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重新修葺过的棚子太小,住不下这么多兽人。
没下雨还好,白雀跟绿眼兽人都能飞树上去睡,但总这样不行。
于是睡过一觉之后,狼岩又安排起小狼修棚子,林楸则跟白雀和绿眼兽人继续做捞淤泥的工具。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能挖一点是一点。
*
狼山。
时间回到前一天,狼游刚赶回部落,就被自家兽人给围了。
他们往他身后瞧了瞧,后头没兽人。
狼莫胳膊搭在他肩上问:“王呢?楸呢?贝呢?山火都快烧到我们这边来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瞎说什么!”狼安给了狼莫一下。
狼游:“他们忙着呢。”
他这边让狼安赶紧安排亚兽人过去做饭,然后才有空坐下来,跟兽人们说南边的事。
“白雀部落和绿眼部落都被烧了,他们现在跑到大泽避难,王让他们帮忙改造大泽。”
“什么?!”
“那岂不是又多了一百多张嘴巴!”
“咱部落有那么多食物吗?”
“吃鱼。”狼安淡淡道。
大泽那边的事也是大事,不敢耽搁。
狼安直接把狼雨狼虹叫过来。
他俩去大泽做饭不是一次两次了,有经验。
两个兽人必定不够,支部落过来的亚兽人们跟他们也干了这么久的活儿了,各方面都熟悉,狼安便又点了八个亚兽人,凑足十个过去。
兽人安排好,狼雨立即把要带的盐、锅碗、陶罐等各种需要用到的东西找齐,随后出发。
狼岩和林楸不在,部落有事,那便祭司做主。
狼山这边也忙。
先前砍倒的树木堆积在空地上,狼起那边需要木材,兽人们得把合适的挑出来,枝丫剔除干净,堆在一边让这些木头风干才能用。
用不上的树枝截断,晒干后,搬进山洞堆放整齐。
部落用的柴火多,要时不时囤一些。
余下这百来个狼兽人,也得吃喝。
狩猎队要捕猎,还要趁着这个机会,多弄些咩咩兽回来养着。
狼贝的采集队不在,但支部落回来的狼潭他们也是采集队的。虽走了几个去大泽,留下来的还有十来个,再加上没跟着狼贝离开的兔兽人们,继续采集。
兽人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食堂里的兽人一下少了许多。
食堂门口,祭司杵着拐,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祭司,还有多久才下雨啊?”狼莫扇着风,力道极大,吹得祭司头发凌乱张扬。
目光也随着祭司看来看去。
老祭司:“活儿干完了?”
“还能有什么活儿?这鬼天气,做砖坯,砖坯裂开,烧砖,那窑前又站不了兽人。楸要的水壶也做好了,没事儿了。”
“麻草。”祭司道。
狼莫脸一僵,“哦……”
忘了,兽人们陆陆续续收割那么多麻草回来,还泡在水里呢。
狼莫带上小队的成员走了。
狼阔没跟上去,而是走到老祭司身边,捏着扇子,给年迈的老兽人扇风。
他们从支部落一回到狼山,就跟着狼莫他们烧砖和巡逻,狼山外的事都轮不到他们去忙。
这门口热气浮动,烘得兽人皮都皱了,也只有放了冰的屋里才勉强好受些。
“祭司,回屋里吧。”
老祭司捏紧拐杖,又望了一眼天边,叹口气,慢慢往屋里走。
狼阔搀扶着他手臂,眉目低垂,长腿一步步按照祭司的步伐,走得很慢。
“天被这层灰遮住,什么都看不清。雨水还不下来,南边也不知道烧到什么地方去了。”
“兴许过几天雨就下来了。”
老祭司在凳子上坐下。
狼阔见遍地躺着的同伴陆续醒来,也叹息道:“我记得小的时候,雨季没这么难熬。”
“以往雪季最冷的时候还能出去走走呢。”身边的同伴在草席上打个滚,咕哝一声。
老祭司笑了下,面上愁郁散了些。
他目光带着怀念,道:“你们小时候……那得三十多年前,那会儿在中央大陆,日子也已经过得勉强。”
“要更早的时候,气候适宜,水草丰茂,猎物成群……那会儿,才是兽神大陆最宜居的时候。”
狼阔笑起来,他生得眉眼清正,很是可靠。
三十多的年纪,沉稳睿智,他管着部落年纪正中间的的一批狩猎队成员。要是部落以前没分开,狼莫、狼火他们这一批兽人,得从小栽在他们屁股后头跑。
现在嘛,曾经的小狼已经长成,部落的各项事情他们已然能承担起。
狼阔他们在支部落也累了十几年了,到这边居然也过起了老年兽人的日子,就像狼狡他们一样,成日里守在部落中。
那些个小狼们把他们捧着敬着,觉得他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轻易动不得。
狼阔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掉牙了,想想着实好笑。
“或许这雨过几天就下了,祭司也别太担心。往前几百年,没准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老祭司想了想,“是这样的……”
可这也不能叫祭司放宽心,这天气热,南边能烧起来,他们这边也有可能。
这雨下不下来,大家都提心吊胆的。
“阔啊!”
