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今晚回去的计划搁置,采集队找到一处靠近水源的地方,撒上药粉,生起火堆。
狩猎队过了很久才回来,这次带回来四头咩咩兽。
咩咩兽从雪山脚下过来繁殖,兽人们几乎不抓母兽。
它们的族群比南边跟东边那些兽群稍大,有数百头。这已经是狼部落能见到的最大的猎物族群。
活捉的咩咩兽被绑了腿,放在一边。
狩猎队都回来了,大伙儿都先看一眼故意坐在角落里的狼云,见他脸色恢复,想到他刚刚做了什么,又忍不住爪子痒痒。
真是欠揍!
兽人们下午吃的那点食物消化得差不多,狼贝叫采集队的兽人们将藤筐收拾出来,放小河里捞鱼。
没多久,兽人们人手两条鱼。
这点鱼对兽人们来说只能垫垫肚子,吃不饱,等休息半晚,他们要急着赶路。
等明早上停下来,他们再去找食物。
兽人们现在有些挑剔,就这么干巴巴放了点盐的烤鱼,他们有些不想吃。
一个个围着火堆,坐得远远的。伸手一边翻转烤鱼,一边盯着林楸。
等到林楸拿着装了香料的罐子过来,一个个咧着嘴,小声道:“加多点,多点。”
林楸带的调料有蘑菇粉,香草混合粉,还有辣草粉,盐。
一个兽人分一点,不一会儿那巴掌大的小罐子里就去了一半。
兽人们啃着烤得骨头都酥脆的烤鱼,美滋滋地往地上一躺,嚼得那才叫一个香。
只能吃放了一点盐的狼云渴望地看着林楸,“我、我呢?”
林楸:“没有,你要忌口,只能吃清淡的。”
“呜——”
“闭嘴!”周遭狼兽人忽然坐起来,凶狠又暴躁道。
没一个给他好脸。
空气中浮动着香料的味道,兽人们吃鱼不吐骨头,故意在狼云面前嚼得嘎嘣脆。
狼云默默流泪,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垫了肚子,兽人们往地上一躺,赶紧睡。
幕天席地,听着草浪晃动的声音,不知不觉就睡熟过去。
至半夜,火堆燃烬,兽人们爬起来继续赶路。
狼云伤了腿,坐上了板车。
拉着板车的兽人道:“看看人家楸那么虚都能跑,再看看你,欠得慌!”
狼云支棱着一条受伤的腿儿,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那么瞬间,鬼使神差地伸了腿儿。
回到部落,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兽人们顶着大太阳回来的。
一到部落,各个趴在地上,狼毛里冒烟,嘴巴发干,脱水了一样动弹不得。
守在狼山的兽人吓了一跳,赶紧抓着兽人一个个往嘴里灌草药汤,再把他们拖回山洞。
狼安看着那板车上的猎物跟野菜,忙道:“莫,你先把咩咩兽送到林子去!”
他则抱着罐子走了一圈,确保每个兽人都喝上。
灌到狼岩的时候,他问:“王,怎么白天回来了?”
林楸就挨着狼岩,有气无力道:“饿……”
回来的后半程,兽人们没有找到食物,鱼干在前一天晚上吃完了。
本来熬到晚上能走,但昨天晚上先走了半夜,今天也就半天的路程,兽人们想一想,干脆就回来了。
林楸也顺带感受了下在烈日中奔跑的感觉。
那太阳晒得后脑勺疼,背上的狼毛跟摆设一样,甚至坐在狼岩背上,狼毛都烫屁股。
何况还带着个中了毒的,兽人们赶着回来,把他送到祭司那里去。
“胡闹!”一声怒吼传出。
兽人们仰头,看着祭司山洞。
听着狼云被收拾得嗷嗷叫,兽人们心里总算舒坦了。大伙儿悠悠哉哉翻个身,摊开肚皮散热。
狼安给兽人们分完草药汤,又赶紧把晚饭做上。
兽人们吃过,又躺了一会儿,这才一个个往河里走。洗洗涮涮,去掉一身汗臭味。
隔壁山洞响起织机的响声,兽人们晕晕晃晃,趴在自己草窝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晚间闷雷响。
带着水汽的风灌入山洞,洞口的草窝不一会儿就挂了水珠。兽人们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将草窝往里面挪了挪,又躺上去。
林楸出去一趟,作息乱了。
他睡得浅,边上一有动静就醒了过来。
还以为是什么老鼠又跑进山洞,却是幼崽坐在他草窝边沿。
林楸看狼雪小心翼翼只挨狼草窝一个边,手不停往身上抓挠,忙抓住幼崽的手。
“怎么了?”他小声道。
狼雪一惊,见林楸醒来,下意识张开手要他抱。
可没等林楸抱住,他急着往后退,要不是林楸拽住,差点脑袋栽地上去。
“不抱,会难受。”
火堆熄了,看不出个什么。
幼崽难受地轻哼着,手又往身上抓。
林楸一手握住幼崽两只手,肉乎乎的,好像骨头都是软的。
他起身出了草窝,试图点燃火,隔壁狼岩也醒了过来。
“楸。”
林楸:“王,幼崽难受。”
“别让他抓。”狼岩起身,将火堆重新烧起来。他看林楸抱着幼崽,也皱眉垮脸的,像跟着一起难受。
狼岩检查幼崽身上,狼果这会儿也抓着个罐子过来了。
“每次雨季都会长,幼崽皮太嫩了。”
林楸让幼崽坐在他身上,握住他两条藕节似的胳膊,“其他幼崽也有?”
