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灶里火大,没一会儿,陶锅里水开了。狼莫提着肉回来,还没跑到棚子底下就嚷嚷:“楸,骨头要不?”
“要。”骨头砍断了,洗得干干净净。
林楸又放滚水里滚过,捞起来分开放另外四口陶锅里熬煮。另一口陶锅里烫菜。
野菜烫一下就变成翠绿,林楸捞起来摊开放在陶盆里。
趴在棚子底下的兽人动了动鼻子,不情不愿地一甩尾巴,压在鼻子上面。
烫过的菜用筷子挑着放凉,随后林楸开始配调料。
“酸辣的、甜辣的,还是麻辣的?”
兽人们抬起头,见林楸对着他们问的。
狼兽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狼火机灵,立马道:“楸吃什么味道的?”
林楸:“酸辣。”
“那我也要酸辣。”
狼岩扫了眼狼火,没吭声。
“其他兽人呢?”
“楸吃什么味道我们就吃什么味道!”
林楸:“那一个酸辣,一个麻辣。”甜辣的话,甜草不多,给幼崽嚼着吃算了。
为了方便搅拌,七八筐的野菜煮死了也有三筐。林楸分别挑到陶盆里,半盆半盆地放。
葱姜蒜得来点,青皮果增酸,盐,增加辣味的某种呛草……
调料汇聚到一个盆里,还没搅拌,那股酸酸辣辣的味道就冲着兽人们鼻腔去。
狼莫跟小队的兽人一边飞快打着肉,一边忍不住仰头嗅闻。
“阿嚏!好香……怎么闻着还更饿了,阿嚏!”
那酸酸辣辣的味道勾缠着,一下开了胃口,兽人们扑腾着四条腿儿,像乌龟,不停往灶台那边挪。
他们盯着林楸搅拌野菜的手,目不转睛。
“楸,能尝尝吗?”
林楸转头看着棚子底下那些发光的狼眼睛,还有慢吞吞走到边上矮墙坐下的老祭司,道:“再忍忍,不够分。”
一个兽人尝一根儿,一盆就没有了。
狼西舔着嘴唇,手上原本一点一点整齐切着野菜的手有些急躁,改为乱剁。
林楸看了眼,道:“太粗不行,狼西。”
狼西低头,默默将陶罐里的拿出来,继续切。
天黑得像泼了墨,周遭景物也晕染成一团。
除开准备菜的兽人,其他全停了手上的活儿,围拢了过来。
林楸被盯着都有些习惯了。
他把凉拌菜都装罐子里,四个大罐子装得满满当当,再放一放,能更入味儿。
狼西菜切好,狼莫那边莽着劲儿干,肉也锤烂了。
灶上四口陶锅里,骨头汤沸腾,又是一阵阵肉香。
棚子底下,兽人嗅闻的声音此起彼伏,生怕做饭的兽人听不到似的。
林楸不得不加快手上动作。
野菜碎倒进肉糜当中,加一些生姜水跟青皮果酱,盐调味。
搅拌搅拌,直弄得野菜与肉糜混在一起,黏糊糊不会松散开,林楸开始试着往一口汤锅里下丸子。
他虎口一挤,就是个……不怎么合格的扁丸子。
没入水中时,不一会儿飘上来些野菜跟肉沫,林楸道:“火小一点。”
兽人仰着头盯着锅,看进去了。
林楸再次提醒,兽人忙低下头,减少柴火。
林楸又挤了几个看,丸子不会散,配比合适,就叫狼安几个帮忙。
做肉菜丸子不散,野菜不能多放,林楸看着剩下那一口锅,问狼莫:“油脂那块肉用了没?”
“没。”
狼莫赶紧给拿过来,都是切好的。
林楸将陶锅里烫了菜的水倒掉,打算熬点油出来。
林楸打算再炸一点丸子,肉少菜多的,不像煮的容易散,野菜也能用完。
几个灶一起发力,每口锅前都站着兽人。
两口陶锅炸油,四口锅做汤,边上还有几罐子清爽可口的凉拌菜。
兽人饿得睡不着,爪子抵在肚子上,海豹一样趴着,眼巴巴地瞧。
幼崽也馋醒了,各个跑出来,在兽人身上翻山越岭似的,向着目标前进。
陶锅碰不得,族人悄悄往放着凉拌菜的陶罐里伸手。
还没勾到,叫狼安一巴掌拍过来。
“嗷!”
狼安皱眉,“洗爪子没有?”
“洗了就能吃了?!”兽人惊喜。
“不能。”狼安铁面无私,一点都不复从前温柔。
狼哼哼唧唧,眼珠子快掉进陶罐,狼安默默拿起专门放在灶台上的棍子……
狼:“哼。”
不吃就不吃。
狼脑袋缩回去,搭在两个前爪上,馋得难受。
看着丸子扑通扑通往水里跳,不一会儿就浮上来,那味道一下胜过烤鱼。
“王,好饿好饿好饿……”兽人打滚,上头幼崽被带着摔地上。
狼岩:“闭嘴。”
狼果眼睛一眯,一下拎住狼头皮,将幼崽捡来。
“小心点儿!”得不到食物的狼格外暴躁。
灶前,煎了油用了一会儿时间,林楸将油渣捞出来,左右两边立即凑过来两张脸。
狼莫:“楸,这个我们能吃吗?”
