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灶上只有一口放着凉白开的陶锅没有被占用,林楸将甜草锤烂,挤出汁水,随后倒进陶锅里熬。
红皮果晾干水,也都倒进去小火慢熬。时不时搅拌着,陶锅里渐渐渗出香甜的气息。
红皮果的果香味,混着甜草汁的青草香,清新酸甜。
围着灶台忙碌的兽人们停了下来,自己面前那口锅都不看了,直接代替了林楸,隔一会儿就去搅拌两下。
林楸见他们喜欢,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去冰盆边坐着,忍不住道:“要是有蜂蜜……”
兽人们立马变脸,“楸,你想都不要想。”
林楸:“蜂蜜你们吃过吗?”
“还好吃的,很甜,还会拉丝儿,要是混在果酱里头,又或者放在烤肉上……”
狼岩捏了片果肉塞林楸嘴里。
林楸鼓着腮帮子,嚼吧嚼吧,道:“我只是觉得可惜。”
狼岩:“不行。”
狼安欣慰,就得是这个态度。
“咱们现在能吃饱就已经很好了,不可惜。”
林楸:“就跟养红鸟一样,嗡嗡虫也可以养,然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唔……”
狼岩捏捏林楸的脸,觉得手感好,又再捏了一下。
“以后再说。”
“王!”几个中年亚兽人不赞同地看过来。
狼岩:“锅里糊了。”
兽人们立马慌忙搅拌锅里,狼安目光在他两个身上扫来扫去,“这是祭司的规定。”
林楸:“我就说说……”他笑起来清清爽爽的,卖乖的时候特别讨人喜欢。
狼安:“最好是!”
亚兽人凶巴巴的,但表情柔和了。
林楸对情绪敏感,知道是关心他,也是将狼安他们当做长辈,这才慢慢有了这幅撒娇卖乖的模样。
狼岩静静看着,唇角不怎么明显地翘了一下。
随着果酱熬得越久,那股酸甜的味道也越浓。
兽人们知道要吃饭了,陆续抱着陶碗过来,径直排在果酱那口锅前面。
队伍弯弯绕绕,如长龙一般,绕远了去。
狼安笑了声,当着兽人们的面儿,将果酱盛出,装进罐子里。
楸可说了,这果酱留着以后慢慢吃。
狼莫急切问:“安,不吃吗?”
狼安:“泡水喝的,不急。”
兽人们打一个过一个,眼睛都得往罐子上瞥一下。
林楸看着这么多兽人,指定不够。他打算明天将山洞里剩下的果子全拿出来处理了。
至于狼岩这边切好的果子,蒸一下之后摊开晒,没个几天就能成。
兽人们就着灶台上的罐子里的新鲜味道,默默吃着肉汤跟凉拌菜。
饭后赶忙下水搓一搓,抖一抖毛,回山洞一趴就能睡着。
都雨季了,也就只有他们这么忙!
兽人们犯困的都各自去睡觉,狼岩被狼冰叫了声,拉上林楸去了祭司山洞。
山洞里放着冰盆,凉丝丝的,温度恰好。
老祭司道:“雨季过一半了,今年支部落还没过来拿草药,要不要给他们送过去?”
不过这一去,少不得半个月,光带些药肯定不行。
部落里今年的尾巴草还没收割,往年都是支部落雨季前过来拿药,然后这边雪季前再过去一次,送些盐过去。
要是食物有富裕的,比方说尾巴草,也会送一些。
那边有的,兽人们也会带一些回来。
狼部落虽然分成两个,但也是相互扶持着。不然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狼岩看了林楸一眼。
林楸:“?”
狼岩:“今年初,雪季刚过他们不是来过。”
林楸脑门往狼岩肩膀上一撞,一本正经的狼王翘了翘嘴角道:“他们也带了些东西走。用到雨季过后再来拿,也够。”
老祭司忘了这一茬。
他自嘲一笑,想着自己真是老了。
“也好,雨季这么热,兽人们这个时候过去也受不住。”
每年支部落都是临近雨季过来一趟,十几年从不例外,今年没来因为雪季之后来过一次,也能说得过去。
但是雨季过后他们要是还没过来,还是得让兽人们过去看一看。
狼岩余光看了一眼把自己当肉垫子的林楸,但这个他不还。
从祭司山洞出来,林楸脑子里一点关于支部落的记忆都没有。
据说他还有个阿父,林楸没急着回,而是拉上狼岩在狼山前慢慢散步,顺带叫狼岩给他讲一讲。
狼岩:“我也好多年没过去了……”
他是狼王,不能离开部落太久,一般去支部落都是狩猎队几个队长抽签。
林楸:“大概的你总知道?”
外面有风吹着,依旧闷热,山洞虽然凉爽但兽人多,这些话也不好问出来。
他们慢慢往南边走,狼岩想了想,道:“支部落差不多也有百来个兽人,狼王是你阿父狼赤。”
“长什么样?也是黑狼?”
“阿父跟阿爸都是黑狼。他们年纪跟狼安差不多大,小时候都是一批幼崽,一起长大。”
“支部落在东南方向,沿着大河走,其实就可以过去……”
林楸不自禁地看向不远处那条大河。
见大河上好像飘着个黑影,还以为恍惚了,定睛一看,一把抓住狼岩的胳膊。
“那是什么?!”