一道声音从窗外乍然响起,狼阔寻声望去,狼狡带着一身木屑站在窗外,笑容和蔼地看着他。
曾经在支部落满面愁苦的老兽人,现在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狼阔瞧着也跟着扬起嘴角,道:“狡叔有事?”
“你们睡好了?”
“还行。”
“那快点过来帮我们刨木头,我们活儿干不完了。”
狼起现在在搞小船,又听回来的狼游来说,楸那边还在做什么捞泥巴的工具……
哎呀!哎呀!
这事情堆在手里了,光靠他们二十双手,怎么做得完嘛!
狼阔手掌搭在双腿上,笑着站起来。
来了狼山,好像是不用他们总去外面跑,但似乎也同样闲不下来了。
“行,我们去帮忙。”
狼山有祭司盯着,各个小队长又尽职负责,狼岩和林楸不在部落,也不会出乱子。
*
大泽。
天上黑灰愈发的浓重,像一层发霉的铺盖卷儿,厚厚地捂在头顶。
空气中满是熏人的树木燃烧的味道,呛得兽人们咳嗽不已。
兽人们已经多日不见阳光,只有南边透红的火光不散。
虽然如此,天儿却更热了,像有兽人在身边架起一堆柴火,围着他们炙烤。
连续五天,兽人们白日休息,夜里忙活,渐渐已经习惯。
有狼部落管饭,他们不用再操心食物的事,吃得饱了,每天又忙个不停,大家没心思去想以后,渐渐也都从这一场山火中回过神来。
狼部落的活儿说难也不难,只麻烦些。
近两百个兽人每天重复着把水底的淤泥捞起来,垒在一块。
起先会胳膊疼,会腰酸,腿上也会长满痒得不行的疙瘩。
但食物管够,加上狼兽人给了药,待他们适应之后,在饥饿困苦中虚弱下去的身体,反倒渐渐好转。
正是傍晚,干燥的树叶被微风吹得窸窣作响,兽人们感受不到一点凉爽。
大伙儿睡醒过后,等着吃过晚饭。吃完晚饭,又要开始干活了。
白雀兽人心态好,做事积极,日子稳定下来后,也不操心之后的事,一个心思干活。
雀十二白作为白雀兽人当中年轻一辈的队长,已经提前把自己小队的成员召集过来,开始分配今晚上的任务。
堆泥巴也是有技巧的。
基底要实,要宽,挖出来的泥松松垮垮胡乱一摊,一个晚上就能被水冲走一半,那是白做工。
白雀兽人们秉承着吃了狼部落的东西就得好好做事的想法,他们摸索了几天,挖泥巴也挖出一点心得来。
十几个年轻的白雀兽人围坐在一起,旁边或坐或站着些年长的白雀兽人,也跟着一起听着。
白雀族长坐靠在附近的一棵大树树干上。
他揭开腿上已经干掉的草药糊糊,挠了挠腿上的红点点,乐乐呵呵地听着自家小兽人们分配任务。
正听得高兴,边上忽然一声长叹。
白雀族人忍了忍,没忍住白眼一翻。
这是第几百次了!
“我说,给狼部落干活要是委屈你们了,你们不干就是。想走就赶紧走,别委屈自己。”
绿壬闭着眼睛,靠在树干。
他这几天一直坐在这里,除了干点活,就没挪过窝。
树根旁边的草都被他坐死了一片。
绿壬没有说话。
他也没力气说话。
部落一而再再而三受到打击,他这个当族长的,如同陷入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想到上一任族长把绿眼部落交到自己手里时的殷切期盼,想到绿眼部落的族人因他的决定伤亡,想到部落的未来彻底在他手里毁了……无数想法压在他身上,他已经快喘不过气了。
“哎——”
“哎哎哎!有什么好哎的!”
