没睡,把能理的都理了出来,今天陛下的圣旨就下来了,要京兆府和刑部一起查案,真是一口气都喘不上。

  崔行舟正揉着太阳穴,便听外面传来谢知微的声音:“崔大人。”

  崔行舟抬眼,见谢知微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官员,有点面生。

  “谢大人。”崔行舟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迎了两步,“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说案子的事,刑部那边刚来人传话,说他们已经接了圣旨,下午便会派人过来跟我对接。”

  “陛下的旨意是如此,刑部那边你跟他们好好配合便是。”谢知微侧过身,将身后的孟云章让了出来,“崔大人,这位是我御史台的僚属孟云章孟大人,昨夜那张戏票,就是有人送给他,他转赠给我的。”

  孟云章上前一步,朝崔行舟拱了拱手,将同谢知微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从他收到戏票开始,到他为何把戏票转送给谢知微,再到谢知微同他讲了昨夜之事他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一字不落地说了。

  “送你戏票的人是邵永?城南邵家绸缎庄的那个邵永?”崔行舟确认道。

  谢知微听崔行舟语气熟稔,问:“崔大人认得他?”

  “认得谈不上,知道这么个人。”崔行舟摆摆手,“邵家在城南开了几十年的绸缎庄,在京中商户里算是有些名气的,邵永是长房嫡子,如今铺子上的事大半由他经手,我碰见过两回,瞧着是个场面人。”

  崔行舟:“可若他送的戏票当真引你到那个园子里去,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一个做绸缎生意的商户,手里怎么会有那种地方的戏票?他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谢知微:“所以得把他叫来问清楚。”

  崔行舟当即叫来两个得力衙役,吩咐道:“去城南邵家绸缎庄,把邵永带来,就说京兆府有案子需他配合问话,别惊动了旁人。”

  两个衙役领命而去。

  孟云章在一旁站着,面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攥着的手指还是没松开。

  谢知微走过去低声说:“放心,这事儿问清楚了就跟你没关系了。”

  孟云章点了点头:“多谢大人。”

  “谢什么,你那张戏票给了我,就注定了是要由我来告发的。”谢知微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说起来,你这未婚妻的表兄怕是做梦都没想到,我看了粉戏之后没藏着掖着,反而把京兆府和金吾卫都招过去了。”

  孟云章扯了扯嘴角:“他若知道事情闹成了这样,怕是要后悔死。”

  谢知微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崔行舟让人上了茶,三人便在厅里等着,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衙役进来通报:“大人,邵永到了。”

  紧接着,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来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靛蓝绸袍,一看就是商户人家出来的打扮,步履从容,进门前还在门口整了整衣襟,显出几分得体来。

  可谢知微注意到一个细节,邵永的手在微微发颤,进门之后目光极快地扫了一圈,在看到孟云章的时候,明显露出惊诧来。

  这人的心里有鬼。

  邵永走到堂前,朝崔行舟拱手行礼,面上带着商人惯有的那副周到得体的笑容:“崔大人,不知召草民前来,所为何事?”

  崔行舟开门见山地问:“前几日,你是不是送了两张戏票给孟云章?”

  邵永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没想到崔行舟一开口就是这话,目光不自觉地往孟云章那边飘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是。”邵永迟疑了两息,还是点了头,“草民是送了两张戏票给云章。”

  “票从哪里来的?”崔行舟追问。

  “是从一个朋友手里拿的,他是个常在戏园子里走动的人。”邵永答得还算流利,“他说有新班子进京,我便跟他要了两张票送给了云章。”

  崔行舟:“你可知道那园子里唱的是什么戏?”

  邵永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左不过是些京城里没见过的戏罢了。”

  “是吗?”崔行舟的声音沉了下来,“邵永,当着本官的面,你也敢信口雌黄!”

  邵永袖子下的手颤得更加厉害,强行维持镇定:“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谢知微不耐:“行了,别在这里装蒜,你敢说你不清楚戏园子里演的是粉戏?”