狼岩顺着看去,目光一沉。
一个黑豹,兽人。
狼山响起几声狼嚎,兽人们爬起来,还没清醒,就绷着身子跑了出去。
狼岩看着河里慢慢飘着的黑豹兽人,安排兽人打捞,并让狼乔带着狩猎三队,立马开始沿着河的上游探察过去。
有一个就可能有两个,兴许还有已经踏入他们领地的更多的兽人。
黑豹被捞了起来。
狼游举着火把,凑近兽人的脸。他探了下兽人鼻息,皱眉,“死的?”
林楸凑近,被狼岩拉住。
他看向面色沉凝的狼岩,反握住他的手,“我看看。”
狼岩放手,自己站到林楸身边。
他看着林楸手心贴在兽人胸口,紧接着,立马捏开兽人嘴巴,检查口鼻。
然后双手交叠,重重按在他心口。
林楸冷静道:“我按三十下,来个兽人捏开他嘴巴对着吹气。”
兽人一听,黑豹兽人身边顿时空了。
林楸:“王。”
狼岩皱眉,道:“随意点餐十次。”
狼莫立马冲出来,捏住兽人鼻子,听着林楸一声令下,立马开始吹。
兽人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楸还要对着一个死了的兽人这样。
“吹。”
“呼!”
“吹。”
“噗!”
“不要吐口水!”
林楸额头凝聚起汗珠,手已经有些脱力。狼岩看着他的手法,蹲在身旁,“楸,我来。”
林楸快速讲了几个要点,坐在一旁让开,手摊在身侧轻颤着。
狼岩一比一复制林楸的手法,继续按压。
时间越久,兽人们越不明白。兽人胸口被按下去,骨头都好像快压断了,这到底在干什么……
狼莫吹得脸都红了,呆呆看着狼岩。
“王……要不算了。”
“咳!咳咳……”
“活?活了!”
黑色豹子吐了水,眼睛睁开看了一圈,又晕了过去。
林楸抓着狼岩的手,看着黑豹缓缓起伏的胸口,确认已经恢复了。
他顶着兽人们惊叹的目光,道:“王,送去祭司那里看看?”
狼岩亲身体会到就那么一直按压,掌心的心跳恢复,他回过神,道:“石,莫,你两个送过去,看住了。”
“是!”狼石道。
狼莫呸呸两声,跑河边灌了两口水,然后再回来搬运黑豹。
这豹兽人看着还没成年,跟小狼差不多大。黑豹毛浅,瘦得夸张,皮毛像直接贴在骨头上的。
也没多重,狼石拎着黑豹后颈就能带走。
但拖着不好,狼莫又拽住黑豹的两条后腿儿,跟拎咩咩兽一样拎到祭司那边去。
老兽人听到动静,也不知站在洞口外的平台上看了多久。看到黑豹,目光从他肚腹一扫,道:“弄点鱼汤来。”
狼莫站得笔直,一脸渴望地看着狼石,又忍不住呸呸两下。
狼石:“你去。”
狼莫擦了下嘴巴,跑下山。
狼岩等着狼乔回来,目光落在一旁正在给兽人们讲解落水急救方法的林楸身上。顺带的,还教了什么被噎住的处理方法。
兽人们听着听着,莫名地听着林楸的安排,开始拉着同伴试。
眼里狂热褪去,转而晕晕乎乎地试图理解林楸教的那些方法。
楸怎么懂得这么多?
难道真的不是沟通了兽神吗?
白日里晒,兽人们捕猎的频率降低。兽人们手上那些闲散事都是狼岩为了消耗他们精力安排的,这会儿不睡,也耽搁不了什么。
等到狼乔回来,确认了黑豹是被大河冲过来的,部落当中没有其他兽人留下的痕迹,狼岩才发话,让兽人解除警戒,各自休息。
洞内凉快些,但兽人们睡不着。
大河都从他们狼山门口流过十几年了,也就这一次看到河里有兽人冲过来。
黑豹兽人没醒,狼石和狼莫把他抬去给祭司查看,随后将他转移到另一个单独的山洞。两个兽人就守在洞口。
林楸也睡不着,黑豹是他见到的除了狼兽人外,第四个兽人种族。
见狼岩也没睡,他在草窝里翻个身,侧对着狼岩。
手指越过草窝中间,在狼岩草窝边缘挠了挠。
“王。”
“嗯。”狼岩看着他越过来的手指,纤细白皙,看着很脆弱。
“咱们附近有黑豹部落吗?”
“没有。”
“黑豹兽人呢?”
“没见过。”
狼岩道:“中央大陆有几个黑豹部落,但是离这边很远……快睡觉,想知道什么,明天问一问那个黑豹。”
林楸翻身平躺,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洞顶,慢慢闭上眼睛。
“王,我们对上黑豹兽人,打得过吗?”
“嗯。”
狼王坦然且自信,狼族战力即便放在以前的中央大陆,也是顶尖。何况现在这个环境,少有兽人能吃饱的,他们胜算只会更大。
林楸咕哝两声,狼岩只听出意味不明的几个语调,亚兽人呼吸就平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