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变人形的时间有些晚了,等会儿让祭司看看。”
林楸:“果也是这么说的。”
他自然而然靠近狼岩。
腕上的手松开,揭开陶碗上的大叶片,挡在外侧。
林楸:“我去山洞里吃。”
狼岩:“好。”
狼岩帮他拿着大叶片,林楸双手捧着碗,说了声:“等狼起他们有空,得给部落打几张桌椅,不然像这情况都没地方吃饭。”
肉汤又烫,兽人们也是皮糙肉厚,左手倒右手,都不舍得放下来。
狼岩:“先用木桩替着。”
他跟在林楸后头,注意着脚下。
今儿的肉汤清,菜放得多,汤都是绿色。上面漂浮着一点点的油腥,看着略显清淡。
知道部落情况,没兽人抱怨,只管端着碗呼噜噜吃。
这头一场雨大伙儿能休息几天,雨一停,立马得出发。
吃完饭兽人也不睡,有的纺线,有的梳毛,还有织渔网的、学织布的……趴窝里的兽人都少。
他们以前睡得够久,一下闲着,反倒不想睡。
林楸将碗放木桩,自己坐在草垫上。
对面幼崽吃得欢实,整个脑袋快陷进碗里。吧唧吧唧,看着极香,肚子不一会儿就鼓起来了。
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幼崽体型一下拉开差距。
狼雪最大,体型像两三个月的阿拉斯加幼犬,最小的幼崽要比他小一半。现在幼崽爬窝,压在他身上都有些喘不过气。
吃过饭,林楸立刻跟狼果一起,带上幼崽去祭司山洞。
狼岩则留下来,看顾其他幼崽。
祭司山洞,老兽人刚坐进窝里打算睡一会儿,两个兽人就来了。
“祭司,你看看雪,他刚刚变人形了。”狼果一手挡住幼崽胸口,一手托着屁股,闷头冲进山洞。
老祭司把要训斥的话咽下,道:“拿过来。”
幼崽被放老兽人手上。
他怕压到老兽人,那兽皮衣里露出来的手太瘦了。
狼雪奶声奶气叫:“祭司爷爷。”
老兽人抚着他脑袋,“没事,祭司爷爷看看。”
老祭司抓着小狼,先看四条腿儿,又碰着幼崽脑袋,问:“疼不疼?”
幼崽摇头,眼里迷茫。
“变人形多久?多大?”
林楸:“就最多十个呼吸,勉强大腿高,胳膊腿儿都是好的。”
老祭司:“……”
幼崽兽形没问题,人形当然也不会缺胳膊少腿儿。
他拍拍幼崽后背,还给狼果。
“耳朵、尾巴有没有变?”
“变了的。”
老祭司道:“亏了底子,三年能变已经不错了。身上不疼就没什么问题,不过他随时可能变人形,其他幼崽多半也快了,给他们分个窝。”
狼果应下。
老祭司想了想,见幼崽被托抱着,干干净净的圆眼还看过来。
他肃着的脸缓和些,起身往架子边走。
“幼崽还小,你们吃的那些口味重的少给他们吃。”他捡了点草药来,都是晒干切了片的,只拳头大一点,“这个隔两天给他们的肉汤里放一点,最多五片。”
“祭司,这是干什么的?”
“雨季闷热,防长疮。”
“知道了,祭司!”
幼崽没问题,不过知道之后肉汤里有草药,有几分不情愿。
狼果跟林楸下了山,冲进大山洞。
狼果将幼崽往林楸怀里一塞,道:“我把这个给安拿过去,楸,你带他进去。”
林楸抱稳,往山洞走。
兽人们忙着,纺车咯吱咯吱轻响,卷好的麻线青白,一股股堆在藤筐。
再往里面一点,那张织了很久的渔网堆在中间,兽人们一边说话,手上不停穿梭。
不用看就能织,已经很熟练了。
“该去北边捕猎了吧。”
“嗯,南边猎物少。鱼最多,在那边天天吃,我都腻了。”
兽人们笑,“能吃饱就不错了,以前你敢说这话?”
“那不都是咱们楸的功劳。”
林楸笑笑,往里面过,又听兽人道:“大泽那边不是有个兔族跑咱们部落来了,你在那边那么久,看到过没有?”
“一根儿毛都没看见,早搬走了。”
“肯定被你们吓跑的。”
林楸脚下一顿,想起自己不小心抓的大灰兔子。
原来兽人们都知道那边有兔族。
要不是他那一抓……
林楸也不知道给人家族群造成了什么影响,但愿他们还能迁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最里面。
狼岩变做兽形趴在草垫上,幼崽堆在他身上,有的小脑袋叠着他大脑袋,还有好几个压在他背上团成一圈,睡得天昏地暗。
林楸见狼雪挥动爪子,将他放下来。
幼崽往狼岩跟前凑,翻山一样爬到狼岩背上,压住同伴。
狼岩睁眼,入目一双修长的腿,白得过分。
他道:“回来了。”
林楸盘腿坐下来,短裤往上移,腿侧软肉还要嫩些。
狼岩挪了挪脑袋,脑门上的幼崽睡梦中蹬他一下。
狼岩不动了。
林楸笑出声,将幼崽抵着狼岩眼皮的爪子挪开。
狼岩看着倾身过来的林楸,身上带着些香味,淡淡的,狼岩闻着又闭上眼睛。
“下次捕猎要去北边吗?”
