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林楸把幼崽抱起来,看了眼雀溪的情况,确认没事,才带着幼崽离开屋内。
广场上昏黑,豹枝抱着林楸脖子,乖乖靠在他肩上。
当初幼崽受惊吓时年纪还小,生了一场病,那些事情就忘了。他现在跟狼生他们玩儿得好,看起来也跟寻常幼崽已经没什么两样。
林楸掌心托着他后背,轻声问他:“是睡不着吗?”
“看他。”
“看雀溪?”
“嗯,看雀溪。”
“他摔到石头上,撞了脑袋。不过他吃了药汤,也包扎好了,多养几天就没事了。”
豹枝直起身,两个小手揣在身前。
他低着头,小脸的软肉挤在一起,鼓鼓的。
原本细胳膊细腿儿的,现在也被狼部落养好了。
“不开心?”
“雀溪要走了。”
“他清醒了,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所以想回自己部落。”
豹枝抬头看着林楸,“那我的部落呢?”
兽人幼崽早熟,林楸并没把他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崽。
“你也想回去?”
“想。”
林楸一怔,握住幼崽搅缠在一起的手道:“好,等雀溪醒了,我们问问他,兴许他知道你的部落在哪儿。”
豹枝呆呆看着林楸,然后又抱住他的脖子,依恋地靠过来。
“我记不起来了……”他失落道。
“没关系,或许有一天会记起来的。”
“那我走了,还能回来吗?”
“狼部落随时欢迎。”
幼崽展颜,软嫩的脸颊贴过来,狠狠蹭了一下林楸。
“我肯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好。那现在可以去睡觉了?”
狼岩半晌等不来林楸,出来找他。走过食堂拐角,就看见自家伴侣抱着那云豹幼崽轻声哄。
月光朦胧,他的伴侣也像这月色一样,看着微冷,实际也似月色温柔。
把幼崽送去睡觉后,狼岩牵着林楸想回屋。
他们的屋子也是抽签来的,位置就在广场北边。房子在山脚,走几步路就可以上山。
回了屋,林楸脱了衣服刚一躺下,就被狼岩捞进了怀里。
林楸感觉到后颈贴来的脑袋,拍了拍身前横着的手臂,道:“快睡吧。”
狼岩面颊贴在自家伴侣的发上,闻着淡淡的植物清香,懒懒应声。
他累了一天了,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林楸陪着他躺了一会儿,随后轻轻拿开腰上横着的手臂。他拿了衣服,放轻动作,在一旁穿上。
狼岩怀里一空,便醒了过来。
林楸穿好衣服,转身就看见他睁大的眼睛,笑了声,他坐在床边,双手捂在狼岩的眼睛上。
“我今晚要看着点儿雀溪,你继续睡。”
狼岩双手拢着林楸的腰。
绷紧的肌肉跟铁箍似的,压在后腰上,还在缓缓收紧,林楸呼吸都有些不畅。
“王?”
林楸松开贴在他眼上的手。
见他闭着眼睛,睫都不颤一下。
装睡?
“狼岩?”
狼岩一下侧身,仗着力气大,勾着林楸嵌入怀中,脑袋埋在他颈侧。
林楸无奈,干脆又陪他躺了一会儿。
夜深了。
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放哨的兽人们在换班。
林楸好不容易把腰上的手拿开,出了屋子,走到雀溪那边。
屋里蜡烛燃尽了。
林楸重新拿了一根点燃,刚一放下,便见雀溪是睁着眼睛的。
他吓了一跳,小声问:“我把你吵醒了?”
雀溪张了张嘴,第一下没出声。
林楸给他倒了一杯水,扶着他喝过,雀溪才哑着嗓子道:“自己醒了。”
林楸这会儿离他近,才看清他一头的汗,神色惊惶,眼里还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想起他经历的那些,他一时顿住。待感觉到手里的轻轻拉扯,才想起来松开手,看着雀溪往远处挪了挪。
他应该是不习惯别人碰他。
“……我给你端盆热水来,你擦擦身。”
灶里有余烬,灶上温着水,兽人们早上起来的时候直接能用水洗脸。
林楸兑了一盆热水过来,又给他找了一身衣服。
兽人不方便弯腰,他就帮他拧帕子。
林楸坐在凳上,手放在膝上,手指泛红。
他垂眸看着盆中。
炕上窸窸窣窣的,兽人正在慢吞吞擦身。
烛火暗淡,兽人的动作也慢吞吞的,有些费劲儿。
林楸看着水中涟漪,道:“你知道你的部落具体在什么地方吗?从我们这边过去,要多久?”
雀溪捏紧帕子,水珠顺着手指流到手臂上。
他顺着林楸的话,回忆起部落,眼中的惊惧慢慢褪去,换上了怀念和期待。
“我们部落……部落……叫红雀部落。”
“它在西部……大陆南端,部落有一条河……我们经常把食物搬到木筏上,顺着河一直运到海边……我、我知道怎么回去。”
他一直没有忘记部落。
被熊沉抓了那么多年,走了那么远的路,每一次停下来,他就会认认真真地把路线记下来。
每一天,每一夜,每个被关押的时刻,他都要去回忆,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灰暗的日子里坚持下去。
这两年虽然痴了,不去想了,会有些遗忘,但路上重要的标志他都记得。
他一下沉浸在记忆中,话也多了起来。
“我们部落专门种水稻,附近的部落都会、都会跟我们交换。大家的兽人吃得饱,长得也好……周围的部落因为我们会种水稻经常跟我们往来,大家都很好。”
“部落很漂亮,很少下雪。那里一年都很暖和,山上什么时候都有瓜果吃……”
林楸静静看着他。
亚兽人思念着故土,原本磕磕绊绊的话说得越来越顺畅。烛光映照着他的一双眸子,清澈温柔。
他满心期待着回去,甚至忘记了这一程的伤痛。
林楸听着,也被他带入那群山下的小部落……他们会在树上建树屋,雨大风大的时候就躲进山洞里。
他们勤劳,会种水稻,会采集山上数不尽的瓜果嫩叶做食物。
兽人每天吃得饱饱的,幼崽安稳长大,年迈的兽人也能承欢膝下。
听着很美好……
这是林楸见过这么多部落后,唯一一个日子过得这么好的部落。
雀溪一口气说了很久,说到自己都忘了头疼,忘了手上已经冷却的帕子,忘了林楸刚刚问过的问题。
他像是要把这些年没开口说出的话全部吐露出来,声音不疾不徐,林楸却能体会他的雀跃,以及对部落的怀念和温柔。
很久之后,说话间,雀溪不经意看着林楸的一双眼睛,注意到其中的笑意,他忽然一怔。
仿佛被这笑意温柔托起,被触碰到心底,声音缓缓停了下来。
雀溪眼眶红了,又是笑,却又想哭。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两年,他是傻了。但有关这两年的记忆并没有丢失。
他知道眼前的兽人是狼部落的领头兽人之一,知道狼部落这么大的变化,都因为他的主意。
他们的到来,给狼部落造成了困扰。
此时此刻,林楸还坐在这里听他说这些没用的话,非但不恼,还静静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