“有。但是他们还不会变人形,不能像雪这样直接擦药膏。”
林楸看着小胖爬过来,将他抱起,一手环着狼雪,一手拨弄开小黑狼的绒毛。
狼岩跟着看,光线有点暗,但是还是能看见小狼身上的红点。
林楸深深皱眉,“祭司给了草药,不是一直加在肉汤里吃了的?”
狼果叹气,扣上盖子,看着狼岩捏住小黑狼挠痒痒的小爪子,惆怅道:“其实已经比往年好了。”
幼崽太小,一来用的草药不敢太多,二来他们太脆弱,还不能适应这边的环境。
祭司那草药虽然有用,但这些红点好了又会长。
林楸:“泡药浴能行吗?”
狼果迷茫。
林楸:“就是给幼崽外用的草药煮一煮,放得温热了再让他们进去泡一泡。这样不伤身体,也有一点疗效。”
狼果利落用药膏将幼崽糊过一遍,道:“我明天去问问祭司。”
这边兽人们小声说话,累了一天的其他成年兽人半梦半醒。听到是幼崽相关的事,都迷迷糊糊分出神听一听,只听到有解决法子,意识模糊,再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幼崽们便坐在热气腾腾的陶盆里,泡上药浴了。
林楸跟狼果守在陶盆边,看幼崽爬起来,就抵着脑袋往水里按一按。
这会儿还早。
天刚亮时,狼果就去祭司那里拿了草药,回来给幼崽煮过,之后部落里才开始做早饭。
林楸看着一大盆褐色的药水,在幼崽的渐渐浸泡中,颜色逐渐变深。
林楸正觉得奇怪,将近旁的小胖拎起来。
小黑狼动了动小短腿,那脚丫子上流下来的水就像洗毛笔时流的墨水,越来越黑。
林楸在狼果略微疑惑的目光中,将幼崽再放回去。
他问:“果,幼崽多久洗一次澡?”
狼果:“脏了就洗。”
林楸:“带毛毛的,怎么看脏不脏?”
狼果:“……”
说得也对。
他低头,看着幼崽毛毛里往外渗出的脏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泡药浴变成了给幼崽搓澡。
那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到第四盆才变得清亮。
林楸泡得手掌发皱,腿上搭着兽皮,抓起一个个幼崽擦干。
林楸手掌一张一合,舒展着有些酸的五指,忍不住问:“他们多久没洗澡了?”
狼果仔细想了很久。
林楸:“懂了。”
狼果也不过刚成年,自己也没生过幼崽,照顾幼崽的那些法子都是从他阿爸身上学来的。
此前部落里吃饭都成问题,幼崽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旁的兽人也难考虑到。
也是这些幼崽大多是灰色黑色的,看不出来脏不脏。
这会儿洗干净了,一个个埋头开始吃自己的肉糊糊。
林楸也甩了甩手,看着兽皮上裹着的狼毛,折叠起来,待会儿拿去跟陶盆一起洗干净。
狼果见狼岩过来,有些挫败地垂着脑袋道:“王……是我没照顾好他们。”
幼崽身上的红点点年年长,很有可能是没洗干净。
狼岩:“不怪你,先去吃饭。”
狼果点点头,把盆端远了。
林楸坐在木桩上,狼岩立在他身边,手指往他脑袋上点了下。
林楸仰头,狼岩的手指正好落在他额头。
狼岩:“吃饭。”
林楸往后靠,身体放松地抵在他腿上,“歇会儿,手软。”
十几个幼崽,搓了一遍又一遍,林楸看着那群毛毛凌乱的小狼,吐出一口浊气。
狼岩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等林楸起来。
林楸休息了会儿,去小溪边洗手。
昨儿下了一阵雷雨,这会儿停了。残存的雨水挂在棚顶的干草上,阳光下水晶一般闪烁。
待水珠积攒得圆圆胖胖,啪嗒一下落下——
幸运的兽人离开棚子时,就会头顶上一凉,然后对着头顶再次慢悠悠蓄积水珠的干草龇牙。
草地湿透了,踩着会渗出水来。
林楸靠近溪边,看着湍急的溪流,浑浊不堪。
他脚下一顿,干脆去大河边。
大河河面拓宽许多,以往的河岸已经被淹没了。原本干净的河水也裹挟着泥沙。
“楸!回来!不要靠近大河!”
林楸看着河面,退后,往回走。
狼安给他从大缸里舀水出来,让他洗手,边道:“幸亏你之前说了一句,不然现在都没喝的水。”
现在溪水河水都不干净,拿回来也不能直接用。好在之前储存了些,可以先慢慢用着,现在打的水需要再沉淀沉淀。
林楸洗干净手,道:“我看河水漫上来了。”
狼安点头道:“每年雨季都会这样,别靠近大河。”
林楸:“河面最远会到哪里?”
狼安:“有一年,河水直接淹到狼山,兽人们只能搬到更高的山洞去。”
林楸微惊。
狼安笑着让他去吃饭,又说:“你放心,我们这里还好,水来了能往山上躲。”
狼山本就是山脉延伸出来的矮山,沿着山体往西边走,能直接到黑羽部落所在的群山。
吃过早饭,林楸去祭司那边。
路上遇到狼冰,小狼蓝色的眼睛就好比现在大雨过后的晴空,澄澈分明。
他就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林楸:“有事?”
狼冰转过头道:“你救了狼云。”
林楸想起那个愚蠢的小白狼,“是祭司的药粉救了他,我什么也没干。”
“不过今天怎么没看见他?”
狼冰:“被祭司揍了一顿,山洞躺着。”
林楸哼声笑了下,“揍这么凶?腰没闪着吧。”
老祭司的话从山洞里传出来,凉嗖嗖的,“我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