“狼部落管吃管喝,你当初想投靠狼部落不就是为了一口食物!那你想想,现在日子跟投靠狼部落有什么区别?!”
绿壬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
白雀族长已经忍了很久了,今天开了个头,他非得把怨气发泄完不可。
不然憋屈了自己,不利于他长命百岁!
“反正按照狼王说的,这大泽要改造完,没个七八年肯定是不行的,你只要好好干,认真干,这跟投靠狼部落有什么区别?”
“我们只管一心干活,食物他们还会做好了送到手里,还不用你自己做!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年纪轻轻,成天哎哎哎!我听着都丧气!”
“你也不看看你那些族人,明明吃饱了挺乐呵,一看到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也跟着你愁眉苦脸的!还有我们……我们两个部落搭伙做事,我家兽人做得好好的,一看你们那脸色,我们自己也做不下去!”
“好歹没死,只要活着,今天是只能啃点鱼干,但没准几年后抱着肉干撑死都行!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咳、咳咳……”绿壬当了族长这么多年还没被这么说过。
他被怼得胸口起伏,忍不住咳嗽。
白雀族长看了一眼其他绿眼兽人,都没往这边凑,他继续嘀嘀咕咕。
“咳!别、别说了。”
白雀族长歪过身子,绕过树看了他一眼。
绿壬睁开眼,与他对上。
白雀族长一下子缩回脑袋,气势骤降,“我可没说错……”
“咳!咳咳咳咳咳……”绿壬一下子咳得撕心裂肺,吓得绿眼兽人们纷纷围拢过来。
白雀兽人们挪了挪屁股,靠近他们族长。
雀二白用手肘别了别白雀族长,小声道:“雀大白,那绿壬看着都没多少气儿了,你可别把他气死了。”
白雀族长:“哼!你当我怕!”
白雀族长瞄了一眼围着绿壬的绿眼兽人,嘴巴动了动,收回目光。
不怕不怕,这还是在狼部落,他们不敢动手。
说了这么一通,白雀族长身心舒畅了。
听见狼兽人喊吃肉汤的声音,大小白雀兽人们积极地站起来,追着小狼们一起去排队。
“十二白,今晚跟我们去抓长虫!”狼金边跑边喊道。
雀十二白盯紧棚子下的队伍猛冲,面上冷酷道:“我们要挖泥巴。”
“那抓半夜,挖半夜。”
“你真看得起我。”
“嘿嘿。”狼金笑得有些傻,“看得起看得起,找长虫还是你们会找,我们又不会飞,光四条腿跑着去找费时间。”
有白雀帮忙,他们部落的速度比以前快一倍,剩下的时间才好完成王交代的任务。
雀十二白的人形比小狼矮一个头,头发齐脖,纯白色的,五官生得也圆润漂亮,尤其一双眼睛,眼头微圆,眼尾微翘,嘴巴一瞥,就是个高冷的小少年。
“你怎么不叫羽涯他们?”
“涯他们那不是听王指挥。”
“我不也得听狼王……”
“嘿嘿,我已经跟王说了。”
雀十二白一听,哼了声,呲溜一下蹿到小狼前面排队,双手抱臂,不开口了。
他们年纪相当,以前白雀怕狼兽人,那是觉得他们一爪子能弄死他们。
但小狼跟成年狼兽人不一样,蠢兮兮的,又跟他们说得上话,相处几天,两边有空就能玩儿在一起了。
白雀兽人跟狼兽人相处得越来越愉快,尤其是有个厚脸皮的雀二白带头,大伙儿渐渐跟狼兽人熟悉了。
绿眼兽人跟狼兽人有仇怨,加上自家族长这样,大家一起生活这么久,空闲时他们也只坐在角落,只跟自己的兽人说话。
他们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离开狼部落的时候。
可当天晚上,他们就发现族长变了。
吃饭时,开始只能吃半碗肉汤的族长一口气吃了一碗。
兽人们跟他说话时,他看了绿皎很久。
绿皎险些以为他回光返照,眼眶都蓄起泪了,绿壬一拍他肩膀,捏紧道:“不能被白雀比下去。”
绿皎有些懵:“族、族长?”