“又想去?”
狼岩懒懒的,下巴搭在一个前爪上,眼睛都没睁。
什么叫又?
不过这么处处跟着,是有点奇怪……林楸面颊泛红,表情绷得住,昏暗的山洞中没哪个兽人看得出他不好意思。
林楸看着跟前大黑爪,戳了戳。
狼岩下意识勾爪,可爪垫一下被林楸捏住,他赶紧收回。
“想。”林楸轻声道,“那你同意吗?”
狼岩试图收回爪子,林楸握紧,“东边、南边、西边我都去了,也不差这一次了对不对?”
颇有强买强卖的意味。
狼岩:“雨季跟其他时候不一样。”
路上随时可能下雨,有很多蛇虫,还可能被晒得恶心呕吐,外面跑一阵都会觉得不好呼吸,毛都发沉。
而且光去就是一天,回来又一天,风餐露宿,楸细皮嫩肉的……外面飞虫咬一口都得起个大包。
狼岩这次不打算让林楸跟着。
林楸抿直了唇,却不退让,那双清澈的眸子就盯着狼岩看。他不答应不罢休似的。
狼岩:“看我没用,不许去。”
林楸狠捏了下狼岩爪垫。
大黑狼尾巴一哆嗦,爪子差点露了出来。
“我从来没去过……”
狼岩闭着眼,看不见也听不见。
感觉到林楸又压住他爪子,伸手来勾,他立马抽出爪子塞在胸口。
林楸下意识追着去抓,手一下塞进狼岩胸口,热乎乎的,毛毛裹着很舒服。手背贴着胸口肌肉,毛毛隔着都感觉到紧绷。
林楸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想要抽手。
狼岩抬起脑袋看来,林楸与他一下只隔着巴掌宽的距离。
鼻尖一湿,狼岩碰了他一下。
林楸瞳孔一缩,顷刻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冲着狼岩耍赖。他面上薄红加深,长睫颤抖个不停,可还倔着半分不退。
狼岩无奈,“不行……”
林楸:“行。”
狼岩牙齿痒痒,很想收拾人。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体会到了林楸的气人,跟小时候一个样。
“听话。”
林楸扬起下巴,顶着一张红脸,“你听话。”
看看,跟部落这些淘气幼崽没区别。
“阿楸。”
林楸看着他,狼岩不让,他慢慢低下头,失落肉眼可见。
“我又不是幼崽了,我不会添麻烦。”
狼岩被他充满委屈的话弄得心脏刺疼,活像他做了多少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狼岩不知第几次叹气,他松开爪,撸了一把林楸的头发,“下次,我单独带你去。”
“我不。”
林楸知道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了,但怪谁呢,要不是狼岩纵着,林楸会在他头上撒欢儿吗?
狼岩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敢太凶。换做其他兽人,一个眼神就乖了。
“偏要去?”
“偏要,我又不是什么都不做,我能给大家做饭。”
“我们是去捕猎的,不是玩儿的。”
林楸在这边缠着狼岩,外面的兽人时不时看一眼,笑呵呵地看热闹。
“他俩还是这么好。”
“小时候就这样,楸连他阿父都不要,就喜欢挂在岩的身上。”
“楸刚来时,我还以为他们真成仇人了。也不知道支部落那边怎么教的,那么乖的一个幼崽,养得那么跋扈。”
“你别说,我都想去看看支部落了。”
“看吧,雪季之前肯定得来往一次。”
部落现在物资还算多,能分一点给那边。
兽人们竖着耳朵听,见狼岩始终不退让,不让楸去,不免嘀咕:“北边而已,去了就去了,王怎么还跟看幼崽似的,楸都成年狼。”
兽人们笑,“成年又怎么样,那不还把他当幼崽,护着呢。”
“楸去看看也好,没准能找到好东西。”
林楸耍赖,狼岩被磨得没脾气。
最后答应,第一次就算了,等他们先去探探路,第二次再跟着一起。
林楸已经歪倒,靠在狼岩身上,笑得眼里都是星星。
很明亮,也很鲜活。
“岩,我要天上的星星。”林楸似玩笑道。他侧脸贴着狼毛,靠在幼崽给他留出的位置上。
清透的眸子里水色一闪,林楸转头,脸埋在狼岩毛毛中。
狼岩尾巴甩动,落在林楸身侧,慢慢道:“有,下次带你找。”
“唔。”林楸悄悄抓紧了狼毛,轻轻在狼岩背上擦了擦眼角,“真有?”
“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