狼西:“肯定能吃,对吧,楸。”
林楸默默将陶盆往灶台里面推了推,“其实这个可以留着下一顿炒菜,很香。”
“嗷——”
狼哀嚎,狼要馋疯了。
林楸:“要是你们喜欢下一顿吃野菜沙拉,也可以吃了。”
“不可以!”狼安立即道。
狼挑食,下一顿多一个菜谱,狼安这个掌勺的很乐意。
林楸听着兽人嚎,也没办法,赶紧用剩下的一点野菜混了肉,裹成丸子下油锅里炸。
这炸丸子跟煮丸子,又是不同的香味。
少有人能拒绝得了油炸食品,狼兽人已经抓心挠肺地在地上滚,要馋疯了。
狼岩听着他们又叫自己又喊饿,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他顶着爬上脑袋的两只幼崽,扫了几只叫得最大声的,爪尖弹出。
兽人一僵,夹着尾巴,声音哀哀切切。
狼岩爪子咯吱咯吱刮过地面,狼咬住尾巴,彻底闭嘴。
幼崽仰头,“嗷呜呜……”
兽人消停了幼崽开始哼,狼岩爪子把他们扒拉下来,眼睛盯着,幼崽柔嫩的爪垫抵着他掌心试图爬起来。
狼岩微微放开,幼崽赶紧又往棚子那边爬。
“楸,好了没有啊?”
“楸!要饿死了!”
“楸……嗷呜嗷呜嗷呜!”
“楸——”
林楸:“别催。”
他筷子翻了翻金黄的丸子,忙不过来。
早知道不弄这么复杂。
兽人煎熬着,老祭司坐在矮墙上,腿时不时抖一下,再瞥一眼锅里。
围着陶锅转悠的几个亚兽人被熏得脸红,也馋,馋得口水都快咽干了。
天知道当厨子的不偷吃,他们用了多大忍耐力!
幼崽嗷呜嗷呜叫,狼兽人又试探着跟着嚎。
这下狼岩都没法制止,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钻山洞里去。
等了又等,终于,那盆边的炸丸子冒了个尖尖。
林楸:“成了。”
狼安:“拿碗,开饭!”
“嗷!!!”狼嚎嘹亮,响彻狼山。
那其中夹杂的激动与振奋,不知道还以为狼部落遇到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大喜事。
兽人们早拿来了碗筷,自发排队。
肉汤丸子多,一个兽人能分一大碗,炸丸子少,一个兽人最多五个。凉拌菜一个兽人能夹一大筷子,两个口味都能分到。
后两样不好跟肉汤混合,兽人们用刀子切割后的大叶片来装着。
领了自己那份儿,兽人急急忙忙冲到矮墙边占据好位置,虔诚地将肉丸子汤放下,再把大叶片摆在旁侧。
一双眼睛看看飘在高汤里的丸子,再看看泛着酸辣香气,格外开胃的凉拌菜,再看那经过油炸之后酥香扑鼻的丸子……
“吸溜……”
兽人忍不住,心急得叼住碗沿喝了口汤,被烫得吐舌头,立马转战凉拌菜。
那一口下去,只过了一遍水,裹满了酱汁的凉拌菜爽脆酸辣。舌头像被咬了一口,随即疯狂分泌口水。
甚至来不及品尝味道,又迫不及待再来了一大口。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那双眼睛还紧紧盯着炸丸子,片刻舍不得放。
咔滋咔滋——
酸辣过瘾!
可越吃,馋了那么久的肚子开始不知满足。
凉拌菜几口吃完,又忙着塞丸子。
轻轻咬上一口,咔的一声,酥脆得仿佛掉渣。
那包裹在丸子内部的汁水流出来,烫得舌头一哆嗦,又忍不住被那香味勾缠,迫不及待地吸溜吞咽。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嗷呜!!!
狼兽人吃得眼含热泪,矮墙上趴了两路的兽人,无一不埋头苦吃。
“好吃好吃好吃……好好吃嗷呜嗷呜呜……”
吃得很不能将舌头都吞下去!
最后再吃那丸子汤,这个丸子肉多些,却与以往吃肉完全不同,只有一些些肉的颗粒感,柔韧弹牙,混着菜碎,一点都不腻味。
菜的清香中和了肉的荤腥,清清爽爽,清淡滋补。
“嗷呜嗷呜嗷呜……”
兽人们边吃,无意识发出低低的哼唧声。
吃得激动了,实在忍不住仰头嚎上两声,身心舒畅!
直到碗里最后一口热汤吸溜完,一抹嘴巴,顶着一头热汗往矮墙上一趴,双眼迷离,竟是一下子吃得沉醉了。
“嗝——”
“还有吗?”兽人两眼水润,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看向灶前。
几个陶锅陶罐里的食物早分得一干二净,连凉拌菜汤汁儿都给分了去。
“呼——”
“好爽!”
兽人往地上一滑,砰的一下变做个巨狼,爪垫开花,踩在地面,印出几个梅花印。
狼成了绒毯一般,软乎乎,没有骨头似的瘫软下来。
以前再苦再累,再饿再疼,好像就在这顿饭里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