什么跟白雀比?
挖泥巴吗?这有什么好比的?
绿壬收回手,低着头念了一句。
后头围着的绿眼兽人没听见,只有最近的绿皎听到了。
他有些恍惚,慢慢走出了兽人堆,然后被自己伴侣绿月担忧地握住了手。
“皎?”
绿皎掏了掏耳朵。
他刚刚没听错吧?
族长说“就是赖也要赖在狼部落”,这话很像他们族长的做事风格。
果然没变。
但这话听着,他们族长像是想通了。
是想通了。
白雀族长那一番话如同拨开云雾,直接让绿壬念头通达了。
是啊!
他们最开始想的,不就是靠着狼部落吗?
现在这样,那不正好!
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他们用救狼兽人幼崽都换不来的机会,却因为部落被烧毁,得到了这个机会!
此时不抓住,要待何时?
想通之后,绿壬心中的郁气散得一干二净!
族长好了,绿眼兽人精神一振。
可好了是好了,现在又有点奇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雀族长惹了他,他跟人家较劲似地干活,忙着忙着,一个没注意,一屁股将白雀族长撞进淤泥里。
绿眼兽人:“……”
白雀族长怒吼:“绿壬!”
绿壬被吼了一声,却和和气气地把兽人搀扶起来,看着他满身泥泞,直接将人家拎起往水里晃了两下。
白雀族长更脏了,看他们族长的眼神也更阴沉,要不是手短了一截,怕是已经直接上手掐住了他们族长脖子。
绿月拽了拽自家伴侣的兽皮裙,小声道:“族长……疯了?”
这是挑衅吗?
可他们两个部落之间有仇吗?
绿皎谨慎地握住自己伴侣的手,目光从两个族长间掠过,落到远处狼王身上,然后是狼王旁边的林楸身上……
看他俩没反应,默默收回目光,垂眼看着自己伴侣。
“应该不是故意的,刚恢复点力气,手脚不听使唤正常。”
“是、是这样的吗?”绿月怀疑地看着自己伴侣,又忍不住掰着他脑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的眼睛。
他怀疑他的伴侣有点眼瞎。
绿皎失笑,拉下自己的伴侣的手,狠狠搓了两下。
“没瞎。”
绿月也弯眼笑起来。
绿皎看着他们像猛喝了一罐子草药的族长……
“能振作起来是好事,不管因为什么原因。”
兽人们不解,但此时也想不通他们族长为什么这么积极。
不过等看到打肉汤时,狼雨笑呵呵地多给他们族长打了两块肉,绿眼兽人眼睛一下亮了。
懂了!
多干活能多吃肉!原来如此!
白雀兽人一看,这怎么能行?
他们不能被比下去!
狼岩和林楸隐隐感觉到这种气氛,但好像对狼部落没什么影响,甚至干活的进度都快了不少。
既然如此,他们索性就不管了。
两个部落的兽人较着劲儿,你追我赶,不仅干活速度快,效率也高。
短短五天,眼前这一片辽阔的水面上,已然垒出两块方方正正的土块。
林楸上去走过,确确实实是垒实了的泥,不会一踩就垮。
淤泥颜色黑沉,味道腥臭,不知藏在水底多少年。
但这样的泥极其肥沃,以后在上面种植,直接不用施肥,庄稼就能长得极好。
“就是这样,按照这个样子继续做,等明年,我们兴许就可以在上面种植了。”
白雀和绿眼兽人都是见过狼山那边种植的尾巴草的。
他们虽不明白放着好好的没水的地方他们不去开垦,为什么盯上这片水域,但都暗自觉得,狼部落不会白用功。
又是一个阴沉沉的天。
兽人们忙活一夜,这会儿刚收工,乱七八糟躺在岸上,如同还没下火堆的叫花鸡,浑身泥泞。
这棚子扩大了许多,目前还在扩建。负责这事的小狼们每天忙得团团转,一边打猎,一边还得修棚子。
虽累,但也锻炼了兽人。
如今小狼也能独当一面了。
大伙儿忙了一夜,都有些疲惫。但他们刚从泥里滚了出来,一身泥浆,头发上都沾了不少淤泥,就这么睡,没准明天起来又得浑身痒痒。
臭烘烘的兽人们躺了会儿,艰难爬起来,找地方清洗。
他们拿着狼部落自制的洗澡药粉,人手一包。
