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热风浮动,虽已经是傍晚,但兽人们也犹如身处在蒸笼之中。
晚霞如绸,映红半片天空。
狼山东边,平整开阔的土地上,赤着膀子的兽人们如棋子散落,躬身忙碌着。
菜地里,兔艾小心翼翼地把结了籽的菜拔出来,根上泥土被晒得发干,轻轻一抖,便散落下去。
新开的牧草地上,狼溶带着小狼,用石镰收割新一批长成的三叶草。
如今天气热,咩咩兽也不乐意出来啃草,只躺在放了冰的屋内,指着这种草吃。
更远处,麻草地里,兽人分两拨,一拨打麻割麻,一拨收集麻草种。
虽是雨季,但作物已经成熟,外面再热,辛勤忙碌大半年种植出来的东西,不能不收。
麻草收割下来弄成捆,狼兽人拉着板车走来,将麻草运走。
兽人们一点一点收割着,直到天色黑透,群星璀璨。
暑气散了些。
兔兽人们收完菜种,又去河边取水,把地里剩下的香草和青菜浇过一遍。
黑羽兽人混在其中帮忙,来回几趟,头发湿得像刚刚洗过。
总算做完了,兽人慢吞吞地散去,往溪边去洗澡。
老祭司这会儿也杵着拐,从大山洞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广场中央,望着狼山上空这片天。
幼崽们追着追着,就跑到了他身边。他们也学着老祭司抬头看,见那星河,张大嘴巴叹道:“星星……好漂亮呀!”
老祭司:“漂亮什么,明天又没雨。”
兽人们洗完澡回来,就听到祭司这句话。
“还没雨?”
这次不下雨的天数持续得有点长了,林楸他们离开狼部落送弯角兽前就没雨,到现在也有快十天了。
以往雨季,兽人们都是在雨天中找晴天,赶着不下雨出去捕猎,哪像现在这样。
“兴许过几天就下了。”兽人们随口道。
“正好不下雨,要不明天去把莲蓬采了?”
“行啊,好久没去大泽了,我们都去?”
“要问问王。”
兽人们商量着,进了屋中。
林楸湿着头发回来,就走这么一会儿,长发半干,但额角跟后颈上又是汗。
“祭司,出来散步?”
老祭司道:“出来观星。”
林楸进屋里拿了两把扇子出来,是兽人们自己做的改良版,又大又轻便。
林楸给了祭司一把,自己站在他旁边,扇子摇动飞快。
雨季里,就算是晚上,也不是散步的好时候。
“后头几天有雨吗?”
“没有。”祭司语气里已经带了些忧虑,“再不下雨,树要干完了。”
林楸看看远处只剩个轮廓的山脉。
狼山位置好,前面是草地,草地前横亘一条大河,与南部的森林隔开。
狼山又是西边山脉支出来的一座矮山,树也不多。北部、东部是一小块草原,倒不怕火灾。
可要是这个天气持续下去,那就说不准了。
现在草地上的草都有些枯黄了。
林楸听老祭司这么一说,晚上回草窝里睡觉时,辗转难眠。
狼岩怕他热,没像以前那样搂着他,只轻轻摇着扇,看着自己伴侣翻来覆去。
“睡不着?”
林楸又一个翻身,双手摊开,一只手落在狼岩身上。
自家伴侣火气重,雪季抱着舒服,雨季就像身边堆了个火堆,热烘烘的。
林楸立刻收回手,面向狼岩躺着。
“王,祭司说后面几天都没雨。”
“嗯,我知道。”
“万一林子烧起来……”
“躲就是了。”
林楸听他这平淡的语气,手抓住他的长发,凉凉的,他忍不住双手都缠上去。
“躲哪儿?”
“山洞、水里。”
山林多,狼岩从小到大见过不知道多少次森林着火,有的是雷劈的,有的是林子太干燥自燃的,还有些是某些部落在林子里生火,不小心燃起来的。
当初狼部落选址考虑过这方面,就连支部落选的位置,也考虑了着火的事。
森林树木茂密,一旦起火,火势会迅速蔓延。
兽人们以一己之力根本无法阻止,所以他们只能早早考量。
狼岩没动林楸缠在他头发上的手,只轻拍他肩膀,“睡吧。”
林楸收回手,忍不住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手脚缠上来,闭上眼睛。
可没一会儿,又迅速平躺,手脚离他远远的,只脑袋还歪在他肩膀上。
狼岩摸摸他的脸。
楸想的不无道理,要提早预防。
狼山这边虽然没什么树,但草多。兽人们不去林子里找蘑菇,那就先把附近这些草割了。
咩咩兽不乐意出来,草割一半喂,一半晒干存起来。
现在咩咩兽多了,雪季那么长,草料也得提早准备。
狼岩想好,便沉了心睡去。
第二天一早,兽人们就被派出去干活。就是割些草,不用走太远,兽人们往地上一坐,以狼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收割。
今年的草还没割过,狼山附近兽人们走来走去,草倒是没长太高。
越往远处割,里面的小飞虫跳来跳去,狼西随手一抓,捏着下意识扔嘴里。
“呸呸呸!”
小虫落在草上,奔逃而去。
狼莫贼兮兮笑,抓起一只塞他手上,“这只肥,尝尝。”
“你自己尝!”狼西连虫带草一把薅起,掰着狼莫肩膀往他嘴里塞。
狼莫一边笑嘻嘻躲,一边道:“哟哟哟!日子好了,挑嘴了!”
幼崽正蹲在他们身后,帮忙割草,盯着草丛里跳来跳去的小虫子看了半晌。
幼崽眼疾手快,纷纷抓了一只,试探地往嘴里放。
“嗷!”
“呸呸呸!”
狼莫两个回头,见幼崽忙着吐舌头的样子,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呜……”狼雾捂嘴,疼得立马哭了出来。
旁边狼花看着地上飞快爬走的小虫,绿油油的,一脚丫子踩上去,狠狠碾了碾。
“雾,不哭。”
狼果一听到声音甩开石镰跑来,他抓开幼崽的手一看,嘴巴都肿了。
狼莫狼西的笑容僵在脸上。
狼果瞪了他俩一眼,赶紧抱走幼崽找祭司。
其他幼崽纷纷爬起来,追在狼果身后。
狼安、林楸立即追过来,跟在后面边跑边问:“雾怎么了?”
狼花回:“吃虫子被虫子咬了!”
林楸:“虫子怎么能随便吃!”他早就想说这话了,以前是没什么食物,兽人们毒草都吃,他管不了。
现在谁脑子有包,还……
“是阿莫叔和阿西叔,他们吃,我们跟着吃。”
“狼莫!狼西!给我滚过来!”狼安怒喝道。
狼莫跟狼西一激灵,顶着草地上兽人们不赞同的眼神,磨磨蹭蹭走到狼安面前。
刚刚站定,狼安手上的勺子就敲到他们脑袋上。
“嗷!”
“疼!”
狼安怒斥:“是部落少你们吃的了,还是我的食物你们入不了口,多大的兽人了,明知道幼崽跟着,还带他们乱吃!”
“要那么喜欢吃虫子,今天也别喝肉汤了,干脆去草地里啃去!”
“还有你们!”狼安勺子往幼崽身前送了送。