  邵永听谢知微陡然发难,面皮抽动了一下,却硬撑着拱了拱手:“这位大人的话草民听不明白,草民只是送了两张戏票给云章,至于那园子里唱的是什么,草民如何知晓?若那园子里当真唱的是粉戏,草民也是被人蒙骗了的,何来装蒜一说?”

  他说到后面,语调渐渐稳了下来,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委屈的神色,活脱脱一副被人冤枉了的无辜模样。

  谢知微看着他这副作态,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邵永见谢知微不接话,胆子反倒壮了几分,目光在崔行舟和孟云章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崔大人,云章,你们二位今日一唱一和地把草民叫到京兆府来,问了几句话便要给草民扣上散播粉戏票券的罪名,草民斗胆问一句,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孟云章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邵永抬起手,先是指了指孟云章,又指了指崔行舟,字字带刺:“云章是御史台的人,崔大人是京兆府尹,二位同朝为官,关系匪浅,今日云章来京兆府告状,崔大人二话不说就把草民叫来问话,草民人微言轻,不过是个做买卖的,二位要拿捏草民,那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这话说得损,邵永虽然没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崔行舟和孟云章合起伙来陷害他。

  谢知微原本靠在椅子上看热闹,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邵永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谢知微慢悠悠地说:“我笑你脑子不清楚,你方才那话的意思,是崔大人和孟云章勾结起来陷害你?”

  邵永梗着脖子:“草民不敢这么说,但此事确实蹊跷……”

  “蹊跷?”谢知微打断他,伸手指了指崔行舟,“这位是京兆府尹,掌管整个京城的治安刑狱。”

  谢知微又指了指孟云章,“这位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正八品,掌的是弹劾百官之权,两个人合起伙来就为了陷害你一个开绸缎庄的?”

  邵永的脸色涨红。

  谢知微继续说下去:“崔大人要是想整治你,随便寻个由头就能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用得着费这么大功夫,又是查戏票又是找证人,还把你请到京兆府来好声好气地问话?邵永,你当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么?”

  邵永被这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可他到底是不肯认的,咬着牙又换了个话头:“那孟云章呢?他是什么居心?他自己家底不厚,娶我表妹本就是高攀,如今见了我邵家的产业,是不是动了别的心思?借着这场官司把我拉下水,他好独占……”

  “够了!”孟云章怒不可遏,“邵永,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孟云章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但也是正经科举入仕,何曾图过你邵家半分钱财!你送我那两张票,分明是存心要害我!”

  邵永被孟云章这一吼,往后缩了半步,嘴上却还是硬的:“若不是心里有鬼,你急什么?”

  谢知微心底“哇哦”了一下,当着京兆府尹和御史的面,诬陷京兆府尹和御史勾结谋害自己,真牛逼啊。

  “崔大人,够了,不要跟他在这儿费口舌是白费功夫,押下去关起来,等他清醒清醒再慢慢审。”谢知微提议。

  崔行舟点了点头,他堂堂京兆府尹被人说勾结御史陷害一个小小的商人,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来人!”崔行舟抬手示意,“把邵永押下去,关进大牢。”

  两个衙役应声上前。

  邵永这下终于慌了,被衙役架住胳膊的时候双腿一软:“你们不能这样!草民是无辜的!那票草民当真不知道是粉戏!你们是想屈打成……”

  “堵上他的嘴。”崔行舟冷冷吩咐。

  衙役利落地从腰间扯了块布巾塞进邵永嘴里,把人拖了出去,邵永挣扎了两下,呜呜咽咽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很快便被押出了花厅,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了。

  孟云章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方才被邵永那番“图他家钱财”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这会儿人走了,那股子火气退下去。

  邵永如此对自己,真的是因为喜欢未婚妻吗?

  那为何不早早地提亲,偏偏要等到自己定亲来行此险招?

  谢知微拍拍孟云章的肩膀:“我给你批假,你先去你未婚妻家里问清楚情况,若是邵永真抱了那方面的心思,还用如此恶毒的手段想要拆散你们,甚至毁了你,这门亲戚,不来往也罢。”

  孟云章叹气:“谢大人说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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