药粉还带着香味,这东西往身上搓搓洗洗,能避免淤泥里的肥气弄出的痘疮,洗完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泥腥味都没有。
靠东边,原本是一处长满蛮草的干湖。
如今近处的蛮草被收割送回去了狼部落,兽人们往湖里垫了许多石头,又引了水,再往岸边铺了石板,这里成了兽人们专属的洗澡的地方。
兽人们下水洗澡,狼岩拎着帕子,却绕行这边,去林子里藏着的溪涧。
林楸一身泥,跟在他后头。
下水的白雀兽人和绿眼兽人瞄着他俩,等他们走过,才放心跳入水中。
不是林楸他们不在这边洗,是兽人们不习惯。毕竟不是一个部落的,狼岩在这里他们不自在。
他俩这些天来也跟两个部落的兽人一起忙碌,他们也都不懂垒田这事儿,只能跟着兽人们一起摸索。
天天下水,天天熬夜,熬得他俩一看到天亮就想往地下躺。
等走进林子,林楸拉着狼岩的手腕,闭着眼睛,跟着他往前走。
他们王生得健壮挺拔,连腕骨捏着都像捏了一把钢筋,筋骨感十足。
林楸累得抬不起腿,被杂草绊住也只趔趄几下,在王身边,他摔不着。
狼岩手往前伸了下,林楸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腿上没力,直直往前栽。
狼岩看着笑了声,弯腰将他单手抱起来。
林楸晃了下腿,因为极度疲劳,声音变得黏糊,像吃了一口粘牙的糖:“你也累,放我下来……”
嘴上这么说着,胳膊却诚实地抱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膀,没力气再动了。
狼岩歪头碰了下他额角,快步往前走。
没一会儿,林间传来叮咚作响的水流声。
再走几步,就见两臂宽的溪流从林间冲出来,溪石密布,水尤清冽。
狼岩走上其中没有一点青苔、干净得突兀的两块石头上,抱着林楸坐下来。
林楸闭着眼睛抬头,声音含糊道:“到了吗?”
狼岩没动,捂着林楸耳朵静坐了会儿,他便又睡熟了。
狼岩笑着抚了下林楸沾了泥点子的脸,随后撩起水,慢慢给他把泥先清洗干净。
随后再抹上草药粉搓一搓,再冲一遍水。
林楸小睡一会儿,迷迷糊糊睁开眼,想要坐起来,狼岩扶着他的后腰,帮他稳住。
林楸低头一看,自己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他脚趾蜷缩,红着脸看着狼岩。
“害羞了?”狼岩喉间溢出一声笑,又低又沉,像醇厚的酒酿。
林楸攀着他胳膊倾身,直接扑进他怀里。
狼岩看着他绯红的耳朵,鼻尖蹭了蹭,“这样就看不见了?”
林楸鼻尖哼出一声气音。
他的伴侣迷糊的时候跟平常很不一样,会更黏人些,也更可爱些。
“我身上脏。”
林楸顺手摸一把水,往狼岩胳膊上蹭。
“不困了?”狼岩下巴贴着他额头,双手护着林楸腰间,拢得牢牢的,像巨龙守着他的宝藏,极为霸道。
林楸:“困,但你也累。”
耳畔传来闷声笑,一把窄腰被狼岩手臂掐得紧紧的。
林楸认认真真给狼岩清洗,忽的,耳垂又湿又烫。
林楸手一颤。
他手撩起水往狼岩身上泼,心神乱了,胡乱在他身上搓。
手碰到一处滚烫,林楸仰头看着狼岩。
狼岩灰眸虚虚笼着他,充满着热意。他低头轻轻在林楸唇边咬了下,大手贴着他手背,引着他清洗。
林楸动了动唇,眼红得润透。
“还、还在外面……”
“嗯。”狼岩鼻尖呼出一阵热意,烫得林楸耳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后腰处的大掌烫得灼人,粗糙的指腹摩擦着皮肤,有些痒,有些磨人。
林楸额头抵着狼岩额头,眼里蓄水,主动将手紧紧环住他脖子。
“王……”
“嗯。”狼岩忍不住将林楸抱起,亲亲他侧脸,鼻尖拱蹭他耳垂。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